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望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之前說他算錯帳是什麽意思?”漢文賦問。
“承望這人能說會道,自打畢業起就跟著衷館長做事,一張嘴在場面上很是來得,無論多刁的客戶或者場地方他都搞得定。衷館長和甘女士信任他,把每場大型沙龍座談會都交給他去辦。沒想到承望竟然膽大包天,夥同公關公司做假帳,吞掉了工作室的錢。衷館長得知後大怒要趕走承望,是甘女士求情說人手少才把承望留了下來,之後的帳目則都由甘女士親自經手核對。”
“甘女士的身體不太好吧?”漢文賦接著問,“我看她鼻翼『潮』紅,是不是有嚴重的胃病?”
“是呀,她年輕時太拚,沒有好好吃飯,累垮了身體,做過大半胃切除手術,現在少食多餐,還要吃各種保健品補充營養,我看見她這麽忙,也覺得很心疼。以前她還有精力去看看衷館長作畫,現在忙開館也沒有那個時間和精力了。”
“你也常常看衷館長作畫吧?”
“那當然了,衷館長想到什麽就會隨手畫下來,素描草稿常不離手,兩三筆就能勾出一個陌生人的肖像,真是絕了。不過衷館長討厭在油畫創作中被旁人打擾,他會關起門來畫上好幾個星期,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辦公室,中間只有祖若萍被允許待在畫室裡觀摩學習,甘女士偶爾進去給他們送點吃的和水,其他任何人包括我和承望都是不許進入的。”
“看來衷館長果然很看中祖若萍這個學生,獨家油畫技法害怕外泄啊。衷正青常常在畫室裡以祖若萍為模特兒作畫吧?”漢文賦問到了李凡也很想知道的問題,“那《美人微笑》裡的美人兒和祖若萍有幾分神似呢。”
“也不盡然吧,衷館長的創作從來都不會局限於某人的肖像畫,他的作品取材於歷史但又不僅僅是簡單重現,他在畫作中傾注了他對歷史的重新詮釋,帶有強烈的個人烙印。”涵蝶姐癟了癟嘴,似有不屑,“祖若萍和《美人微笑》最多有三分近似,衷館長只是取材於身邊的人,作為繪畫的素材而已。”
“是呀是呀,我同意。衷館長的創意一向天馬行空,涉足領域也寬泛得令人吃驚,樓頂的青銅龍雕塑就告訴了世人他不僅僅是個油畫家,同時也是名優秀的雕塑家。”漢文賦諛辭不斷循循善誘,“他若獨自在樓頂雕刻便不怕被人打擾了,不知道衷館長揮灑自如的創作過程,有沒有被錄像拍攝下來?”
涵蝶姐好似遇到了知音,對漢文賦點頭笑笑回答說,“你們不知道,樓頂的攝像頭早就壞了,是衷館長自己故意弄壞的。他認為雕塑的創作過程和創作油畫一樣,都不應該被打擾,哪怕是機器的窺視也是一種打擾。”
“哦?原來攝像頭是衷館長弄壞的呀?那有多少人知道,樓頂的攝像頭已經壞了的事呢?”漢文賦追問。
“全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啊,因為衷館長滿不在乎的態度,為此甘女士和他爭了兩句,批評他擅自破壞美術館公共設施,雖然美術館是他的也不能。”
“雖然說美術館是衷館長的,這裡面應該也有甘女士的一份吧?”
