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三大掌門

　李船山死了。

　那個四大門派中最年輕，修為最高，劍術最精湛，而且此生最有希望突破至道境的一代宗師，就這樣去了。

　大廳中又一次陷入了寂靜。

　梁平山靜靜站在那裡，默默對著眾人。

　此刻的他，孤零零地站在充滿硝煙的大廳中，仿佛在與全世界作對。

　但他渾然無懼。

　還有什麽好怕的呢?還有什麽可以失去的呢?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梁平山望著大廳中的滿目蒼夷，忍不住心底暗暗歎息，吟誦出這首流芳千古的懷國之音，不禁對那位可歌可泣的南唐後主心生戚戚焉，心想自己刻下的境況，又何嘗不是這樣?

　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啊！

　梁平山還在慨歎身世遭遇的時候，剩下的三大門派掌門已經緩緩走了過來。

　不空和尚身為香積寺的主持方丈，天行大陸少有的得道高僧，自然不肯輕易妥協。方才忍住沒有出手，不過是因為他深知以李船山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容許他們插手幫忙的。

　不空和尚回頭看了一眼李船山的屍體，然後高聲吟唱了一聲佛號，轉向梁平山，單手合十，宏聲道:“梁施主，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梁平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死的人再多，又如何?

　我趙國當年幾十萬降兵的性命，可曾有半個人可憐在乎過?

　既然大周如此不仁，我梁平山那些寬宏大量，又何必對他們施舍?

　看梁平山沒有絲毫放棄抵抗的意思，弘農書院的院長老秀才孔乙己長長歎了口氣，看著自己皺巴巴的衣服，平靜說道:“老窮酸我雖然膽小怕事，但畢竟是個堂堂正正的讀書人。我的幾個學生在你手裡出了事，我這個做先生的，無論如何，總要討個說法才是，對不對，我的梁定國?”

　原來在方才梁平山入魔發瘋的時候，殘殺了不少四大門派的弟子們。

　梁平山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有理。”

　說完這句話，梁平山又將目光移向柳如是。那個容貌秀麗，清新脫俗的人間麗人。

　柳如是和花蝶衣一樣美貌和引人注目，但她不同於花蝶衣的嬌媚豔麗，她素雅、高貴，就如同天上的仙子，神聖不可侵犯。

　柳如是緩緩抬頭，漆黑的眸子望向慕容雲海，卻不帶有一絲情感，她的聲音也冷冰冰的:“你知道，我浣花溪全是女子，本就不怎麽被世人看重，而今有人出了事，我身為掌門，自然不能不聞不問。更何況，你還殺了船山。”

　柳如是的眸子忽然一黯，面色也變得憔悴和疲憊，她幽幽歎了口氣，像是跟自己，又像是梁平山，輕聲說道:“你不該殺他的——”

　“的”字出口的一瞬間，梁平山的身形忽然暴退。

　這一刹那，他忽然感覺到一股生死危機！

　柳如是突然就出手了。

　浣花溪是大周碩果僅存的四大門派之一，柳如是身為一派之主，修為自然非同凡響。

　更何況這還是她的雷霆一擊。

　浣花溪都是女子，所以向來被其他三大門派人所看輕。

　但這一切，從柳如是這裡開始，發生了改變。

　柳如是是一位修道天才，她隻用了短短三十年的時候，就趕上了自己師傅，也就是浣花溪前代掌門的修為，成功躋身大周修真門派的金字塔行列中。

　正因為柳如是的存在，其他三大門派開始對浣花溪刮目相看，浣花溪從此贏得了真正意義上的尊重。

　所以說，柳如是不簡單。柳如是的一擊，同樣也沒有那麽簡單。

　所以梁平山才會感覺到危機。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真正的，生死危機。

　那這股危機，卻並非是一道，也不單單是來自於柳如是。

　柳如是的兵器是一條軟鞭。

　那條軟鞭本來系在她的腰間。

　所以梁平山沒有注意到。

　此刻，柳如是的軟鞭已從腰間閃電般地飛出，鞭身瞬間變得筆直，猶如一條吐著長長信子的毒蛇，上下閃爍著冰冷又嗜血的光芒，箭一般射向梁平山的面龐。

　長鞭過處，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響起，空氣中火花閃爍，那火花卻不是紅色的，而是黑漆漆的，看起來頗為嚇人。

　在柳如是出手的一瞬間，老秀才孔乙己忽然發出一聲長歎。

　歎息的同時，果斷出手。孔乙己從懷裡掏出了一把豆子，那豆子非金非木非鐵非銅，不知是用什麽材料製成，一個個通體黝黑，其上有光，不住流淌。

　孔乙己拿出豆子，神色顯得異常凝重。

　只見他深深注視著豆子，然後忽然對著豆子輕輕吹了一口氣。

　吹氣的同時，孔乙己大手一揮，豆子漫天飛舞。

　與此同時，孔乙己一手撫須，高聲吟道:“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鬥，隨風滿地石亂走。”

　隨著孔乙己的高聲吟唱，天空中的豆子瞬間化作一個個渾身上下散發出煞氣和恐怖氣息的金甲小人，手執各種不同的十八般兵器，口中嘰裡咕嚕說著聽不懂的滄桑古語，如潮水一般湧向梁平山。

　撒豆成兵！

　柳詠在看到孔乙己使出這一招的刹那， 目光變得火熱異常。

　只有他這位儒道弟子，才知道撒豆成兵對於儒道讀書人意味著什麽，那是神通的象征，那是讀書人邁向大道踏出的第一步！

　這種神通，雖然還及不上浩然正氣，但也相差無幾了。

　孔乙己望著密密麻麻攻向慕容雲海的金甲小人，一張皺巴巴的老臉難得出現了一絲紅潤，依稀仿佛有了當年少年時期仗劍走天涯的風采。

　使出這一招撒豆成兵，孔乙己的精神顯見好了很多，他忽然喝了一大口酒，望著衝天呐喊的金甲大軍，搖頭晃腦道:“多乎哉?不多也！”

　柳如是和孔乙己已經出手，四大門派同氣連枝，不空老和尚當然也不能例外。

　只見他從脖子上緩緩摘下佩戴的念珠項鏈，眉目低垂，緩緩說道:“梁施主，老衲無禮了！”

　話音落處，不空僧袍無風自鼓，瞬間猶如兩張飽滿的船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