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陳棺生目送著吳中宇離開,心裡著實有些不是滋味,即便他一點兒也不相信此人的言語,但癩蛤蟆不咬人卻膈應人。
站了一陣,心中忍不住說道:“這吳中宇也真是吃飽了撐著,就喜歡乾這有鹽沒味的事情,也不知道他腦子怎麽長的。你不認得的修士便是陰月皇朝的人,人家陰月皇朝怎麽了,是搶了他老婆呢還是殺了他老子呢?”
隨便換一個正常的鬼道修士必定是不會這麽想的,也就陳棺生年少不知道天高地厚才會是這樣。
要知道雙方幾百年針鋒相對下來,多多少少都積累了一些化不開的梁子,有些門派甚至和陰月皇朝勢不兩立,已經到了一見面就拔刀相向的地步。
“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麽,不打算回去睡覺嗎?”馬玲兒的聲音從陳棺生的身後傳來。
陳棺生轉身一看,只見馬玲兒衣袂飄拂,風姿如仙,眉眼間似嗔非嗔,心中微一轉念便明白了始末,說道:“你都聽見了?”
“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手腳,把馬玲兒看得也忒小了。”馬玲兒傲然說道,雖然沒有直接承認,但這話的意思已經表明她全都聽到了,頓了頓問道:“怎麽了,被他說動了?”
“我就是有點糊塗而已。”陳棺生搖頭說道:“吳中宇本事挺大的,如果他懷疑你是陰月皇朝的人對我有什麽圖謀的話,那麽也該是直接來找你才對。跑來找我說這些,不但沒用,亦且毫無味道。”
馬玲兒走到陳棺生身邊招呼他就地坐下,然後自己也坐在陳棺生的身邊,問道:“我聽你話中的意思,好像並不怎麽待見他,到底是怎麽回事,可以和我說嗎?”
“也沒什麽事,就是剛剛見面的時候的一點不愉快。”陳棺生說著便把當初他想謀奪天心燈的事說了一遍,然後問道:“玲兒姐,我有句話想問你,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告訴我?“
“你想問我是不是陰月皇朝的人,對嗎?”馬玲兒颯然一笑:“你不用不承認,都在臉上寫著呢。那家夥其實說的沒錯,我的確是陰月皇朝的人,我不但是陰月皇朝的傳人,而且我還是皇女。”
“皇女?!”陳棺生一愣:“那是什麽?”
“就是太子的意思。”馬玲兒道:“我爹是陰皇,我是他唯一的女兒。在他天人五衰之後,我就是下一任陰皇,現在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啊。”陳棺生恍然道:“那好好的你跑出來開棺材鋪幹什麽?”
“你哪兒知道在陰域呆著有多無聊。”馬玲兒說道:“那裡雖然有山有水,四季如春,可是不過才八百裡大小,哪有外面這麽好玩?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是背著我爹偷跑出來的。”
“偷跑出來的?!”陳官生頓時無語了,過了一陣這才問道:“那壽伯也是你們陰月皇朝的人咯?”
馬玲兒點點頭說道:“他當然是了。我父皇座下有七將二十八鬼使,他是七陰將之首陰壽,我從小叫他壽伯。”
“那麽陰靈排行第幾呢?”
“你知道他?”
“怎麽不知道?”陳棺生一想到當時的凶險,恨得直咬牙:“他當初想搶我的天心燈,差點沒要了我的命。若不是我那一言妹子死命抵擋的話,也許我早死了。”
“陰靈真是膽大包天!”馬玲兒聽了怒道:“天心燈雖然是最為神秘的黃泉神器,但是於陰月皇朝卻沒什麽用處。咦,你好像並不討厭我啊?”
“冤有頭債有主,
我要恨也該恨陰靈才對。”陳棺生:“棺材鋪子在那裡至少已有三年,陰靈奪我天心燈的事不過是幾個月前才發生的,你都不知道這件事。既然你和這件事沒關系,我為什麽要恨你呢?” 馬玲兒:“可是你認識我才不過區區幾天而已,天心燈就丟了,難道我就沒有嫌疑?“
“你想要就直接搶啊,反正我又不是你的對手。”陳棺生笑道:“再說了,你是陰月皇朝的太子殿下,家大業大,這種雞鳴狗盜的事想來也不屑為之。”
聽到他這麽說,馬玲兒心中不禁一暖,繼續追問道:“難道你就不擔心我對你不利,要知道陰月皇朝與鬼道各派可以說是仇深似海。”
“那你還需要等這麽久嗎?”陳棺生轉臉看著馬玲兒,臉上神色沒有絲毫猶豫與閃轉:“直接動手就是,何必救我呢?至於鬼道各派嘛,我的本事是我義父教的,我義父是什麽門派連我都不知道,他也從來沒和我說過。”
馬玲兒聽了似乎格外開心,嫣然一笑,道:“你說的沒錯,我的確不會傷害你的。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好啦,跟我走吧。”
“去哪兒?”
