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馬玲兒在聽了陳棺生的感悟以後,輕笑一聲問道:“正者唯心唯物,與人無傷;邪者唯物唯心,傷人傷己。這話有些意思,不過這真是你自己想到的嗎?”
陳棺生見馬玲兒俏臉含笑,頗有讚許之意,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全是我想到的,如果不是老師解惑,我未必能明白。”
“明白?!”馬玲兒潑了他一盆冷水:“你不過是偶爾開悟而已,真正明白還得你的確求證其中玄妙以後那才算是呢。以你現在的修為境界,想要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切實意境,還遠得很。”
“不會吧?”陳棺生有些沮喪:“那不成胡思亂想了?”
馬玲兒給了他一個腦鏰兒:“也不是胡思亂想,你的感悟雖然並不全中,但是也差不遠了,無非你現在還不能切實體會而已。望山有路可登攀,現在明白這些固然用處不大,後面卻能受益匪淺,腳踏實地去修煉就好。”
說完了這些,馬玲兒忽道:“怎麽樣,我這裡條件還算不錯吧?”
陳棺生遊目四顧,這是緊挨著馬玲兒住的房間旁邊的屋子,原本是用來堆放一些雜物的,被她一頓收拾以後做了陳棺生的宿舍了。寬敞乾淨,陳設精雅,看得出來,很多東西都是新添置的。
“這哪兒是不錯啊。”陳棺生感激道:“簡直是太好了,花了不少錢吧?”
“也沒花多少,只要你住得舒服那便好了。”馬玲兒抬腕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你還要練功,明早還得早起上課,我就不打攪你了。俗話說臨陣磨槍,不亮也光,後天你就要和我去破那鬼樓,這兩天多多熟悉現有境界,到時候總會有用的。”
有了玄清子這碗水墊底,陳棺生莫名沉穩了不少,一想到那鬼樓是被嶗山的符鎖給封困的,不由得心中忐忑:“玲兒姐,你本事大自不用說,但是我現在修為這麽淺,你有把握嗎?萬一裡面又有個什麽金甲道屍之類的厲害角色,咱們的運氣可不是每次都能那麽好啊。”
“天下哪兒那麽多金甲道屍?!”馬玲兒微微有些好笑,正色說道:“玄清子是修煉了屍魔上天經,又有黃泉鎮相助這才能到這種地步,可以說天下隻此一家別無分店了。”
“料敵從寬總是不會錯的。”
“理是這麽個理。”馬玲兒毫不在乎道:“我遇到玄清子手足無措,主要就是吃了情報不全的虧,這一次無論如何不會這樣了,放心吧。只要到時候你別掉鏈子,那就萬無一失。”
陳棺生看她信心滿滿的樣子,當下也不好說什麽了。
……
定境中,筋骨血脈纖毫畢現,身心內外一片安寧靜謐,心中無喜無憂。
處在這種境界之中,身心中莫名有一股非常奇異的力量在緩緩運轉著,周流一身上下,舒適異常。
與前不同的是,第一重天境界的固然也能纖毫無遺,但僅僅是自然而然的感應到而已,現在卻不一樣了,神識之中仿佛伸出了無數的觸手,每一處筋肉都能觸摸到,非常直觀而具體。
這種狀態持續了多久,定境中的陳棺生並不清楚,也許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也許已經過去了很久的時間,總之時間的概念在這個狀態之中已經十分模糊。
忽然間眼前一片光明,這光十分溫和,毫不刺眼,隨著這光突兀出現,定境中所見已經不僅僅是自己的筋骨血肉,而是整個房間都自然收入眼底。
這和平常狀態之下的那種看到不同。
所有種種物事都擁有一種奇特的波動和靈性,
和自身所有的筋骨血肉不一樣,那種波動十分悠長而緩慢,但卻真真切切地印入神識中。 這和前夜在那古洞之中的感受非常類似,但那時候僅僅只是一瞬間而已,緊接著就被一股強烈的寒意給封閉了外感,並沒有體會得十分真切,等到今晚再一次走進這種狀態之後,陳棺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麽事呢?
