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還在氣頭上,直到被拍了椅子,方才反應過來。
他扶著自己的老花鏡,定睛一看。
好家夥!
自己家裡哪來這麽一幫子人?
卡倫好在是勝在經驗老道,低頭瞥一眼警報器上顯示的數據,隨即迅速把它關掉,留作以後處理。
“蘇老先生……”
李錫尼見機起身,收起以往的懶散神態,作為晚輩恭敬說道:“初次見面,我叫李錫尼,英國人,八級探員,來自聯邦總部。這次來中國出差,特意來見您一面。”
老頭上了年紀,盯著他思考半天,才想起來。
“怎麽又是你們這幫人?”
他一拍大腿,激動得從輪椅上站起來,怒斥道:“你丫都十年了,不管我搬到哪你們都能找到我,你們煩不煩?有完沒完?有沒有家教?沒事不要打擾老年人清靜?曉得?”
季川目瞪口呆。
敢情這老頭,不是殘疾啊?
李錫尼嚇得僵在原地,用力抹去飛濺到臉上的唾沫,無奈說道:“沒想到老爺子脾氣挺大,我這是第一次來……”
“我知道你是第一次來,我雖然偶爾健忘,但是腦子還算好使。之前來的那幫人,都不如你有禮數。”
老頭消了氣,重新回到輪椅上坐著:“一群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現在的後生啊,一個個都揍得輕了。”
“老先生說得是。”
卡倫從包裡翻出一箱牛奶和一筐雞蛋,還有一袋腦白金,賠笑道:“我們也不好意思空手來,聽說中國人都流行送這個,送禮就送腦白金嘛,一點小心意,望您笑納。”
季川眼角微微抽搐,有點哭笑不得。
這幫老外,還真是意外的樸實。
“喂,你看人家都帶了東西了。”
蘇有珠倒是很好心的跟他使眼色:“你別真的是空著手來的吧?到時候被人比下去可瞎抱怨。”
季川繼續一副沉默高冷的模樣,生人勿近。
“行了吧。”
老頭低頭瞥了一眼地上的東西,也沒說什麽兩袖清風不收禮之類的話,大度地擺擺手:“東西留下,人走吧。”
卡倫頓時感到非常尷尬:“老先生,我們是有事……”
“我知道你們想說啥。”
老頭一點面子也不給:“沒事別找我,有事更別找我,我退休四十多年,今天都九十九歲了。一個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蹬腿兒的老頭,我能幫你們做啥?像我這種被時代淘汰的老東西啊,只求個生前安穩,死後體面。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是有心無力呐。你們要學會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牢記黨和國家的教誨。我作為一個從抗戰時期活下來的老人,告訴你們一句話。世界上沒有馬克思主義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你肯定沒結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李錫尼被他有點暈頭轉向,嚴肅說道:“老先生,這件事非同小可,請您認真聽我說……”
“怎的,滅霸來了?”
老頭剛才還說自己被時代所淘汰,下一秒就暴露自己緊跟潮流的事實,嗤笑道:“真要是滅霸來了,你指望我一個老頭子去拯救世界?你該去找復仇者。鋼鐵俠雷神了解一下?”
李錫尼沉默片刻,抬起眼睛:“最近京城,不太平。”
老頭翻翻白眼:“我又不是不看報紙。”
“可是那些東西,報紙上都沒有。”
李錫尼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京城最近連續出現兩起已確認的超自然災害事件,
而且可以確定的是,還有一位病毒感染者在外流竄,下落不明。包括剛才響起的警報器,您也應該知道那到底意味著什麽。” “那又如何?”
老頭斜眼說道:“你是聯邦的九級探員,雖然以年齡和資歷來看,應該是九級裡最弱的一批。不過就算再弱,也弱不到哪兒去,處理這點破事兒,綽綽有余。”
“京城,是國內最大的城市。”
李錫尼頓了頓:“而聯邦在中國的力量非常薄弱,像蘇家這樣的力量,為什麽要……”
“我說過,我老了,不當家。”
老頭不耐煩了:“你找我兒子說去。”
李錫尼深吸一口氣:“如果我說,京城目前存在著一個,能力災害為阿爾法級別的覺醒者呢?”
