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經?!”陳棺生訝然:“就是那部《太玄經》嗎?”
世傳的《太玄經》是漢楊雄所作,其人絕豔,通曉易學,在貫通其陰陽兩儀變化之後,又推演出三才也即“天地人”的三進製體系,是世界上首部演述三進製的著作,在中國傳統文化之中的地位相當高。
太白俠客行之中有“白首太玄經”一句,足見其對後世的影響之深。
除了這部《太玄經》之外,還有一部《太玄經》,全稱是《太清秘法部玄一真經》。匯編這部經籍的前輩名諱已經不可考證,開篇的序言中其人自稱炎帝嫡系玄孫,名字叫做薑文子。
薑文子其人是誰,後世幾乎無人知曉,名不見經傳,但這部《太玄經》內所載的確是玄奧莫測的修行秘法,次序井然,共有三十三層天境界,實可謂博大精深。
稍覺不和諧的是,《太玄經》之中所載的心法口訣隸屬道家傳承,其終極追求是成仙了道,與鬼道諸家所追求的黃泉自在幾乎背道而馳。
陰月皇朝自來與鬼道各派互相看不對眼,沒事就打來打去,其根本傳承是《太玄經》也就沒什麽好稀奇的。
“自然是那部太玄經了。”馬玲兒笑道:“怎麽了,羨慕嫉妒恨嗎?”
陳棺生也隨之一笑:“羨慕則有,嫉妒未必。不管是黃泉碧玉訣還是《太清玄一經》,其終極追求的境界應無本質區別,無非各自所宗的心法不大一樣罷了。”
“好了好了,老學究,我不和你掰扯了。”馬玲兒站起身來道:“咱們進去吧。”
陳棺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深深呼吸了幾口氣,伸手拉起馬玲兒,舉步就朝那巨大石門走了進去。
也就是一步之遙而已,等到兩人視線恢復正常以後,身後的高台石門已經不知道去向,滿眼的黃沙漠漠,天空中愁雲慘淡,輕輕的微風帶起一種異常焦躁的灼熱,刮在人身上莫名煩躁。
馬玲兒目瞪口呆:“這就是修羅鬼穴嗎,怎麽是一片大沙漠呢?”
“大沙漠?!”陳棺生似笑非笑:“你仔細瞧你腳下是什麽?”
馬玲兒聞言低頭一看,渾身汗毛頓時炸了起來。
怎麽回事?
馬玲兒擁有大成修為,雖然不能說她無所畏懼,最起碼也該是藝高人膽大,是什麽東西那麽厲害會讓她汗毛直豎,毛骨悚然呢?
實在不是她膽子小,而是眼前所見實在是太過駭人了。
原來眼前的沙漠與其說是沙漠,倒不如說是人頭骨鋪成的戈壁灘。隨風卷揚的狂沙也不是陣陣的沙粒,而是骷髏朽化的骨粉。
極目遠眺,黃沙之下的骷髏頭瞪著空洞的眼眶,冷冰冰地看著陳馬二人。骷髏頭沒有眼珠子,給人的感受卻是格外的不友好。
“我的天啊,這得死多少人才能有這樣的景象啊?”
“這地方是修羅鬼穴西南面,叫做萬骨骷髏海。”陳棺生:“看上去嚇人得緊,比起其他地方,這裡倒算是難得的安全之地了。”
“骷髏海?!”馬玲兒咀嚼著這三個字,心中微微有些打鼓,她是大成的鬼道修士,神識敏銳,尤其是對危機的感應更是敏銳,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這裡是安全區,可我怎麽覺得有什麽毛骨悚然的東西正在接近呢?”
陳棺生隨手把背負在身後的長劍拔出來了,口中笑道:“相對而言是這樣,但我可從沒說過這裡沒有怪物啊。”話音落下,隨手一劍刺出。
劍鋒所指之處原本空蕩蕩一片,
可當陳棺生一劍刺到卻傳來了一聲尖銳的慘叫,有什麽東西被他一劍穿心給宰了。 等到那話兒咽氣,身形才逐漸從空氣中顯露出來。
個頭不大,跟個小牛犢子似的,那張嘴巴卻出奇的大,要是全部張開的話足能把一頭成年的大象給生吞下去。
渾身布滿了細碎的鱗片,在暗淡的天光之下閃爍著妖異的淡綠色的光芒。
最為奇異的是,這家夥被殺之後,立即化作了淡淡的飛芒消散,一點屍骨都沒有留下來。
“這是什麽東西,個頭不大,嘴巴倒恁地厲害。”
陳棺生隨手收起雪影,笑著解釋道:“這東西叫做‘吞象’,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有人貪婪成性,死在這裡之後其陰神與鬼穴中的煞氣相合就會生成這種鬼物。其本身能耐倒沒什麽了不起,不過棘手的是這東西普遍會潛行之術,發動襲擊非常突然,對付起來相當費手腳。”
“吞象,這名字挺形象。”馬玲兒:“你瞧它那大嘴巴,可不就是要吞象嗎?”
