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翼,平坦的原野隨著哈洛爾城的陷落曇花一現,廣袤的雪原又恢復了崎嶇如龍鱗的地貌。巨獸的的活動變得安靜,此處已經幾乎沒有巨獸響應神秘的召喚而向東開赴了。
它們就像是零星散落在大地上的麵包屑,只有風吹來了才慵懶的隨之移動,
戈丹等人逃離哈洛爾已經是第三天了,擺脫巨獸密布的平原窘境以後,幾人的體力都恢復了不少。
默克多換上了一面油亮的甲殼盾牌,魯爾蒙的箭囊裡是清一色的黝黑勁弩,此外還有兩三根散發著詭異光芒的箭矢,居然是一堆毒箭,這些都是幾日來他們狩獵巨獸的收獲。
“羅特,今天日落前我們能在西境歇腳麽”戈丹望著遠方連綿的黑色山脈。輕聲問道。
(帝國與北境交界的西面,一座廣大的山系分割了西翼和谷地、崗地,這座山系被稱為西境山系)
老羅特眯了眯被雪光刺的有些陣痛的老眼,搖了搖頭
“至少要到明天中午,我的大人,而且,我不確定哪裡有進入馬爾斯領地的野路,恕我直言,我覺得走馬爾斯要塞附近的山道十分危險。”
“你這是什麽意思,老羅特,我們崗地可是最正直的國度!”默克多臉龐有些發紫,高聲說道。
西北人爽快耿直,地方榮譽感尤其強烈,連他們的主家馬爾斯都以花蛾撲火為族紋,寓意飛蛾撲火一般的勇烈。
“馬爾斯家和北境比鄰,西翼又是群獸之巢,當領主的對巨獸一無所知才是怪事。”羅特也不爭辯,只是實話實說。
“說....說不定西境有什麽被巨獸畏懼的存在,就像,哈洛爾城一樣!”默克多在此事上分外認真,居然還真的想了個解釋。
“無論如何,那對於我們都會是一個阻力,羅特沒有別的意思,我們小心些就是了”戈丹擺了擺手,喝製了這場不必要的摩擦。
其實在心理上,戈丹比較偏向羅特的看法——在西境的山谷王國和崗地王國都與西翼接壤,那裡是巨獸的樂園,對巨獸一無所知是不可能的。
當然也不排除默克多的說法,因為西境之下真的有一座可以媲美哈洛爾的城市——卓恩倫,塞伯羅特家族的首府。
北伐軍在這裡聖潔的石林中處刑了塞伯羅特家族所有的血脈,他們熾熱的龍血染紅了目所能及的一切。
戈丹的腦中如今充滿了迷茫,就算進入馬爾斯家的領地,他又該何去何從呢,桑恩馬爾斯和若爾娜馬爾斯早早被卷入了王畿動亂之中,也不知可否平安回返,即便是回返崗地,他們也想必會忙於勤王吧。
至於巴若爾家族,戈丹對他們不抱有任何期待。
眼下,國王們各自忙於權利或是忠義,誰又在乎北境那些移動的陰影呢。若是不能得到國王們的幫助,那麽等他折返東翼以後,所重複的也不過是一個絕望的過程。
.......
戈丹的所想是正確的,此刻王畿之中的形式猶若鐵與血的旋渦,昔日裡鮮豔耀目的血鴉啄日旗幟仍在,而掌握這座國度的卻再無一位考沃斯之血。
年輕的費曼王子每到清晨就披戴起漆黑如墨的血鴉啄日王冠,面無表情的出現在朝堂接受群臣朝拜,然後把詢問和處理的權限全都以不通政務為由交付給查爾斯。
這位曾經的國王之手現在手握著年幼的國王,挾天子以令群臣。
然而今天,在考沃斯家族雄偉的大廳中,這位風光無限的人物卻眉頭緊皺,
再無原本和藹睿智的樣子,他下首的座椅上則是禮法大臣阿貝爾以及大學士阿布納。 阿布納學士最近因為研究瑪麗女王的墓葬熬心費神,匯報過成果之後,眼皮就開始打架,不多時竟然就流出涎水睡了過去。
“來人呀,帶阿布納學士休息,”
查爾斯煩躁的看了眼阿布納翻出眼屎的老眼,揮手叫來了兩位紅衣士兵,這個死板的老學究最近層出不窮的研究計劃讓他頭大無比。
查爾斯恨不得撬開阿布納腦裡面的核桃,好好看看這個能夠精通十幾種語言,學跨數十個學科的老家夥怎麽就想不明白,他需要的不是什麽狗屁研究,而是這張學界權威的金口按照他的提點發言一二。
誰在乎怎樣安排一個個測試和實驗!
“查爾斯,恕我冒昧,殺死希爾諾是愚蠢的,河間國王之死是不可挽回的災難,至少在巴若爾幫我們平定內亂之前,我們無法承受河間王國的怒火,哪怕諾丁頓不肯借道也是一樣!”阿貝爾擺弄著手中的茶杯,語出驚人!
“阿貝爾,連你也覺得希爾諾之死是我下的手麽?那是意外,是別有用心的謀殺!”查爾斯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 濺起的茶水把他的白胡子都弄濕了一片。
“我當然不這麽覺得,查爾斯,但你應該明白,是不是並不重要。現在六國有一大半的人相信是你下的黑手,而另一小半則覺得你必然要為希爾諾之死負責!一個小人物,一個小小刺客的死,怎麽能平息六國之怒?”
“好了,我不想聽這些無法改變的東西,我想知道的是,除了王畿衛隊和南方的封臣,還有哪些人馬站在我們這邊。”
“只有巴若爾算作半個盟友而已,五國中沒有一個可信的家夥。”阿貝爾搖了搖頭,苦澀的說道。
“總之先興兵北上,吃掉那個明顯是招搖撞騙的小畜生再說,這是我們最名正言順的事情了”查爾斯眼中的憤怒變作了陰狠,陰森的盯著北方說道。
“當然,唐納德,曼多拉,桑恩這幾位公爵都要親自前去做一個見證,他們不是喜歡仗義執言麽,這次正好給他們一個機會。”查爾斯想了想。陰冷的說道。
“是!國王陛下”
阿貝爾領命退去,面色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就在查爾斯下達命令的時候,有那麽一個瞬間,他感覺坐在王座上的依舊是那個蒼老瘦削的老者,而不是這位曾經在政治事故中救下了他性命的同僚。
難道所謂的國王也不過是王座的工具而已,一旦身居其上就再也不能選擇立場?
阿貝爾苦澀的想到,和查爾斯不同的是,他在這場政變中毫無所得,論地位他原本就位極人臣,改朝換代以後也不過是換了一個名義執行以往的律法,操勞一樣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