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生聽了不由得好奇起來:“那要按照你的說法,最早的黃泉之國其實隻是為那些無名將士所開辟的嘍?”
“你倒是蠻聰明的嘛。”劉一言笑嘻嘻點頭道:“嗯,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相處幾天,陳棺生也基本知道了劉一言的性格,屬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類型,也不計較她隨口佔自己便宜,而是繼續追問道:“那為什麽黃泉之國又成了後來陰曹地府的原型之一呢?”
劉一言:“我不告訴你了嗎,周武王封他做了黃泉之主,統管華夏子民死後輪回之事啊。”
“周武王大小不過是個王而已。“陳棺生道:”他下旨就能算數?“
劉一言:“你我都是生活在現代的人,自然覺得難以理解。但是放在那個時代啊,那就還真能算數呢。”
“怎麽就能算數?”
“聽我爹說,那個時代的王有人皇遺風,聖旨一出能改山河之序,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反正金口玉言就是了。具體為什麽,這個我也不知道了,反正我也不是那個時代的人,沒法子說清楚的。總之從那以後,但凡炎黃血脈,華夏子孫,若死後沒成鬼就算了,要是成鬼,就一定會往黃泉走一遭。“
陳棺生追問:“那還有兩個原型呢?“
劉一言道:“剩下兩個嘛可都算是舶來品了,不是咱原有的。一個呢是地藏王菩薩開辟的幽冥世界,還有一個呢就是西方那個上帝開辟的地獄了。“
陳棺生納悶道:“要按你這樣說,這些人可都是存在的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劉一言道:“既然幽冥和地獄都存在,那麽這倆貨應該也都是存在的吧。”
陳棺生又問道:“可義父說黃泉已經封閉了一千三百年了,這又是怎麽回事?”
“因為黃泉之主不在了啊。”劉一言聳聳肩道:“黃泉之國是東嶽大帝以大神通開辟的,一千三百年前,東嶽大帝不知怎麽回事,聽說是想求更高的境界,結果沒成功就翹辮子了。他翹了辮子,黃泉之國失去了開辟者,自然也就沒了人接引,所以就封閉了唄。恰好這時候佛門大興東土,地藏菩薩趁虛而入,所以傳來傳去,黃泉之國與幽冥世界就合在一起了。”
陳棺生哦了一聲,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啊。不過義父那晚上超度劉欣,好像也和你說的不合啊?”
“那有什麽奇怪的?”劉一言說道:“聽我爹爹說,本朝太祖爺是華夏五千年來五位人皇之一,他就算離開了,他的指引可絕不會消失的,而且後人哪個不念他的好處?不過他那裡也不是什麽人都去得的,尤其是那些貪官汙吏,就算去了也絕沒好下場,太祖爺平生兩袖清風,可是最恨這些人的。”
陳棺生又問道:“如果幽冥世界還有什麽地獄,以及黃泉之國都是存在的,那麽什麽十殿閻羅什麽死神之類的也就都是存在的咯?”
“沒有啊,怎麽可能?”
“那這些人死了誰去勾魂呢?”
“哪兒用得著啊?”劉一言說道:“第一,人死後一般就直接托生轉世了,用不著誰去勾魂;第二,幽冥世界西方地獄以及咱們老祖宗的黃泉之國也用不著勾魂,簡單說吧,信上帝的去地獄,信佛門的去幽冥,如果黃泉之國沒有封閉,隻要是炎黃子孫又既不信佛也不信耶穌,那就直接去黃泉。”
“那都不信呢?”
“那就是孤魂野鬼。”
“然後呢?”
“等你陽壽散盡,
自然轉世去。” “那就是有生死簿咯?”
“沒有啊。”
“那怎麽叫陽壽散盡?”
“你真討厭誒,陽壽就是天年,天年就是陽壽。”
“天年又是什麽?”
