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玲兒聽陳棺生言語輕松,渾不在意,不禁笑了:“出沒出bug我不知道。如果你可以的話就快些,這地方總讓我覺得有些不安。”
陳棺生聞言笑道:“?好吧您嘞。”話音落下,渾身骨骼發出了一陣密集的猶如爆豆一般的脆響,伴隨著這種動靜,人隨之罩上了一層無比狂躁的氣息,猶如一下子變作了一頭狂暴凶猛的野獸。
馬玲兒見狀訝然不已:“原來你也會暴走大法啊?”
“暴走嘛,誰不會呢?”陳棺生的話聽上去輕松自在,語氣卻有些冷冰冰的。假如此刻仔細去瞧他的臉的話,面部肌肉有弱不可察的震顫與扭曲,原本淡金色的眸子此刻帶著一種微微的紅,仿佛恨不得把那吞象王抓過來平吞下肚那才好。
暴走大法,那是什麽?
馬玲兒戲稱而已。
所謂暴走大法,本名為“天魔卸體秘術”,是鬼道修為到了一定境界喚醒了血脈中潛藏的獸性之後,借此暫時性激發身體潛能,在一定的時間之內使得力量速度甚至神識法力都得到爆發式的增長的一種非常特殊的鬼道秘術。
這種秘術所要求的鬼道修為境界並不甚高,只要突破攝身煉形的境界就可以。威力不小,但卻不是人人都能會得,非得是鬼武雙修才可以施展。
為什麽會是這樣呢?
要知道獸性是人人都有的一種極端殘忍和野蠻的天性,發作起來的時候,腦海中充斥著壓抑不住的狂躁的破壞欲望,敵我不分,非常不好控制。天魔卸體秘術之中帶著一個“魔”字,就是警告使用者這是入魔之法,人魔一線,一旦控制不住,就會真的成為嗜血成狂的魔頭了。
正因為如此,鬼道各派雖然多的是鬼武雙修的傳人,卻並非人人都懂得這天魔卸體秘術,實在是傳人就算鬼武雙修,如果不是其心性修養已經到了可以自由出入這種狀態的境界,上師根本就不會傳授的,除非這上師想要害這個傳人,否則沒人敢亂教。
陳棺生擁有前世百年見知,莫看其現在不過年方十七未滿,實際上卻比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年人還要老成許多,境界也遠遠超過此刻的實修所得,天魔卸體秘術固然人魔一線,他卻完全可以施展而不用擔心獸性難抑。
血脈中潛藏的獸性力量說穿了也是一種肉身力量,需要長時間的針對性的訓練,否則就算鬼道境界高超,但是肉身鍛煉不足,依然施展不了。
陳棺生此生從小就跟著陳十三習武,武功根底相當厚實,此刻見吞象王情急之下玩起了紅血暴走的賤招,馬玲兒有在一旁打趣他,於是乎想也不想地就用出了這天魔卸體秘術來。
吞象王如果是人的話,此刻定然會大吃一驚的。陳棺生不但突然間速度提升了四五倍,肉身力量也跟著提升了起來,原本很多需要閃避的招式此刻居然敢硬接硬架了。四五個回合以後,吞象王心生懼意,一雙綠豆小眼滴溜溜亂轉,開始有了要逃跑的打算了。
陳棺生哪能讓它如意?雪影毫光大盛,劍身陡然炸開了。仔細一看,劍身倒沒有真的炸裂,而是那濃鬱的光毫突然化作了一道又一道劍氣飛芒四散飛射,這還不是亂射,每一片飛毫都頗有講究,隱隱間宛然一座陣法。
馬玲兒見狀,臉上不由的浮上了一種敬慕的神色。
這是一種非常高明的鬼道神通,叫做“八面來風誅神劍陣”,原本是湖南公孫世家的家傳絕技。公孫世家名列鬼道四大家族之一,
乃是天下鬼道劍修的代表與佼佼者,這一家的弟子精擅鬼劍術,尤其擅長劍陣。 八面來風誅神劍陣雖然名為劍陣,卻可以一人之力利用劍氣飛芒布成陣勢,鬥法之威凌厲無匹。