陳棺生點點頭,舉步當先向前走去。
這一路上兩人你來我往,時不時弄死一頭貓在旁邊準備突襲的吞象,再不就是滿眼的狂沙卷雲,這沙漠仿佛永遠都走不到盡頭,又像是在原地兜圈子。
走了一陣,馬玲兒有些煩躁起來:“這些吞象實在太煩人了,怎麽就喜歡躲旁邊偷襲呢?”
無怪乎她煩躁。
弄死一隻吞象以馬玲兒的修為就跟碾死頭螞蟻一樣簡單,可是這螞蟻如山似海的時候,你總不能一隻隻跺過去不是麽?
這都還不算什麽。
真正讓馬玲兒感到暴躁的原因其實是兩人一直張開神識神念感應四周,看有沒有不開眼的吞象躲在一旁。
神識神念外延感應對於鬼道高手來說跟吃飯走路一般簡單,幾乎人人會得的,可是動用神識念力感應,那也是要消耗法力的,就算消耗極少,但是時間一長還是令人有些吃不消。
陳棺生倒是氣定神閑:“人心不足蛇吞象嘛,天底下有誰會直接承認自己就是貪心不足呢?這些玩意的前身可說都是貪得無厭之輩,越是貪婪,就越是不願意衝鋒陷陣,奮鬥在第一線。這種人最喜歡的就是躲在遠處偷摸數錢,計較自己到底是賠了還是賺了。”
“你這一番謬論倒也能自圓其說。”
“既然能夠自圓其說,那也就不能算是謬論了。”陳棺生正要說什麽,忽地臉色一變,拖起馬玲兒撒丫子就蹽,一邊跑一邊道:“我說今兒怎麽運氣這麽差,顛倒是吞象之中的霸主,吞象王出來巡視自己的領地了。”
“吞象王?那是什麽?”
“那還是吞象。”陳棺生一邊跑一邊說:“吞象有狼群習性,很少有獨行捕獵的,吞象王就相當於狼群中的狼王。一般吞象只要反應快點,手腳麻利點,便是眼睛看不到,隻憑下意識的動作就能收拾掉。”
“吞象王就不同了,侵略性非常高,一旦有任何異類闖進了自己的領地被他撞到,吞象王就會耍流氓招一票小弟幫他送死。等到對手精疲力竭無力反抗的時候,吞象王就慢悠悠地跑出來摘桃子了。”
馬玲兒啐了一口:“不就是好吃懶做嗎,說得道恁好聽。”
“那也不是好吃懶做,就是分工不同。”陳棺生:“吞象王的日常就是和別的跑來騷擾的吞象茬架,除了這以外就是睡覺。醒了就到領地上隨便溜達溜達,小日子過得是相當的滋潤。”
馬玲兒莫名其妙:“你我聯手的話,十絕陣都奈何不得,難道還能怕了這種不神不鬼的畜生不成?”
“如果我們聯手揍他一個的話,贏面有八成。”陳棺生頓了頓,繼續道:“可這家夥有個相當無恥的賤招就是會招小弟。一旦惹惱了它又把它逼得生死兩難的話,它就一聲呼哨,千軍萬馬來相見了。”
“那他會不會紅血暴走啊?”
紅血暴走是一種遊戲術語,MMRPG遊戲中常見設定。指的是精英級的boss怪物在血線被壓進百分之十的時候,其本身基礎屬性會得到相當程度的強化,比如動作更加敏捷,打人攻擊更加高更加疼,甚至還會出現一些特有的最後階段才會出現的異常凶狠的流氓招數。
MMrpg的生命條到了最後百分之十的時候,血條顏色會變紅。血條變紅之後就會得到一些奇怪的強化,所以俗稱紅血暴走。
“會。”
“還真會紅血暴走啊,你打遊戲呢?”馬玲兒既感到好笑又感到格外的無厘頭,這吞象王說穿了就是一隻頭狼而已,再厲害也就那麽回事,狼群的威力主要在集體而不在於某一頭狼嘛。
“玲兒姐,我真沒騙你。”陳棺生十分認真地說:“吞象王如果被人逼到了絕路,生死一線的時候,就會變得非常狂躁,動作也比平常快上三五成,甚至破壞力都會得到巨大的強化。你說,這算不算是紅血暴走?”