那就是自己將這種感應集中在某個外物上,只要自己的感應能與外物的那種自身本有的靈性相融共鳴,那就可以直接驅動它,和親手將之拿在手中毫無分別。這件外物的靈性越強越精純,驅用起來就越順手越自如,就如同長在自己身上一樣。
所謂使用法器,原來如此啊。
那麽這種狀態是唯心還是唯物的呢?如果是唯心,但是自己的確能做到,可若是唯物吧,的的確確很難用現代的科學去解釋。既然解釋不透,那就懶得去想這麽多了,有了就是有了,能做到就是能做到,想那麽多幹什麽?
可惜自己的天心燈被人搶走了,否則現在倒是可以拿來試驗試驗。
想到這裡,陳棺生心中忽然一動。
原來自己之前入座修煉,一心深入是第一要義,整個過程之中不能有絲毫的雜念相擾,否則定境立散。此時心中雖有動念,卻仿佛只是心中自然而然泛起的漣漪,一閃而逝,定境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這個道理不管是佛道兩家修士還是鬼道修士亦或是旁門術士,甚至修煉內家武功的內養功夫,那也都是通用的,只要需要入座修養定心,只要沒有元神出現的成就,一旦心中動念,那麽定境立時不純,所以在修煉的時候大都端坐靜室,受不得驚擾。
在入座內守的時候受到嚴重驚擾的話,輕者定境驚散,種下非常難以消除的心魔,嚴重的甚至會受到非常嚴重的精神衝擊。
不過在擁有元神出現的境界以後就不一樣了,只要定心足夠堅固,便是在耳朵邊上打上十發榴彈炮,那也可以不聞不知。
陳棺生定境中動念卻定心未散,自然是修為精進的標志,至於精進的緣故在哪裡,一念之間便明白了來由。
面對玄清子這樣凶猛異常的金甲道屍的經歷可謂是驚心動魄,生死一瞬,在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之後若是還能做到行止如常,那麽接下來往往修為都會進一大步,這就好比是打預防針種抗體一樣,心中小小動念而已,比起那樣的經歷來說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當然了,這個比喻並不怎麽確切。
在這裡筆者還可以舉另一個例子,那就是老兵。
什麽是老兵,僅僅是在部隊呆得久了就是老兵嗎?其實完全是另一個概念。
只有上過戰場手上有過敵人性命的兵才是真正的老兵,軍隊戰鬥力高不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管這支部隊裝備有多麽精良,訓練有多麽到位,但只要缺乏一種特殊的氣質,那種上過戰場殺過人的那種殺氣,戰鬥力再高也有限。
對於這種殺氣,鬼道上有句名言叫做:“老兵一萬可斬神,悍將過千能弑仙。”管你神通多大,只要被裹進了千軍萬馬之中無法脫身的話,下場往往十分淒慘。
經歷了生死殺伐的洗練之後活下來的兵,戰鬥力異常恐怖,就是因為真正經歷了生死考驗之後,對於生死就會有另外的看法,臨陣的時候也就會真正冷靜,動起手來也會十分果決,毫不猶豫。
當這種冷靜與果決成為一個集體的精神的共性的時候,這個集體的戰鬥力就脫胎換骨,衝天震地,驚神泣仙。
有了這樣一碗水墊底,陳棺生修為精進那也就絲毫也不奇怪了。
明白了這一點,心中對過幾天去破那十絕陣鎖閉的鬼樓雖然仍有些忐忑,但是卻已經並不驚悚了。
正在這時,腦海中忽然一個聲音道:“陳師弟莫驚,我是玄冥派吳中宇,咱們見過的。你出來一下,我有事想跟你談談。”
這聲音一起,陳棺生定境自然退散,心中微微有些奇怪:“他找我幹什麽?”