“哎呀別多問,去了就知道。”馬玲兒說著站起來,隨手將陳棺生一拉,不由分說,舉步便往山下走去,不過卻不是回家而是往更遠的山野中走。
陳棺生的手被她握著並肩而行,一時有些窘迫,不過深心裡卻不願抽回來,隻覺她手掌溫軟,在身旁吹氣如蘭,不覺有些飄飄然起來。
走不多時,兩人來到一處林間的空地上。
這空地顯然被人處理過,地上不見一片落葉,非常平整,用青磚擺成了一副巨大的太極八卦的圖案。
“這是什麽地方?”
“我練功的地方啊。”馬玲兒側臉看著他:“兩儀微塵陣乃是最古老的河圖洛書演繹而成,八卦又是從河圖洛書之中化出。兩者間雖然有些出入,不過大同小異,咱們就在這試煉熟悉陣法便了。”
陳棺生有些不自信地問道:“我行嗎?”
“要換做了以前的話,肯定是不夠的。”馬玲兒道:“不過現在你已經有了易經洗髓的成就,今晚修為更有精進,已經初步懂得了神念驅物,只要再有件趁手的法器的話,那就差不多了。”馬玲兒說著隨手抽出一柄透明長劍,道:“這劍和你有緣,我就把它送了你吧。”
陳棺生:“這不是你的隨身之物嗎,送給了我,你用什麽?“
“難道你不知道這是雌雄雙劍之中的雄劍嗎?”馬玲兒瞪了陳棺生一眼:“你在打玄清子的時候隨口就叫出了它的名字,怎麽會不知道雪璃其實是雙劍,雄劍雪影,雌劍秋光?”
陳棺生一愣,頓時回憶起來的確是這麽回事,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個我還真的不知道。”說著將雪影接過來,隻覺入手冰涼刺骨之中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弱不可察的溫和氣息。
馬玲兒見他終於不再拒絕,心裡微微有些高興,臉上卻正色道:“兩儀微塵陣的步法你已經學會了,但是你我想要聯手布陣,就非得學會兩儀劍法不可。你有易經洗髓的成就,想要學上乘武功絲毫也不為難,你可要看清楚我的招式,我隻為你試演一遍喲。”
所謂兩儀就是陰陽,化之為劍法就有陰陽兩種路數不同的劍法,陽劍大開大合,堂皇正大;陰劍細巧綿密,靈動多變。若是能修煉到家,單用一路劍法就已經非常厲害了,一旦雙劍合璧,陰陽呼應,招數互補,威力更增,這就是武林中享譽千年的兩儀劍陣。
陳棺生修為淺薄,法力不足,想要與馬玲兒聯手布設兩儀微塵陣,就非得有能彌補這個缺陷的方法不可。
自古武能近道,若是內家功夫可以修得極致,便是修行高手撞到了也是非常麻煩。雖然修行神通威力莫測,但是被這類武學高手近身刺殺的話,也是下場堪憂。
兩儀劍法是唐代一位精通易學的劍術高手參研先天易數之後所創,這位前輩悟性超群,劍術大成以後竟然由武入道,修得無上神通,最終在華山之巔飛升而去。
可惜的是,這位前輩性子孤僻,不善課徒,沒有在世間留下傳人,只有一本兩儀劍法的秘籍被後來的鬼道高人木葉先生機緣巧合之下偶然得到。
木葉先生鬼道修為淵深,武功卻並不怎麽擅長,不得已,隻好將兩儀劍法招數拆分而開,讓門下弟子研習參悟,結果弄出了一套先天兩儀劍陣出來。
從此以後,兩儀劍陣享譽天下,成為一等一的鬼道劍陣,北宋中期,木葉先生的後世傳人曾以此陣法力鬥血煞天魔,竟然平分秋色。後來木葉先生傳承凋零,兩儀劍陣這才流傳鬼道各派。
又因為先天兩儀劍陣與先天數暗合,所以各派在運轉劍陣的時候,大都與兩儀微塵陣相合,以倍增其威力。
正是由於這個緣故,馬玲兒才將主意打到了兩儀劍陣上面。
不過馬玲兒女身卻先天至陽,所以想要和她聯手合陣就非得找到一個先天至陰,修為相若的男子方可。陳棺生修為與她相差不能以道裡計,但她的目的也僅僅就是破了那十絕連環殺陣而已,並不是要跟誰打架鬥法,就算他修為差些,那也堪堪用得了。
果然是劍法玄妙,那兩儀陰劍展開,腳踩兩儀微塵陣的步法,隻覺劍氣彌漫,無孔不入,每一招每一式都從絕難想象的角度刺出,旁敲側擊,靈動變幻。
陳棺生雖然自小跟隨義父練習武功,打熬筋骨,卻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奧妙的劍術,尤其是馬玲兒在出劍的時候還有意以法力激發秋光的妙用,劍氣之中又夾雜著淡淡的月白色的光毫,更映襯得她豐姿端麗,飄逸如仙。
一套劍法使完,馬玲兒問道:“你看清楚了嗎,都記得了嗎,要不要我再演一遍給你?”
