案發當時。

　　隔著寵物店大概兩個街區的商業街。

　　季川站在長街盡頭，用黑傘撐著身體，氣喘籲籲。

　　“就是這附近了麽?”

　　他環顧四周，眼神裡的黑暗若隱若現，仿佛潮汐般漲落不定:“算命的，能不能再精確一點?我怕來不及。”

　　“真的不能了，這只是一個大概的范圍。”

　　算命先生扶著膝蓋，也在大喘氣:“特定的殺人方式，特定的殺人地點，特定的人。這是一場邪惡的祭祀，咱家祖上都是做道士的，收藏了不少關於這方面的古籍。如果我沒記錯，這是一種從苗疆那邊流傳過來的邪法。”

　　季川微微頜首:“沒錯，而且這家夥還搞錯了，錯把西方的十字架當作苗疆的圖騰來用。”

　　“很正常，這年頭不少老外都堅信在遙遠的東方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咱說啥他們都信。”

　　算命先生擺手:“這家夥的祭祀之前已經完成了一半，從太平間裡面偷屍體，擇寶地進行獻祭，輔以新鮮的蛇血，最後取走屍體的心臟，作為最後煉蠱的材料。”

　　“凶手之前的目標都是死人。但萬物陰陽相抱，黃泉和人間互有秩序，他要完成祭祀，還需要五個活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古舊的地圖，連續在上面劃下五個圓圈:“相信我嘞！這廝不會隨機殺人，而是有邏輯可循，這裡的邏輯，其實就是在京城的地圖上，畫出一個祭壇！”

　　古舊地圖上，五個紅圈彼此連線，縱橫繚亂。

　　仿佛猩紅的脈絡，透著一股子詭異的魔性。

　　季川挑眉，望向他的地圖，眼神變得微妙起來:“呵呵，我記得之前還有人說我半桶水，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現在看起來，還有人隻知其二不知其三啊。”

　　雲袖有點尷尬，捏著小裙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按照祭壇的排列順序，下一個祭祀的地點，應該就是這裡，而且他要殺的人，是一個至陽之體！”

　　算命先生說得很篤定:“我之前算過了，之前被盜走心臟的五個人，生辰屬相都是至陰，完美吻合！”

　　季川眼裡閃過一絲異芒:“至陽之體?”

　　“這是玄學的說法，修仙小說裡經常用嘞。”

　　算命先生唾沫橫飛，解釋道:“其實就是生辰八字全部都是屬陽的人，這種人比較少見。不過這凶手既然動作那麽快，我估摸著他十有八九把這五個人都找齊了。親娘來，那麽大個京城，這廝還真是鍥而不舍，簡直比我當初上小學的時候遇到的那個整天蹲在門口等著風偷窺女生內褲的癡漢還要有耐心！”

　　蘇有珠臉色不是那麽好看，明顯是想到之前誤入情網的經歷，心情也是非常的複雜。

　　“哦，不好意思，說到你前男友了哦。”

　　算命先生安慰道:“沒事兒，誰年輕的時候沒愛過幾個人渣，下次可得看準點兒，要找就找我這樣的，雄壯靠譜！”

　　蘇有珠滿臉嫌棄:“閉嘴！”

　　“即便是范圍縮小到了這麽一條街，想在凶手犯案之前阻止他，難度系數也太高了。”

　　季川臉色深沉，搖頭:“時間肯定不夠。”

　　“早知道就應該開車的。”蘇有珠小聲抱怨。

　　“讓你開車?”

　　季川冷笑:“一車五命?”

　　話音剛落，一道驚恐的尖叫聲從遠處傳來。

　　皮卡丘警覺，發出一聲低吼:“汪！”

　　季川眼神微凜，

略微沉吟片刻，低聲吩咐道:“出事了。我帶著皮卡丘先去看一看，有珠跟我走。雲袖，留下來保護這個算命的，不要讓他出事。”　　蘇有珠撇了撇嘴:“哼，關鍵的時候還得靠我吧?”

　　季川沒工夫搭理她，繼續說道:“保持通訊，如果出了什麽事情，立刻聯系我，我們馬上趕回來。”

　　雲袖舉手敬禮:“好的少爺，是的少爺。”

　　算命先生小聲嘀咕:“為啥不帶我去?”

　　季川剛準備轉身，腳步頓住，扭頭問道。

　　“學過功夫麽?”

　　“學過呀！”

　　“什麽功夫?”

　　“拆妮子康夫！”

　　“具體點。”

　　“第三套全國中小學生廣播體操。”

　　“……”

　　季川用力抹臉:“還有呢?”