陳棺生境界雖高,但那僅是得益於前身修行而已,於他今生而言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鬼道二重天的修士而已,法力有限,很多大神通手段施展不出。此刻借助天魔卸體秘術倍增法力,這八面來風的神通倒是能夠使用了。
吞象王被劍陣圈住,陳棺生又非常無恥地依然不和它正面決戰,仍然是用遮影步的技巧和它遊鬥,吃了一陣大虧以後,頓時惱怒異常,大嘴一張,一道巨大的煙幕噴出,煙幕之中一顆淡黃色的珠子滴溜溜打轉,勢攜風雷,劈面向陳棺生打了過來。
沒想到陳棺生早就在等著它這一招,四散飛射的劍芒突然一收,攪碎了煙幕,將那圓珠裹在了中央,與此同時,一道明亮的劍氣突然從劍陣中射出,不偏不倚地正中它下唇三寸。這是所有吞象異獸的罩門所在,柔嫩無比,一旦被外力擊中,就算不當場喪命,那也得劇痛難忍。
吞象王被疼得渾身一顫,精力自然無法集中,那圓珠是它性命交修多年的內丹,最是寶貴不過,此時心神被劇痛衝散,自然無法控制內丹更無法立時收回。眼看著劍氣光毫閃爍,那滴溜溜打轉的內丹被陳棺生伸手接住同時朝自己丹田一按,就融入了他的肉身之中。
失去了性命交修的內丹,吞象王猶如被拔了牙的老虎,渾身抖若篩糠,不一時委頓在地,鼻子裡出氣多入氣少,眼看是不活的了。
也就在此時,陳棺生渾身骨骼脆響,那狂躁的氣息散去,渾身冷汗直冒,整個人猶如剛剛從水裡頭撈出來一樣。
這就是天魔卸體秘術的副作用了。瞬間激發身體潛能,倍增法力但卻並不能持久,根據修為高低有著長短不一的時間限制,一旦時間一到,整個人就會無比的虛弱,如果受了傷,也會感到加倍的痛苦。
馬玲兒見勢不妙,趕忙跑過去扶住了,嗔道:“你這家夥怎麽恁地要強,咱們聯手滅了它毫不費力,幹嘛非得要和它單打獨鬥呢?”
陳棺生勉強笑了笑:“如果咱們聯手,殺了它的確輕松,可我也拿不到吞象王的保命元丹了,這東西可以讓我盡快修煉第二重天圓滿。”
“原來是這樣。”馬玲兒白了他一眼:“可那也不值得拿命去拚啊,這是什麽地方,一旦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這可怎麽是好?”
“不妨的。”陳棺生抬手指著西北方道:“離此百裡之外,有我當年留下的避難之地,只要到了那裡就安全了。事不宜遲,咱們快走吧。”
“現在才想著跑路,是不是太晚了?”一個銀鈴似的聲音突然傳來,聲音落下,一個體態妖嬈火辣,身穿玄黑輕甲,火紅長發曳地的女子陡然在兩人三丈之外現出了身形,一雙湛藍的眸子冷冷的注釋二人,嘴邊微微冷笑:“只要你們按照我說的去做,我可以不殺人。”
陳棺生一見這女子,臉色大變,驚惶之中還帶著幾分強烈的憤怒之意,輕聲道:“羅刹妃夜華,想不到你還活著。”
這女子果然是羅刹妃夜華,聽到陳棺生叫出了自己的名號,臉上神色多少有些吃驚:“你是什麽人,居然認得本宮。”
“你認不得我,我卻認得你。”陳棺生站直了身子,隨手將馬玲兒護在身後,淡淡道:“你家王爺應該還沒被人奪了精魄吧?”
在修羅鬼穴之中沒有生死之說,一旦被殺,七日之內就會被先天煞氣重聚神識而復活,只是體內的精魄會被奪走做了別的修羅的口中食。所以被人奪了精魄,就是被殺的意思。
夜華聞言冷笑:“想殺王爺的人自然不少,不過能殺他的人只怕還沒有出生。你既然認得本宮又知道王爺,那麽也該知道我的手段,說出你的來歷,說不定我可以網開一面讓你們自如離去。”
陳棺生哈哈一笑:“我既然認得你,怎麽會不知道羅刹妃夜華人盡可夫毒辣無信?何況在這只有生存沒有信義的修羅鬼穴之中,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什麽人是可以相信的呢?”