劉一言被問得直翻白眼,但瞧他一臉急切求教的模樣,心裡一陣陣的得意,清了清嗓子說道:“天年就是每個人自然而然的壽命,說多了你也不懂,我直接跟你說吧。每個人在理論上都能活一百八十年,如果死後沒有直接轉世托生,而又化為陰神留駐人間偏生又什麽都不信的話,那麽如果是八十歲死的,他的陰魂就可以在人間逗留一百年;一百歲死的,可以逗留八十年,其他以此類推咯。“
陳棺生總算明白了個大概,不無震撼地說道:“你知道的可真多啊。“
劉一言得意一笑:“那是,你不看看我是誰?“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陳棺生又想到劉老太爺,於是問道:”那僵屍又算是什麽呢?“
這個問題可把劉一言問著了,不得不搖搖頭說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了。不過我爹以前好像跟我提到過,僵屍不能算是鬼,但也不能算是人,介乎人與鬼之間,非得要劃分的話,稱他們是妖也許更為恰當些。至於為什麽這樣說,我爹爹也沒跟我說過。”
劉一言這裡沒得到答案,陳棺生也不好繼續追問了,喃喃道:“那劉老太爺可真是厲害,那天晚上你們怎麽不幫忙啊,害得我差點沒命。”
“我倒是想幫你來著。”劉一言微微有些尷尬:“不過那鬼屍那麽厲害,我們幫忙也打不過啊。”
這句話直接把陳棺生給秒殺了,是啊,人家明知道打不過,而且這事還是自己惹出來的,沒道理拉人墊背吧。
劉一言心中忽然一動,好奇地問道:“誒,你那晚上收了鬼屍的那個罐子呢,那東西貌似很厲害的樣子,哪兒來的?”
“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陳棺生把那罐子隨手拿出來把玩:“我當時被鬼屍壓在身下,眼看著就要沒命了,隨手操起個東西就砸,你們說那罐子收了鬼屍,可我自己還糊裡糊塗呢。”
劉一言盯著那灰撲撲的陶罐,眼中掩飾不住的好奇:“能給我瞧瞧嗎?”
“可以啊。”陳棺生隨手遞過去道:“這幾天我一直看來看去,也沒見什麽奇怪的地方。若不是你們說它把鬼屍都給收了,我也許早給它扔垃圾堆去了。”
劉一言接過來左瞧右瞧,對著陽光看成色,敲敲打打了半天,依然是什麽都沒發現,怎麽看都是土陶罐子,隻得還給了陳棺生,說道:“那晚上可把我嚇了一跳,這東西你剛好扣在那鬼屍腦袋上,結果這罐子見風就長,一下子就把那東西給吸進去了。你拿著慢慢玩吧,也許是個好東西呢。”
陳棺生接過來隨手放挎包裡,正要說什麽,忽地四周氣氛陡然凝重了起來,明明豔陽高照,卻仿佛來到了寒冬臘月,山頭上陰風颯颯,如臨鬼域。
劉一言大吃一驚,二話不說,拉起陳棺生就跑。別看這丫頭瘦瘦小小的模樣,手勁卻大得驚人,陳棺生猝不及防,差點被伴了一個筋鬥。
陳棺生大惑不解:“你跑什麽啊,鬼攆來了啊?”
“比鬼攆來了還麻煩。”劉一言一邊跑一邊說:“那是陰域的穿界門要打開的征兆。”
陳棺生:“陰域,那是什麽?”
“拜托,你問題不要那麽多好不好?!”劉一言:“陰域可都是厲鬼,隨便跳出一個來都不好惹,快跑快跑。”
言未畢,前方七八丈外陡然跳出個黑洞洞的,猶如宇宙黑洞一般的東西,黑洞中的傳出一陣陣令人心悸的波動。這黑洞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到黑洞消失,一個渾身罩在一副烏沉沉的鎧甲之中的人出現在那裡,此人手執一柄烏沉沉的巨劍,活像個烏漆墨黑的鐵塔站在那裡。
劉一言這一驚實在是非同小可,顫聲道:“竟然是陰將!”二話不說,素手一翻,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把長約一尺二寸,閃耀著淡淡的湛藍光華的匕首出來。
陰將一見匕首,淡淡一笑:“本將乃陰皇座下親軍第七隊統領陰靈,兩個小娃娃交出天心燈和斬相思,本將保證不傷你們性命。”
“你居然認得斬相思?”劉一言一聽,心中更是焦急了。
斬相思實則就是玄冥派的黃泉神器斷罪匕首,這件神器非常獨特,並不以修為深厚來駕馭,而要有非常特殊的血脈和命格。
否則的話,就算是你修為通天,隻要血脈命格不合,這把匕首就絕不聽你使喚。最玄奇的是,這把匕首擁有非常特殊的靈性,能夠自動認主。當年劉一言出生剛滿百日,斷罪匕首便自動從祖師堂中飛出,融入她的身心之中。