馬玲兒聽了心道:“還真是呢。”剛剛想說什麽,忽然聽到一聲咯咯的奸笑,空氣中仿佛有一張巨大之極的嘴巴朝自己劈面咬了過來。
陳棺生一把將她往旁邊一推,反手一劍就朝空氣中刺殺了過去。
一劍過後,空氣中蕩漾起一道淡淡的嫩黃色的飛芒,緊接著一聲非常古怪的慘厲叫聲頓時傳了出來。
這一招“推窗望月”使得恰到好處,剛好在一頭巨大的吞象的下嘴唇上扎了一下。下嘴唇是吞象這類異獸最為脆弱的地方,痛感也最為強烈。
這就是吞象王,比普通的吞象大了足足三倍有余,人家是一嘴可以吞下一頭大象,這家夥一嘴吞下兩隻只怕也還綽綽有余吧。
吞象王吃了這一擊爆虧,頓時暴怒了起來,敏捷無比地轉身就向陳棺生叼了過去。血盆大口亞賽枉死城的城門,撲鼻的腥氣之中還帶著麻醉人感官的迷幻之術,端的不愧它王的身份和地位,果然是有兩下子。
沒成想這家夥本擬必中的一擊居然打空了,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睛到處掃視,可就是看不到站在它身側的陳棺生,毫無疑問地那下嘴唇最疼的地方又挨了一劍。
“遮影步,這是遮影步!”馬玲兒心中不禁驚歎了起來。
如果是沒有覺醒之前的陳棺生,那他無論如何也沒有那個功力走出遮影步來的,可現在的他猶如憑空多了上百年的見知閱歷,能使出遮影步也就毫不奇怪了。
不過遮影步固然神奇,馬玲兒卻在一旁看出了陳棺生的底細。
什麽底細?
陳棺生固然覺醒了前身記憶見知,修為境界印證於心再無猶疑,但是這並不代表他立即就擁有了極其高深的大神通成就。
就拿剛才這幾招遮影步來說吧,如果陳棺生當真眨眼之間就擁有了大神通成就,吞象王哪兒有機會反手?瞬步遮影鬼連環之下,這隻懂得仗著牛高馬大力氣足亂撲亂咬的吞象王只怕連轉頭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連擊致死了。
他卻並沒有這麽做,而是憑著身法靈活,運用武功施展遮影步而已,不是他不想施展鬼連環,而是實在沒有那個法力。這就好比是一個慣於指揮大集團軍作戰的大元帥突然被派到連隊指揮一個班,那感覺就與現在差相仿佛。
修行不是一袋煙,誰抽都是抽,種種修為境界需要一步一個腳印去印證修煉,這才能駕馭隨之而來的神通法力。 即便是陳棺生覺醒前身見知,空有一肚皮訣竅,臨陣之際卻一點排不上用場,只能憑劍法與那吞象王周旋起來。
一臉十幾二十個回合之後,吞象王突然站定望天,巨大的可以兼容三頭大象的嘴巴朝天打開,渾身肌肉緊繃,貌似要施展的賤招的召喚小弟的模樣。
正是它將出未出,將喚未喚的空當裡,嘴唇上被狠狠扎了一劍。這一下疼得那吞象王渾身直哆嗦,這一嗓子自然就沒能吼出來了。
又打了十幾招,那吞象王又想召喚同類,有了上一次的吃虧的經驗,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個可惡的卑鄙的家夥又朝自己吃痛的地方來一下了,張嘴打開的時間非常講究,就是陳棺生前招已盡,後招未生的空當上,鼓足了勁力就要揚天狂嘯。
這要是讓它吼出來那還了得?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啊。結果這一次吞象王還是沒能得逞,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又被搞了一下。
連續這麽多次,每一次都朝它最疼的地方弄,這讓它作為王者的面子朝哪裡擱?
出離了憤怒的吞象王的動作陡然間加速,無論是撲咬還是抓掃,每一下都是力貫千鈞,打得原地飛沙走石。
“啊喲,這還沒紅血啊,怎麽就暴走了?”馬玲兒站在遠處吊兒郎當地問道:“你行不行啊,要是不行讓我來,保證三下五除二解決它。”
“連擊段數過高,把它惹毛了。”陳棺生十分鬱悶地說道:“我怎麽知道這家夥這麽不識耍呢,這才多少段數就暴走,是不是出bu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