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半響,蘇有夏輕聲開口:“你怎麽猜到的?”
“其實也沒什麽難度,你最大的秘密連你的家裡人都不知道,這就證明你並不信任他們。蘇家對於你和你妹妹來說,更像是一個用來寄生的宿體。”
季川略微停頓:“但借助蘇家壯大自身的,其實並不是你和你妹妹,你並不像是那種野心蓬勃的女人。”
蘇有夏精致的面容浮現出一絲動人的笑意。
“你就這麽確定,你了解我?”
她抿起嘴唇:“萬一你看錯我了呢?”
“我是個心理醫生,雖然不怎麽專業,但是很少看錯人。更何況,你很聰明,聰明人總會給自己留下後路,你不可能不考慮到自己覺醒者身份能力暴露以後,該如何自保的問題。”季川聳了聳肩,表示毫無難度。
“蘇家,其實對我和有珠不錯。”
蘇有夏扶著自己的帽簷,長發隨風而動,輕聲說道:“但是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如果蘇家發現我們覺醒者的身份,絕不會留什麽情面,我和有珠,應該也就涼透了。”
“那麽誇張?”
季川挑眉:“大義滅親麽?”
“這種事已經發生不止一次了。”
蘇有夏臉上笑意收斂,聲音淡然又透著一絲冷意:“我有個表叔叔,在蘇家地位還算是不錯,七年前覺醒了自己的能力,他沒有選擇隱瞞身份或者逃離蘇家,而是求助了我父親和我祖父。”
“然後呢?”
“我再見他的時候,他已經掛在牆上了,黑白的。”
“這真是一個悲慘的故事。”
“現在我們都掌握著彼此的秘密,也算是互相拿捏著把柄,可以信任了麽?”蘇有夏認真地問道。
“話是這麽說沒錯。”
季川有些好奇問道:“只不過我現在非常想知道,你背後到底站著一個怎麽樣的組織?地下黨麽?”
“如果你答應我的話,以後我就告訴你。”
蘇有夏盯著他:“總之跟你想的鐵道遊擊隊不一樣。”
季川略微思考,歎了口氣:“讓我想想。”
這件事情的利弊,確實不太好權衡。首先以他個人的閱歷和見識來說,貿然接觸超自然社會,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可能要獨自面對數不清的風險和困難。
沒有人脈,沒有資源,沒有保障。
就像是孑然一身的旅客踏入荒漠,遲早要迷失的。
傍上蘇家的大腿,的確是大樹底下好乘涼。
然而與此同時,他十有八九會被卷入兩個龐然大物的利益紛爭裡,甚至還有可能是三個。
三足鼎立,中間夾著他一個孤兒。
想想就覺得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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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可以跟你合作。”
季川沉吟道:“不過我有個條件,我隻賣藝不賣身,隻乾活不拚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既然是談合作,那麽就必須要留一個底線。
以他保守的性格,絕不可能讓自己陷入險境,也不願意像個小嘍囉一樣被呼來喝去,因此必須事先談妥。
省的對方以後得寸進尺。
蘇有夏唇邊泛起一絲莫名笑意,反問道:“本來我也沒想讓你出生入死,你以為我要你做什麽?”
季川不明所以。
“我看上了你的能力,或者說是我背後的勢力,覺得你非常完美。因為你的心靈控制強大又低調,幾乎是目前所有已知的能力裡,
最沒有外在表現力的。” 蘇有夏眯著眼解釋道:“我們這些人,終歸是見不得陽光的,所以越低調強大的能力,越合適外出行動。”
季川若有所思的點頭,能明白她所說的意思。
無論是覺醒者還是感染者,自身都具備著干涉大自然的能力。這種能力,凌駕於人類社會之上,以現如今的時代文明來說,一旦被判定有害,必然會被獵殺。
具體的情況,你看看人類是怎麽滅蚊子的?