從蒲團上起身,又換了身衣服,拉開門走出。
不得不說吳中宇號稱鬼道青年一代的南北雙英之一,的確有他的過人之處,他說話雖然如在耳邊,但是本人卻離陳棺生住的地方挺遠,是在馬記棺材鋪大約兩公裡之外的一處山嘴上。能夠將神念送到這麽遠的地方,足見其修為資質非同一般了。
這裡四面透風,視野極好,山嘴遺世獨立,幾乎無處偷聽。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這裡,陳棺生有些不高興地問道:“你找我什麽事?”他一想到當時在劉家莊的經歷,心中沒來由地一陣厭煩。
吳中宇修為既高,人自然也不傻,一看他神色就知道他還記恨自己當時動念搶他東西來著,於是抱拳一揖到地,唱了個大諾,道:“當初我隱念不堪,事後也深自反省,這裡向師弟道歉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又想到當初他在搶奪自己天心燈之前,總算還幫了自己一把,逼出了胸中淤血,現在看他如此謙卑,陳棺生倒不好過分追究了,隻得道:“當時我也有不是之處,也沒必要再提了。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嗎?”
吳中宇掃視四周一眼,見的確無人潛伏偷聽,這才說道:“我是為馬玲兒來的。”
“玲兒姐,她怎麽了?”
“她倒真沒怎麽樣。”吳中宇上前一步低聲道:“我是說她的身份來路有問題。我這兩天冷眼旁觀,看她修為深厚已有大成,但是以我的眼力竟然看不出她的來路。如果天下還有我認不得的鬼道修士的話,那也只有陰月皇朝一系的人了。”
“陰月皇朝?!”這個陳棺生倒也知道一些,訝然道:“就是那個一直和鬼道各派十分不對付的陰月皇朝?”
吳中宇點點頭道:“不錯,正是他們,怎麽,師弟也知道他們?“
“打過交道,當時陰月皇朝的陰將還想奪我天心燈來著。”陳棺生想了想搖頭道:“不會的,玲兒姐不會是陰月皇朝的人,不然她救我幹什麽?”
“邪魔外道,做事往往出人意表,可不能以常理去揣度。”
陳棺生劍眉一挑,不悅道:“吳師兄,你既然說玲兒姐是陰月皇朝的人,那你有證據嗎?“
吳中宇一呆:“這個倒真沒什麽直接的證據。”
“那就是沒證據了。”陳棺生說道:“既然沒有證據,怎麽能隨便就冤枉人呢?你不想被人冤枉,那就不要隨便去冤枉別人啊。”
“話是這麽說,可我總覺得那馬玲兒形跡可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陳棺生也不知怎麽回事,嘴裡莫名其妙就蹦出了這句話來,心中微微一愣,口裡卻續道:“我雖然修為淺薄,但總算還是個鬼道修士,恩怨分明這種事還是懂的。莫說你沒有直接證據,就真有什麽證據,那也和我無關,玲兒姐救我性命,即便她真是陰月皇朝的人,我也認她這個朋友。”
吳中宇聽了心中頓時有氣,道:“我師父是你義父的至交,衝著這一點,你我即便不是一師所傳那也算是半個同門。我比你年長十歲,見知也比你多了十年,師弟,不是師兄多嘴,你可不要色迷心竅啊?”
“色迷心竅?!”陳棺生怒道:“你把我看成什麽人了?色迷心竅,好吧,我就是色迷心竅,我就是喜歡了玲兒姐,你要怎樣,是不是打算把我就地正法啊?”
“你……”吳中宇瞠目結舌,他哪裡想到陳棺生如此衝動,更沒有想到陳十三雖然教了他鬼道修行,但卻根本就不像其他門派那樣把陰月皇朝視作洪水猛獸,也從沒和陳棺生說陰月皇朝出來的人都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妖邪,無奈之下隻得道:“好吧,既然你這麽堅持,我也不好說你什麽,但是師弟,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色字頭上一把刀。還有,你和馬玲兒認識才幾天呢,你的天心燈就被人奪走了,天下的巧合固然是有,但還沒有巧到這個地步。”
陳棺生一呆,隨即搖搖頭:“你說的話,我不相信。玲兒姐若真想圖謀天心燈,以她的修為哪裡需要費這麽多手腳,出手搶就是了,我現在可遠不是她的對手。吳師兄,如果沒有其他什麽事的話,我可就走了。”
吳中宇見說不動他,心中暗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是這麽個樣,兒子也是這麽個樣,罷了罷了,算我枉做小人吧。”想到這裡,也不多說什麽,身子凌空一躍,便跳下了山嘴,沒入樹林中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