“放肆!”夜華被陳棺生這話撩得怒火衝天,這儼然就是指著她鼻子罵啊,她在修羅鬼穴之中的地位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從來沒有人敢對她如此無禮,羞惱之下抬手一拳打來,拳鋒尚未及體,陳棺生立身之處的地面便已經開裂,足見她這含憤出手的一拳的威力有多麽厲害了。
沒想到陳棺生不閃不避,任由那追魂奪命的一拳轟在了胸口,整個人頓時灰飛煙滅,原地只剩下了一個方圓丈許的巨坑,內裡的那些骷髏頭已經被震為齏粉。
夜華表情一滯,站在遠處撫掌冷笑道:“移光遁影,真是好手段,居然連我都瞞過了。”移光遁影是一種鬼道幻術,其用處除了沒事裝神弄鬼地嚇唬人,就只能用來傳信而已。類似於現代的三維全息成像技術,可以將自己的虛影留在某處與某人說話,就如同本人親臨一樣。
十幾裡遠處的一個灰白的巨石背後,馬玲兒問道:“你怎麽知道移光遁影術就能瞞住那鬼羅刹?”
“瞞住,哪兒那麽容易?”陳棺生道:“這夜華是修羅鬼王孫鶴洋的老婆,性格多疑卻易怒,最恨別人揭她當年的老底子。我故意激怒她就是為了爭取時間而已,但是這女人極其記仇,睚眥必報,咱們這回有大麻煩了。”
“難道她還能找上門來?”
“時間早晚而已。”陳棺生皺眉道:“這女人神通詭異,精擅追蹤,一旦被她盯上幾乎很難有人能逃出她的魔掌。”說到這裡,陳棺生神情一變:“不好,她發現了。咱們快走。”
馬玲兒見陳棺生如此焦急,更不多問什麽,拉起了陳棺生展開縮地成寸的神通飛也似地跑了,眨眼間就遁出七八裡開外,而適才他們藏身的那塊灰石轟然四裂,化作了一片飛舞的石粉。
“不要回頭看,隻管跑。修羅鬼穴之中的存在厲害固然厲害,卻不會也不能使用縮地成寸的神通,就憑她在後靠兩條腿追殺,無論如何也追不上我們。”
馬玲兒一邊帶著他逃命,一面奇怪地問道:“為什麽不能使用縮地成寸,咱們不是就在用嗎?”
“你我又不是修羅鬼穴之中的人。”陳棺生抬手指了指天:“修羅鬼穴自成一界,不納生人也不容生命存在,自有其規則。 這裡的天地大道不容縮地成寸存在,但卻管不到外面進來的人,要不然我當年怎麽能活那麽久?”
馬玲兒忍不住撲哧一笑:“原來你當年是見勢不妙就拔腿開溜啊,我還以為你神通廣大,誰也不怕呢。”
“雙拳不敵四手嘛,我一個人再強又能強到哪裡去?”
兩人跑出數十裡以後,正想停下來喘口氣,忽覺地面微微震顫,仿佛有騎兵追來一樣,陳棺生罵道:“真是陰魂不散啊,想不到召喚小弟這種賤招夜華那臭婆娘居然也學會了。咱們快跑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修羅王的飛虎鐵甲軍追來了。”
“飛虎鐵甲軍?”馬鈴兒不解:“難道這裡面還會有軍隊存在不成嗎?”
陳棺生:“孫鶴洋成了修羅鬼王,以他的才智見知怎麽會不建立自己的私軍,你以為他能在這鬼穴中稱王,僅僅是靠他自己厲害嗎?快跑快跑,到了我當年留下的避難所就安全了。”
馬玲兒無可奈何,隻得帶了陳棺生如飛而去,又跑了數十裡路,地平線上忽然出現了一座拔地參天的綿延無盡的山脈來。山勢如龍,蜿蜒也不知道多少裡,山上鬱鬱蔥蔥,一派祥和寧謐的景象。
馬玲兒大為奇怪:“你不是說修羅鬼穴之中不納生命嗎,這山鬱鬱蔥蔥,林木繁盛,這又怎麽解釋?”
“那叫做死木,是鬼穴中特有的一種樹木,看上去鬱鬱蔥蔥,實則與那吞象一個樣兒,皆是死魂所化。”陳棺生站在山下抬頭眺望,眼中微有懷念之色:“這麽多年過去了,想不到蜃峰依然,只是人卻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