陳棺生瞑目沉思片刻,搖了搖頭:“不用了,我都記得了。我先試試,你看成不成。”說著持劍錯身,將劍招從頭到尾練了一遍。
“一絲不差,只不過就是有些生疏。”馬玲兒說:“你再練一遍吧。”
陳棺生擺擺手,將雪影插在地上,整個人盤膝坐下來道:“我試試看這樣成不成。”
馬玲兒見狀有些不信:“你做得到?”
“我試試,不行就再練練唄。”說著將眼睛閉上了。
陳棺生在幹什麽?
這是一種很特別的修煉方式,只有修為頗深的內家高手才能辦到,那就是將一套武功在一種很特殊的定境之中複原然後仔細揣摩其意境。武功的修習方式從境界上劃分大致可以分為外練、內練與心練,當初在跟義父習武的時候,陳十三曾和他簡單說過其中的講究。
陳棺生此刻修為精進,就想試試這樣成不成。大約坐了一盞茶的時間,整個人從地上一躍而起,眼中光芒一閃而逝,道:“成了!”
馬玲兒見狀,心中欽羨,口裡試探著問道:“那麽咱們合陣一遍試試?”
陳棺生點點頭,說著走到太極圖陰魚的眼睛上,左手劍訣一捏,擺了一個起手式道:“試試吧。”
馬玲兒也不多說,只是點點頭,站到了陽魚的眼睛上也擺了個起手式,綿綿悠悠地展開了一套劍法來,這路劍法大開大合,剛勁異常。一開始,陳棺生並沒有什麽動作,但是當馬玲兒使出一招“橫掃寰宇”的時候,陳棺生忽然動了,使了一劍“金針度厄”。
“橫掃寰宇”的勢子是大步前跨的同時矮身成前弓箭步,一劍從左到右橫掃,攻擊面圓轉廣被,劍光吞吐達三張方圓,威勢極大。
“金針度厄”則全然不同, 是側身左轉成歇步,一劍從下向上一線刺出。
劍招看似全不相乾,但兩人腳下都走的是兩儀微塵陣的步法,竟然前後呼應,陰陽既濟,恰好補去了馬玲兒橫掃寰宇一招之中的破綻,雙劍合璧,威力陡增。這就是兩儀劍陣之中的一式變化“天機一現”。
大開大合的劍招之中夾雜著一閃即逝的飛刺,猶如白駒過隙,轉眼即逝,配合得恰到好處。
一見陳棺生竟然如此上道,馬玲兒心下自然歡喜,當下更不多想,又是一招“亂雲飛渡”使出,劍鋒成弧,彎彎曲曲,變幻莫測,陳棺生不假思索,自然而然就應了一招“飛燕投林”,劍尖閃閃爍爍,猶如飛燕閃轉騰挪,人所難測,彌合在馬玲兒的劍招之後,構成了“繁星滿天”的變化。
兩招一過,馬玲兒非常開心,一則喜歡的是陳棺生的悟性竟然如此之好,這麽快就能領會陰陽既濟的劍意;二則是兩人的劍招配合無間,竟似一人,隱隱間已有心意相通的征兆,從側面也說明陳棺生對自己心無芥蒂,你讓她如何不喜?
喜歡之下,以心印暗語道:“雪影與秋光乃是雌雄一對,你已初步明白如何禦器,那就要發揮法器本身的妙用,兩儀劍陣才能與兩儀微塵陣和鳴,記清楚了。”說著將如何禦器用劍的方法合在心印之中。
這內容有多龐雜不好形容,假如用文字寫出來足能寫完一本書,而且很多細微曲折的地方用語言還說不清楚。
這就是心印的好處了,只要接受的一方定心夠足,就能直接領會其妙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