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兔崽子,能耐啊你,這才多久不見,你居然都有這成就了。”陳十三站在校門口哈哈大笑,隨手在陳棺生胸口一拍:“瞧瞧啊,嘿,十七歲不到,居然就能突破第二重境界,有了易經洗髓的成就了。”
陳棺生素知自己義父的性格,大庭廣眾嘻哈打小,渾然沒有一丁點鬼道高人的風范,於是乎反唇相譏道:“要按你這麽說,我挺厲害咯,那你當年修到這個地步,用了多久啊?“
“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了哈?!”陳十三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小子,你老子我當年雖然比你晚了點,但我是實打實修煉上來的。老實交代,最近是不是得了什麽機緣啊?”
陳棺生知道瞞不過他,隻得老實把自己經歷過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然後朝著站在一邊的馬玲兒揮了揮手道:“玲兒姐,我給你介紹下,這就是我義父陳十三,人稱‘神憎鬼厭老不著調二杆子’。”
馬玲兒聽陳棺生這麽介紹他義父,忍不住噗嗤一笑,不過她可不像陳棺生那樣眼界淺,抱拳道:“晚輩鬼道後學馬玲兒,見過陳師叔。久仰紫薇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馬玲兒為什麽叫陳十三師叔呢?
這倒不是他家長輩與陳十三源出同門,而是同道相見的時候的一種約定俗成的規矩。不管是不是出於同門,若是不好敘輩分的話,都可以師兄師弟稱之。馬玲兒與陳棺生訂交,那麽陳棺生的長輩也就算是她的長輩,可以稱師叔。再說陳十三成名多年,鬼道之中與他平輩的就是各家掌門當家了,晚輩弟子見面也非得執後輩禮不可。
陳十三何許人也,百年修為渾厚無雙,見知更是雄厚無匹,當世高人之中能和他並肩的當真沒幾個,自然是神目如電,一眼之下就看出馬玲兒已有大成修為,不由得暗暗點頭,道:“馬玲兒,你是關外馬家人?”
這倒是個有趣的誤會。
關外天池一派從上到下都姓馬,雖然名列鬼道五大派之一,但是因為歷代以來都是家族傳承,所以私底下又將他們與貴州尉遲世家、湖南公孫世家、山西南宮世家以及雲南宇文世家並稱為鬼道五大家。
這一脈還有一個比較特殊之處那就是歷代當家都姓馬而且全都是女人,為了延續家族傳承,一般都與各派各家聯姻,若生的是男孩的話自然從父姓,但隻要是女孩那就必定姓馬。
這傳統一直延續到上一代當家凌波仙子馬曉為止,不過凌波仙子有大氣魄大手筆,早年行遊的時候得了個資質驚豔的傳人葉緣。葉緣滿十八歲以後,馬曉力排眾議,將葉緣定為了下一代的掌門弟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關外天池一脈下一代當家要改姓了。
馬玲兒一身鬼道修為自然不屬於天池一脈,不過當代掌門馬曉縱橫捭闔,鼓勵本家弟子在修習本門祖傳秘法的同時,還可以研習別派之法。馬家千年傳承,歷代以來收集的鬼道孤本自不在少數,如此一來,天池一脈這一代可謂是英才輩出,百花齊放,出了不少修行特殊的門人。
正因為如此,陳十三才會誤會馬玲兒是關外天池一脈的弟子。
馬玲兒自然不會透露自己的出身來歷,於是順著陳十三的話說道:“陳師叔果然神目如電,晚輩這點道行一眼就看出來了,真是佩服。”她沒有承認自己是馬家人,但也沒有否認。
陳十三呵呵一笑,上下打量了一眼馬玲兒,臉上頗有讚許的神情,道:“凌波仙子果然厲害,
如你這般年不過雙十的後輩就有大成修為,天池一脈令人佩服啊。” 馬玲兒正要客氣幾句,忽地聽到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叫道:“陳叔叔,你怎麽在這啊,可讓我好找。“
陳棺生聞聲轉臉看去,只見劉一言猶如一朵紅雲一般飛來,訝然道:“誒,一言,你怎麽來了?“
劉一言笑嘻嘻跑過來拉著陳棺生的手道:“我來讀書啊。”
馬玲兒見狀眉峰一皺,問陳棺生道:“這丫頭是誰,你們認識嗎?”
陳十三人老成精,一瞧馬玲兒見劉一言與陳棺生行止親昵,臉上頓時晴轉多雲,心中頓時了然,笑著替陳棺生解釋道:“這是我兄弟的女兒,性子頑皮得緊,馬姑娘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心中卻暗暗奇怪:“這馬玲兒修為頗高,怎麽與我義子有這等交情的?”
陳十三哪裡會不知道先天陰體服下黃泉冥石是什麽後果?至於什麽六陽融雪之功純粹就是胡謅了,鬼道各家哪裡有這等法訣呢?
若是想要化解這厲寒徹骨之禍,非得有一個先天至陽女子以雙修反哺之術相救方可,女子之中有先天六陽之脈的就極為艱難,難不成這馬玲兒就是這種體質嗎?如果當真是這樣,這姑娘豈不是舍身相救了?