　　“眼保健操。”算命先生回答得很誠實。

　　季川眼前一片黑，帶著妹子和狗子，轉身離去。

　　他有點暈。

　　屢次事實證明，他真的不該對弱智抱有期望的。

　　-

　　尖叫聲來源的方向，是一家寵物店。

　　由於是清晨時分，街上的行人還不是特別多，也沒有人發現店裡的異常情況，店門口更是空無一人。

　　皮卡丘跑得很快，率先衝進店裡，繼續發出吼叫。

　　然後它跳出來，甩著尾巴轉圈，很急躁。

　　季川心想八成是出了事，神經便緊繃起來，加快步伐走進店裡，迎面嗅到了濃烈的血腥氣。

　　又是蛇血。

　　寵物店裡的情況有點複雜，各種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都處在焦躁不安的狀態裡，更有甚者都在用身體衝撞籠框，在血腥味的刺激下變得極為躁動。

　　仍然是血流滿地的慘象，角落裡扔著幾條乾癟的蛇皮。

　　死者躺在店鋪的正中央位置，胸前仍然是被剖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死狀相當令人毛骨悚然。

　　季川上次見的是早已死去的屍體，哪怕跟如今所見的場面完全一致，也並沒有什麽直觀上的感受。

　　然而這一次不同，一個真正的死人就躺在他的面前，還散發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味道，簡直慘不忍睹。

　　蘇有珠剛進門，見到眼前的景象，有點呆滯。

　　季川感到胃部微微痙攣。

　　“嘔……”

　　兩個人同時俯下身，剛吃的早飯，全吐了出來。

　　“說實話。”

　　季川不得不承認:“有點惡心。”

　　蘇有珠難得跟他達成了共識，點了點頭，猶豫說道:“這些……真的都是他做的?”

　　“怎麽，還不相信?”

　　季川拿出隨身帶的紙巾，默默擦拭著嘴角，又抽出一張遞給她:“其實我也覺得，他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最開始也並沒有讓我感到不適的地方。也就是說，哪怕他的心理有問題，也不至於達到無法正常生活的地步。”

　　“按照你姐和雲袖的說法，像他和牛敦這樣的人，都是病毒的感染者，容易極端化，或者是能力暴走。”

　　他刻意停頓片刻:“所以我猜測，他一定受過不小的刺激。你說過，他曾經失去了他的妻子，這讓我感到非常好奇，他的妻子到底是怎麽死的。”

　　蘇有珠伸手接過紙巾，隨口問道:“這很重要麽?”

　　“很重要，因為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隻鬼。”

　　季川指著自己的心臟，低聲呢喃:“陰暗往往在角落裡滋生，你越是不注意，它蔓延出來的時候，就越恐怖。”

　　蘇有珠想了想，咬著嘴唇:“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一直以為他是一個溫和有故事的男人。他真的對我很好，對我也沒什麽過分的想法和舉止。”

　　“廢話，他要是對你有想法，你早就涼了。”

　　季川擺了擺手:“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看不上你。”

　　蘇有珠臉色一黑。

　　季川不再廢話，蹲下身凝視著地上的血泊，繼而又伸手摸向死者的屍身，閉上眼睛感受。

　　“屍體涼透了。”

　　他睜開眼睛，低聲分析道:“地上的蛇血還很濕潤，死者身上的血跡卻已經乾涸。這絕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死者是被殺掉以後，又被搬運到這裡的。”

　　蘇有珠驚訝地瞪大眼睛:“這也能猜出來?”

　　“我跟你不一樣。”

　　季川指著自己的腦子:“這裡不是鏽的。我一早就覺得奇怪，如果在特定的地點，殺特定的人，風險實在是太大。更重要的是，每個祭祀的地點，都會有一個生辰八字至陽的人麽?不可能的，偶然就是偶然，絕不會連續發生多次。”

　　“所以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呀?”蘇有珠感覺腦子轉不過彎來， 也沒去跟他爭辯什麽。

　　“特定的殺人地點，特定的殺人方式，特定的人。這三者都沒有錯，但是不一定要按照順序來。”

　　季川臉色絕不好看:“你的秦醫生完全可以在別處殺人，然後把屍體搬運到祭祀的地點。”

　　蘇有珠想明白了:“這樣抓住他的概率就更低了！”

　　季川環顧著四周，發現寵物店裡的設施被破壞嚴重，許多擺放的物品都跌在地上，店門口還有凌亂的腳印。

　　這一次，凶手的作案風格有點不同。

　　並不像上次那麽謹小慎微，反而變得粗暴起來，留下了許多可以耐人尋味的蛛絲馬跡，讓人感覺到一絲的急躁。

　　難道說，凶手的時間，不多了?

　　“汪！”

　　皮卡丘突然怪叫一聲。

　　季川驀然抬起頭，只見在店鋪不起眼的陰影角落裡，居然還躺著一個生死不明的女孩。

　　“哎呀！”

　　蘇有珠嚇得叫了一聲。

　　季川急忙走過去察看情況，發現還有呼吸以後，松了口氣:“還好，還活著，應該是受到過度的驚嚇。”

　　這個女孩，有點眼熟。

　　好像就是她在前天把自家狗子送回家的。

　　“需要打120麽?”蘇有珠問道。

　　“不用。”

　　季川抬手觸摸著她的額頭，深吸一口氣:“我有辦法讓她醒過來，然後……獲悉她目擊的一切。”

　　只是一瞬間，他腦海裡的黑暗之潮在湧動。

　　來吧。

　　讓我看一看，你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