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狼狽逃竄,閑人們可算找到了樂子,把目光都聚集到吳諾身上,圍上來,這個說一句,那個說一句,紛紛想打聽吳諾的身世,想知道吳諾和那司機什麽關系。
“你那一下打得是真響亮!也是出手快!想當年,我也練過幾年武術,這些年老了,但是也沒忘了鍛煉。但是,依我看來……”其中有位留著山羊胡子的神情矍鑠老頭搖搖頭欲言又止。
“依你看來又怎麽樣?老東西,就會裝神弄鬼。”另一個老頭笑道。
他話音未落,就引起了一陣哄笑聲。
那山羊胡子的老頭立刻紅了臉,一道道深深的皺紋裡面,埋藏了一道道黑線。
“敢情這身手你年輕時候也沒有吧?”老頭們笑話道。
“這練了一輩子的練家子,到老了卻開始佩服一個小夥子。”
“這不叫佩服,這叫五體投地了。”
“不是一天天吹牛,說什麽懂得少林武當,形意拳詠春拳啥的,每天還都說的津津樂道嗎?你說這打人腦袋瓜叫什麽功夫?”
那山羊胡子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引起大家這麽大反應,想必是自己以往吹牛太過,引起積怨太深。
山羊胡子正色對吳諾道:“你這個掌法,一招製敵,我猜還是屬於武當八卦掌的路數,不知老朽說得對否?”
吳諾一臉蒙。
“不露聲色,出奇不意,瞬間製敵,實乃是八卦掌之精髓所在。”看吳諾不語,這人把山羊胡子捏住往外甩了幾甩,分明有一點道破天機的意思。
可沒想到,這山羊胡子幾句胡謅,又把那幫閑人震住了,紛紛瞪大了眼晴看著吳諾,想讓他本人現身說法,把剛才的事情解釋一清。
畢竟那黑司機的塊頭,二百幾十斤的樣子,要把他一巴掌打得低眉順眼,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除非,這黑司機知道這年青人的身份。
而且,這年青人的身份要很高。
這個身份,要使黑司機難以望其項背。
除了身份問題,那就是功夫的原因。
正如山羊胡子所認為的,這年青人的功夫,可以在一掌之下使人對其五體投地,再也不敢有什麽造次。
吳諾沉吟良久,覺得自己必須說兩句了。
這幫子閑人,假如見了今天這個意外的事情,而不知道確切的原因,不定會把這事討論到怎麽樣,又會把這事傳說成什麽樣。
吳諾笑道:“哪兒是我有什麽本事?都是陳油條大哥的氣勢嚇到了那個人,我打那人一巴掌,隻是給他提了一醒而已,他看見咱們這幫老爺們圍著他,哪有不害怕的?他借坡下驢,知道寡不敵眾,所以就先跑了。”
大家面面相覷,沒想到這青年如此低調。
卻不料,那吳諾村裡的小隊長,也就是剛才和陳油條下棋的吳良,著急表現自己,大聲道:“這小兄弟我認識,我們一個村的,他從小到大就沒去過什麽少林武當練過武,從小就瘦得跟螳螂似的,孩子們都欺負他。”
我擦!
剛才黑司機囂張的時侯,這吳良縮在一邊,玩棋賴人家陳油條一百塊的賭注不說,人家受了怨屈,這憋孫也不知道幫個陣勢。
不料想,這王八蛋這時候開始逞能了,聲明認識自己,還揭自己老底,說自己小時候受人欺負。
這就不象話了嘛。
吳良這句話,讓吳諾十分反感,反倒讓他覺得該說點別的。
“嗯。”吳諾走過去拍拍吳良的肩膀,
道:“還是我家哥哥了解我。不過我與那黑司機說不認識你們也不會相信,說實話,以前是有一點過節,不過呢,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呢,大家還都是好兄弟嘛。過去了就過去了。” 吳諾這番話的確造成了相當好的效果,連吳良也開始對他刮目相看。
和那麽大塊頭的黑司機曾有過節?然後現在那黑司機對這小青年唯唯喏喏?
這其間發生了什麽?
肯定是這小青年通過什麽手段製服了這黑司機嘛。
還有什麽好說的?
還有什麽好問的?
這其間的過程還非得讓人家一五一十說個明白麽?
閑人們呵呵笑過,好像理解了其中的來龍去脈,紛紛轉頭就走。
世上自有高人。
一切不可言也!
人家的事情也不需要講那麽細嘛。
一時間,那幫好像了解了吳諾的閑人們走了開去,連同吳良也深深對他留下一個敬畏的眼神,低眉順眼騎車而去。
倒是那香氣噴鼻的女人與那香氣熏倒人的陳油條還沒有走。
陳油條剛才在大家議論紛紛中已經多次表達了謝意,現在又鄭重表達了一次。
香女人也啪地伸出手,道:“小兄弟,謝謝你!”
吳諾正想走開,看到那隻白生生倔強的手,知道不握一下,對方還會堅持,於是伸手握了一下。
看那年齡,也不小了,看那身材,也有點減肥減不下去的樣子,不過那手確是又白又淨,指頭青蔥似的,又瘦又長。
“大姐,客氣了。”吳諾覺得女人的手涼涼的,小握了一下就松開了。
陳油條看吳諾踩摩托車打火要走,趕緊道:“這大中午的,在這地方叫出租車可沒那麽好叫的,這麽的,大兄弟,你帶我姐送我家去,回去我好好拿好酒好菜,我也好感謝你一回。你看看,我這車沒法帶姐回家啊。”
吳諾一看,原來陳油條騎的是山地車,後輪上不光沒有車座,因為騎得時間久,連擋泥板也沒有,直接就是一個大車輪子。
看來這回真是要好事做到家了。
吳諾還沒答應要送女人回家,那邊女人哼了一聲,對陳油條冷笑道:“誰要去你的家?”
陳油條不禁大吃一驚,手中的山地車差一點脫手而出,道:“我是你親兄弟,你回了水城,不回我家,你還要到哪兒去?”
女人呵呵笑道:“親兄弟?你什麽時候還認得我這個姐姐?前幾年我來找你,你怎麽對我這個親姐姐的?你忘了嗎?你讓我住旅館哎。三十塊錢一天的旅館哎。我住了二十天的三十塊的旅館哎。你看過我幾次?我住了二十天哎,你連個屁也不放,我才隻好回去了。那時候我苦啊,我老公死了啊,那老東西欠了一筆帳讓我還啊。你說說,你心裡有我這個姐麽?這幾年你給我打過一個電話麽?”
陳油條的臉逐漸由吃驚變成憤怒又變成了灰色。
那幅冷漠的樣子,甚至有點可怕。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的姐姐,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還當著外人!
他手用力把著山地車的車把,臉上浸出了閃亮的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