一念及此,陳十三對馬玲兒說道:“馬姑娘,不介意讓我老陳瞧瞧你的脈理吧?”
馬玲兒聽了心中微微一顫,隨即明白陳十三隻怕是瞧出了其中機關了,知道躲閃也無用,來日想要結緣,這陳十三一關就非過不過可,畏畏縮縮還不如坦蕩些好,於是乎伸出手去道:“晚輩這脈理與常人有些不同,前輩看他怎的?”
陳棺生伸出右手三指搭住,口裡笑道:“我這人有個怪毛病,若是遇到什麽別家英才,少不得要一探究竟,姑娘莫怪才好。”
陳十三一探脈理,眼中不由自主地瞧了一眼在旁邊與陳棺生談笑風生的劉一言,眼中微微閃過一絲淡淡的遺憾之色,望向馬玲兒的目光則又帶著一種疑問與不忍,仿佛在說:“馬姑娘,你這般舍身救我義子,可有些魯莽了。”
馬玲兒則雙眼神光略閃,將那夜凶險凝成了一道神念,包括有人搶走了陳棺生的天心燈,自己護法不力種種,都分毫無隱地告訴了陳十三,同時眼中還有一絲求懇之意,宛然是說:“師叔既然已經看出來,切莫與他說破,免得彼此尷尬。”
陳棺生了然之後,忍不住暗歎了一口氣,心中暗道:“你倒是坦蕩。形格勢禁,那也是沒奈何的,隻是這樣一來你隻怕就得與我這義子結緣為道侶了。現在他年紀如此輕,將後的路隻怕艱難無比。”
馬玲兒心道:“師叔能知我苦心,馬玲兒如此一遭也是不枉了。隻是來日若是有得罪師叔之處,還請萬萬不要怪罪才好。”
“你是我義子的救命恩人,就衝這一點,即便當真來日有什麽齟齬,我也斷不會為難你。”陳棺生歎道:“隻是你救我,我救你,這事真是難說得很。瞧你修為已有大成修為,前路斬我能斷鬼道修士的路,情劫當真厲害,你自己小心吧。”
陳十三從懷裡掏出陳棺生這一個星期的生活費道:“就這麽些錢,可不許跑到外頭去玩電子遊戲,咱家的錢可來得不容易。”
陳棺生接過來問道:“義父,一言怎麽說她要來咱們學校讀書啊?”
陳十三瞥了一眼神色不善的馬玲兒,笑道:“還不是這丫頭淘氣?!回去之後跟她老子歪纏,你劉叔叔把她寵得跟什麽似的,實在拗她不過就隻好同意她轉學來這裡了。她年紀比你小些,在學校裡你可得照顧好這個妹妹,別讓人欺負了。”
陳棺生想到她當初與那陰將鬥法,本事不小,至於到底多大他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比自己厲害就是,於是笑道:“照顧她,她不去整蠱別人就燒高香了,誰敢欺辱她啊?”
劉一言嘻嘻笑道:“陳叔,有你這麽說人的麽,我有那麽頑皮嗎?”
陳棺生毫不猶豫:“有!”
“陳叔,我可警告你啊。”劉一言小嘴一嘟,簡直掛得起兩斤香油:“你要是在這樣說人家,信不信把你胡子一根根拔下來?”
陳十三有些無奈的笑道:“好好好,不說就不說,不過就算我不說,你還是調皮。”
馬玲兒把陳棺生往身邊一扯,道:“你小子瞞得我好苦啊,你怎麽從沒和我說起過你有這麽個妹妹啊?”
陳棺生哪裡曉得馬玲兒這是喝起了飛醋,胳膊被她扯得生疼,隻得道:“你也沒問過我啊,再說她就是到我家玩過幾天罷了。”
劉一言年紀與陳棺生相仿,一派天真爛漫的樣子,自然不懂,望著馬玲兒道:“玲兒姐,你好漂亮啊。”她聽陳棺生這麽叫馬玲兒,於是也就跟著這麽叫了。
馬玲兒聞言一呆,隨即不由得在心裡暗自好笑,這劉一言不過是個小姑娘,陳棺生也是個不通四六的雛兒,自己就吃飛醋也不該吃到她身上去,於是伸出手去在劉一言臉上刮了一下道:“小鬼頭,嘴巴倒是恁地甜。”說著從手腕上褪下了一個碧綠如水的鐲子給她戴在手腕上:“衝你這一聲姐,這就算是見面禮吧。”
馬玲兒身份不凡,她拿出來的東西自然不是凡品,陳十三忙道:“一言,還不趕緊道謝?!“
劉一言是玄冥派掌門劉問天的獨生愛女,又是斷罪斬相思當代的繼承人,鬼道法器自然見過不知道多少,不過玄冥派之中大多都是男人,女兒家的物事自然是不多。這鐲子碧綠如水,入手溫潤,隱隱間透出一股祥和瑞氣,戴在手上非常漂亮,自然是喜歡到了心裡,連忙道謝:“謝謝你啊,我可從沒有這麽好看的東西呢。”
陳十三笑道:“你家都是一群摳腳大漢,能拿得出來什麽好東西?”說著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馬玲兒,眼神之中頗有些嘲笑之意,仿佛在說還沒結緣呢先就開始賄賂小姑子了,你可真有出息。
馬玲兒一見頓時知道了陳十三的意思,不由得臉上微微一紅,口裡試探著問道:“陳師叔,陳棺生他學校條件實在不怎麽樣,不如就讓一言和他住到我那裡去吧,反正地方挺大,也不差他們兩間屋子,你看怎麽樣?”