沉默持續良久。
寂靜裡只有時鍾的滴答聲,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老頭正對著太陽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不過一雙眼睛似乎已經睜開,渾濁裡透著銳利。
“你覺得,我會相信麽?”
李錫尼似乎再也無話可說,隻好把一個U盤拿出來,放到桌子上:“無論如何,資料我放在這裡,您開心就好。”
老頭連看都不看一眼。
“兩位。”
推輪椅的冷厲男人後退一步,向著敞開的門伸出手。
“非常抱歉,請吧。”
-
十分鍾以後。
李錫尼和卡倫無功而返。
大門關上,很長時間都沒再有人說話。
蘇家的老太爺坐在龍木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儼然是老態龍鍾的模樣,視線有意無意地瞥向對面。
冷厲的男人站在陰影裡,沒什麽存在感。
卻讓人感到芒刺在背。
季川繼續沉默高冷,坐在椅子上,也端著一杯茶。
一老一少,大眼瞪著小眼。
蘇有珠覺得世界觀都要崩潰,急得汗都要冒出來了。
你愣著幹嘛,倒是問一句啊?
說一句你好會死麽?
禮貌禮數啊!
懂不懂?
季川不太會跟長輩相處,或者說壓根就沒有相應概念。
你不能指望著一個從小有人生沒人管的孩子,三觀還能跟正常人完全一致。再加上他生性寡淡內斂,來之前又得到了明確的指示,堅持貫徹落實不亂說話的主義。
任你天花亂墜,我自不動如山。
“老爺子。”
蘇有夏最後還是站出來救場,輕聲說道:“這是我男朋友,上次跟您提過的,這次帶回來看看。”
老頭微微頜首:“嗯,看模樣倒是還算不錯。只不過,這娃子是不是腦子有什麽問題?”
季川:“……”
“他就這樣。”
蘇有夏說道:“人還是很好的,就是不太愛說話。”
“跟有夏談戀愛,應該知道我們家具體是幹什麽的吧?”
老頭眼神裡透著一絲玩味和深遠:“大家都是人類,能發現這個世界隱藏的真實,也就證明你的心智和洞察力相對敏銳,就能從普通人的層次裡脫穎而出,夠格進我蘇家的門。”
他指了指自己背後推輪椅的人:“比如他,他早些年,也是自己發現的,跟你一樣。”
冷厲的男人頜首致意。
季川雙眸裡閃過一絲明悟,這些不成文的規矩和說法他之前還真是從未接觸過,今天也算是漲漲見識。
“聽說,你救了有夏和有珠?”
老頭眼神欣慰,語氣也比較溫和:“能從那些瘋子手裡把人救下,可不容易,我們蘇家很感謝你。有夏有時候容易犯呆,還喜歡逞強,有珠腦子又不太好使,承蒙你照顧了。”
季川還是沒說話,默默地低頭喝著茶,面無表情的臉上就流露出一絲無所謂的意味。
都是小事,無所謂啦。
蘇有夏來之前囑咐過他,關於之前的事情,她跟蘇家匯報的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版本。那個版本裡,已方隊友都沒有什麽戰鬥力,也沒在破案的過程中幫多少忙。而他自己充其量就是一個見義勇為的角色,運氣好才把姐妹花救下來而已。
至於超自然力量,根本未曾提及,也絕不能暴露。
老頭打量著他,問道:“哪人啊?”
蘇有夏代替回答:“本地的。”
“啥學歷?”
“高中畢業。”
“幹啥的?”
“心理醫生。”
“哦,這倒是不錯,生辰八字呢?”
“不知道。”
“家裡什麽情況?”
“就他一個了。”
“有房有車麽?”
“有一套房,就是我爸想拆的那個四合院。”
老頭一愣:“哪個院子?”
“二環邊下那個。”
蘇有夏疑惑道:“怎麽了?”
老頭皺起眉,皺紋深刻的面容浮現出一絲凝重。
“這孩子,叫啥?”
蘇有夏認真回答:“季川。”
老頭一眯眼,仿佛有點吃驚,也有愕然,以及意外。
旋即果斷拍了拍巴掌:“蘇湘啊。”
冷厲的男人站出來:“我在。”
老頭把玩著茶杯,下令道:
“帶著有夏,還有這個孩子,去民政局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