在這之前,斷罪已經快兩百余年沒有人可以使用了。
她爹劉問天自然是哈哈大笑,老懷彌慰,將她視為掌上明珠,七歲開始就為她打下了雄厚的鬼道修行根基。
陰靈冷冷一笑:“這把斬相思神匕兩百年前,不知殺傷了多少陰域兄弟,本將豈能不認得?小娃娃,我勸你乖乖交出來,免得搜魂之苦。”
劉一言:“既然你知道斬相思,那你即該知道它的脾性,你便是殺了我,你也拿它不到。”
陰靈混不以為意,淡淡說道:“若換做以前,本將的確拿它沒什麽辦法,不過現在天心燈就在眼前,有了這件東西,其他五件神器都得俯首稱臣。”
劉一言年齡雖然不過盈盈十六,腦子卻著實聰明得緊,心念微微一轉,立時便想到了那灰撲撲渾不起眼的土陶罐子,就是最為神秘的,也從沒有人見過的最後一件黃泉神器天心燈。
如果是天心燈的話,那收了那鬼屍的確毫不為難了。
想明白了這些,劉一言急忙對陳棺生道:“你快跑,去找陳叔叔來救我。“
陳棺生:“男子漢大丈夫,哪能放你一個人在這?“
劉一言急得直頓足:“我有斬相思護身,他奈何不了我,你那破罐子竟然是天心燈,若是被他搶了去落入了陰皇手裡,鬼道各派聯合起來都不會是對手。“
陰靈嘿嘿一笑:“你說得對,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今天本將的運氣可著實不錯。不過你們放心,誰都跑不了的。“話音落下,那烏沉沉的巨劍兜頭就劈了下來,另一隻手卻五指箕張,一把想陳棺生抓了過去。
劉一言一咬牙,手中斬相思幻起了一道湛藍迷光,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憑空而生,這太極圖光滑如水,緩緩旋轉,不但架住了那劈來的巨劍,還順勢化解了陰靈抓向陳棺生的那一隻右手的吸力。
陰靈見狀,自然吃了一驚:“想不到你居然是先天陰體,難怪能使用斬相思神匕了。若是你擁有大成修為的話,今日隻怕連本將也未必能奈何你,不過可惜啊,你太弱了。“說著巨劍隨手一掃,沛然的巨力應手而生,直接將那太極圖打成了四散的流光。
不僅如此,那巨劍橫掃而起所帶起的陰沉烈風,將陳棺生與劉一言掃成了滾地葫蘆。
的確如陰靈說的那樣,劉一言固然天賦異稟,就連斷罪斬相思神匕都認她為主,可惜她年方十六而已,滿打滿算也不過十年修為罷了,與那陰將比起來,差距實在太大了。
一力降十會,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就算斬相思神用無方,那終究也隻是一件法器而已,劉一言缺乏與之匹配的修為,發揮不出斬相思斷罪的威能。
吃了這一擊,劉一言當場就被震得五內如焚,幾欲暈去。陳棺生則更是不濟,腦門撞在一塊碎石上,猶如開了個全堂的水陸道場,鐃兒磬兒一起響,暈頭轉向, 渾不知己身何方。
陰靈倒拖巨劍,一步步往陳棺生走來,一邊走一邊道:“本將早說過,自己交出天心燈,免得皮肉受苦,死了還得被我搜魂,何苦來哉?“
陳棺生今年流年不利,幾日來連連吃癟,算上這遭已經是第三次了,而這一次的對手卻顯得更加不可戰勝。
額角鮮血直流,滴在地上,也滴在隨身的帆布挎包上,狼狽至極,腦子裡更是一陣陣的眩暈。
陰靈俯視著陳棺生,正要說話,陡地那帆布挎包一下子鼓脹了起來,猶如充滿了氣的氣球,倏然間一聲爆響,帆布挎包頓時四分五裂。
那原本灰撲撲的陶罐此刻綻放出耀眼的金光,懸在陳棺生腦袋頂上三尺之處,把他整個人都包裹在金光之中。
金光如水,不斷融入陳棺生的身體,同時還外放的光芒也化作了一個巨大的光幕,將劉一言的護在了當中。饒是陰靈修為高深,法力渾厚,此刻也感到了一種源自於靈魂深處的戰栗。
陰靈瞪大了眼睛,極其震驚,喃喃道:“這怎麽可能,天心燈竟然自動認主了,與記載不符啊。“
不過此刻他也來不及驚詫了,因為天心燈的金光幾個呼吸之間就融入了陳官生的身心之中,罐口已經翻倒過來,正對著兀自驚疑不定的陰靈。陰靈心中咯噔一聲,大叫不好,正要脫身逃開,可惜此刻已經來不及了。
那罐子見風就長,罐口一下子變得足足有簸箕大小,一股沛然的吸力從中傳來,猶如上古的吞天獸在吞天納地,英靈一聲驚叫,倏然便被吸入其中,就此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