陳十三哦了一聲,轉臉看著陳棺生問道:“是不是覺得學校裡住起來憋得慌啊?”
陳棺生聽了也不敢就把之前和馬玲兒的謀劃說出來,隻得含糊著說道:“憋悶倒也不覺得,就是每晚練功的時候有些不方便,現在同學都叫我陳大仙了。”
“陳大仙?!”陳十三哈哈大笑:“好吧,這件事我知道了。”說著看著馬玲兒呵呵笑道:“是不是我不答應,你們也會冒我去替他申請走讀啊?不用不承認,我知道關外馬家怪人不少,易容術這種小把戲幾乎人人會得。”
馬玲兒被他說破,臉上有些掛不住,好在她性格雖然高傲卻也十分直爽,朝旁邊一個角落揮手道:“壽伯,別躲了,高人面前,咱們這點把戲早給人瞧破了,還是別丟人的好。”
壽伯從茶園的角落走過來,朝著陳十三抱了抱拳,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他哪裡會不知道紫薇劍的大名,這麽些年來陰月皇朝和他交手決不能少了。若是換了平常,難免要打上一架,現在看在馬玲兒的面上,有些什麽過節隻得暫時放一邊了。
陳十三眼中精光微微一閃,但卻掩飾得很好,馬玲兒和劉一言在那裡嘰嘰咯咯地盡說些這個明星那個明星的八卦,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走讀申請之類辦得倒也方便,陳十三隻是和胥平交代了幾句,三言兩語就搞定了。在臨走之前,陳十三看了一眼馬玲兒,淡淡說道:“馬家姑娘,我這義子若是做了什麽不好的事,你盡可以來找我說,瞧我不打斷他的狗腿。”
陳棺生沒想到義父臨走之前居然說出這樣的狠話,在一旁道:“義父,有你這麽說話的麽?打斷我的狗腿,我有狗腿了你是什麽玩意?”
陳棺生嘿嘿一笑,轉身向來路走去,他腳程極快,不多時就走到了鎮外的一處山間小道上,正走著呢,忽然站定了道:“吳中宇,跟我了這麽久,你就不嫌累嗎,給老子滾出來!”
旁邊大樹上人影一閃,吳中宇從樹丫上跳下來拱手道:“陳師叔,原來你早就發現我了。”
陳十三哼了一聲:“要是連你都發現不了,陳十三這百年修行可真是修到狗肚子裡去了。說吧,跟著我有什麽事?”
“師叔,那馬玲兒的來路隻怕有些不對。”吳中宇緩緩道:“我懷疑她是陰月皇朝的人。”
“陰月皇朝便怎麽了?”陳十三淡淡道:“她救了我義子的性命,還助他歷盡了鬼道二重天的劫數,就衝這一點,就算她是陰月皇朝的人,我也不會為難她什麽。”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陳十三擺手道:“你想說陰月皇朝一直就和鬼道各派作對,是鬼道修士之中的旁門左道,是不是這樣?那我倒要問問你這個南北雙英了,你哪隻眼睛看到陰月皇朝的人就是旁門,又是哪隻眼睛看到他們就是左道的呢?”
“但是這幾百年來,雙方龍爭虎鬥,互有死傷,而且兩百年前……“
“你想說什麽我全知道。”陳十三揮手打斷道:“你說的那事已經是兩百年前了,至於現在陰皇嘛,誰有說得清他是不是還是老樣子。自古來冤家宜解不宜結,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以後在我面前最好休提。我來問你,昨夜有高手趁我兒入定不防,搶走了他隨身的法器天心燈,這事是你乾的不是?“
吳中宇瞧他神氣不善,嚇了一跳,連忙道:“陳師叔,這話可不能亂講,我怎麽會去搶天心燈呢?”
“不是你最好。”陳十三道:“當初我故意將天心燈放在劉家莊,就是看我那義子與這件黃泉神器是否有緣,結果證明他的確與之有緣。當夜我看得明明白白,你可是頗有貪佔之心啊,若非我來得及時,這東西可就被你搶走了。我警告你,陳十三眼中向來不容沙子,若你真的鬼迷心竅冒什麽壞水,休怪我不顧你師父情面。”
吳中宇這才明白為什麽陳棺生那也摔了個跟頭就得了個可以收掉鬼屍的寶貝,顛倒是陳十三早就放在那裡的啊,若是他有心讓人得到,那人便是掉茅坑裡隻怕也能被這罐子砸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