近年來,不乏有滅絕蚊子的提議和方法被列舉出來。
超自然生物也是一樣,除非脫離正常社會,否則使用能力的時候就一定會被外界所注意到。
譬如牛頓。
再譬如傑克·秦。
那種具備著極強物理系的能力,一旦施展出來以後,聲勢必然驚天動地,造成恐怖的破壞,震撼人心。
想要低調行事,太難了。
這就好比一個長相凶惡的暴徒混在人群裡。
警察一逮一個準兒。
季川的能力就非常理想,低調不失奢華,而且簡單粗暴,瞪誰誰懷孕,都不帶跟你講道理的。
“你要做的事情,非常簡單。”
蘇有夏豎起兩根纖細蔥白的手指,示意道:“第一,你那個心理谘詢網站,繼續做下去。我會找人幫你買個新的服務器,網頁重新設計一下,加大力度幫你宣傳,並且重點表明,專門面向神秘和異常側進行服務。基本流程還是跟以前一樣,超自然病毒的感染者,大部分都處於精神不穩定的狀態,因此也有極大的概率求助心理醫生。”
她聲音嚴肅起來,眼神凜然又銳利:“第二,你會獲得蘇家的相對資源,主動獲悉一些疑似超自然災害的資料。隨後你需要像應對牛頓和傑克·秦一樣,用你的那柄黑傘,把他們的能力,從身體裡永久的剝離出來。”
季川饒有興趣地舔著嘴唇,仔細琢磨著她言辭裡的意味,確實有點出乎意料的訝異,也可以說是驚喜。
黑傘以及他腦海裡古樹的能力,他如今已經基本上摸得差不多了。這柄傘擁有的能力,確實能夠以一種類似吞噬的方式,把超自然病毒從感染者的體內剝離出來,再據為己有。
黑傘吞噬的超自然病毒越多,可以轉化成一種養分,反饋給腦海裡的黑色古樹。
黑色古樹得到養分,從死寂的狀態裡複蘇,煥發蓬勃的生機,給他的精神力帶來極大的滋養。
他的能力,也會變得日漸強大。
超自然病毒感染者,在他眼裡就像獵物,或者肥料。
乾掉他們,奪走能力,給樹施肥。
這份工作對他來說是一石二鳥。
天大的好處都被他撈到了。
季川一念至此,頃刻間毫無怨言,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老農民一樣淳樸。
這活得乾,說什麽都得乾!
“而且我可以用黑客手段把你的IP地址隱藏起來,保證你的安全,任何人都別想查到你的真實身份和信息。當然,你面對客戶的時候,就有必要隱藏一下自己的基本信息了。你之前的經營模式太傻了,如果哪天把網站做大,被聯邦察覺到,他們十分鍾就能找上門查你的水表,你也基本上涼了。”
她停頓了一下,表情有點怪:“當然,像你這種懶鬼,想把網站做大還是有點難度的。”
“……”
季川覺得自己遭到了一個女人的赤裸裸的鄙視。
“別嚷,我還沒說完。”
蘇有夏蹙眉:“這是對你的保護,能夠讓你順利安全地完成工作。這次我帶你回家,目的就是讓你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得到一層掩護,進入蘇家的勢力。也就是說,你從一個個體戶,變成了公務猿,持證上崗。但你做的事情,實際上屬於陽奉陰違,類似於小員工暗中偷走大企業的油水,你明白麽?”
“怎麽還是要見家長……”
季川無奈歎息, 最終還是認了命,迎著頭皮說道:“得了,見就見吧,但願你家裡人能瞧得上我。”
“我帶你回家,是通知他們我有男朋友了,而不是征求他們的同意。”
蘇有夏淡然一笑,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達令。”
季川不太適應跟女孩子親密接觸,身體有點僵硬,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帶入了旁邊的一家美發店。
店裡的員工很熱情。
在蘇有夏的吩咐下,幾個員工圍上來,一套服務洗剪吹,搞得他暈頭轉向,連自己是誰以及在哪都搞不清了。
三個小時以後,等到回過神來,他差點認不出自己來。
以前幾乎沒怎麽修剪過的碎發,已經剪短一半,燙成微卷的紋理,半遮著額頭和眉毛,頗有些韻味。
順便做了個臉,美了個容,整個人煥然一新。
蘇有夏中途出去給他買了幾件新衣服,讓他換上。
季川本來長得就不差,只不過懶得搭理,再加上氣質陰鬱,就讓人覺得挺怪。
“嗯,不錯。”
蘇有夏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感覺怎麽樣?”
季川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整體的輪廓變得修長乾淨,衣服也變成有檔次的黑襯衣和修身褲,挺潮流的。
“會不會有點太騷了?”
他還是有點不習慣。
“沒事,我喜歡就好。”
蘇有夏晃了晃車鑰匙:“走,回家。”
店裡的員工滿臉的羨慕嫉妒恨。
這明顯就是大小姐和她包養的小白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