“當然,甘女士是衷館長的伯樂,她佔衷正青工作室35%的股份。不過我們其他人也都有股份,祖若萍有10%,我和承望各佔5%。”
“祖若萍為啥有這麽多?甘女士作為當年衷館長的資助人,35%是不是少了點兒?至少得有一半吧?”李凡問。
“甘女士把她前半生的精力,都放在扶持衷館長,成為一代藝術大家上面,在衷館長成名後,甘女士就對財富看得很淡泊了。她後半生的奮鬥目標,是普及華夏的美育事業,這也是她建議衷館長買下美術館的原因之一。最初她佔衷正青工作室60%的股份,是她自己主動提出分一部分股份給工作室的核心成員,好讓員工們更有歸屬感和責任感。祖若萍作為衷館長唯一的入室弟子,甘女士特意給她分了10%,不過我個人感覺甘女士很偏愛祖若萍,是還想給她更多的。”
“哦?你的感覺有根據嗎?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麽?”漢文賦繼續扮演“知音弟弟”的角『色』。
“不能算是根據吧,有次我無意中聽到衷館長和甘女士發生爭執,好像是甘女士建議衷館長立遺囑,衷館長很不高興。甘女士那時有說過句‘你不留給祖若萍還能留給誰?’我想甘女士的意思,可能是說衷館長沒有子女,只能把財產留給學生了。而衷館長堅持認為自己還很年輕,還有未盡的事業,不樂意考慮身後事。我並不擔心衷館長的身體,他的健康狀況甚至比許多年輕人更好,更有活力。我只是,覺得對於立遺囑的事,甘女士未免有點兒『操』之過急了,是不是管得有點太寬了?畢竟,他們只是同事關系。”
“衷館長多年來堅持獨身,那麽甘女士呢,她也從未結婚嗎?”
“是的,甘女士也是一個人,他們倆是為了目標一致的藝術事業,而奮鬥的並肩戰友。這次為了購置私人美術館,兩人幾乎動用了所有可用資源,甚至借了風投。我們在美術館裝修的半年裡,都全程參與,正式開幕前衷館長曾意氣奮發地對我們說,‘讓我們一起努力,把銅臭的洋行,改造成救贖人類重新認知美的聖殿吧’,現在回想起來,仍能感受到他澎湃的激情。甘女士是為了她的美育事業而努力,而我,是為了我所崇拜的衷正青先生而奮鬥。”涵蝶姐閃亮的黑『色』眼眸透著堅定,“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
“等一等,你剛剛說什麽?”漢文賦忽然停止了扒飯,筷子停在半空中問涵蝶姐。
“什麽?”涵蝶姐臉『色』微微發紅,有點忸怩,小聲重複,“我說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李凡也覺得漢文賦沒有禮貌,朝他投以譴責的目光。
“不不,不是這句,再往前點,你說改造什麽來著?”
“美的聖殿?”涵蝶姐不解地看著他。
雖然李凡覺得衷正青的那些個油畫,和“美的聖殿”差距太大,但他也不明白漢文賦忽然問這是什麽意思。
漢文賦放下碗筷,平靜地說,“我大概知道,曾凡霜為什麽會死了。”
“曾凡霜死了?”涵蝶姐大吃一驚。
“曾凡霜為什麽會死?”李凡同時問道。
“你還記得她之前說過的話嗎?”漢文賦問李凡。
“她的話有點多,你說哪句?”李凡問。
“曾凡霜怎麽死的?幾時死的?”涵蝶姐著急問。
“她說這幢樓以前是個小洋行!”漢文賦興奮地轉頭看看涵蝶姐,“剛剛你也提到了‘洋行‘,不是嗎?”
“曾凡霜的確有說過,這幢樓以前是小洋行。”李凡很困『惑』,“不過這和她的死有什麽關系?”
“啊呀,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漢文賦輕輕用手拍了一下桌子,“以前的洋行,也就是銀行,每個銀行,都至少有個金庫吧。”
“對哦,通常是這樣。不過樓裡有沒有金庫,又有什麽關系?”李凡問。
“我們美術館裡,可沒有什麽金庫,裝修的時候也沒聽人說起過。”涵蝶姐『插』嘴說。
漢文賦不理會李凡,詢問涵蝶姐,“你知道衷館長的收藏品,都存放在哪裡嗎?”
“衷館長有很多收藏品呢,銀行保險櫃裡有一部分,幾間畫廊的保險櫃裡也有一部分,家中也有。他以前常常抱怨藏品沒有地方放。”
“以前?那是以前對吧?開館後再沒抱怨過吧?”
“讓我想想,好像是沒有再聽他抱怨過了呢。”
“裝修完成後,衷館長有沒有從這些地方, 調運包裹來美術館?”
“有啊,剛裝修完那會兒,從各個畫廊陸續送過來幾批快遞,都是大箱子,衷館長親自驗收處理的。我不知道那裡面有些什麽,後來也沒再見到過那批箱子。”
“這就對了。我有點急事先走一步,你們慢慢吃吧。”說完漢文賦一陣風似地結了帳匆匆離開,留下面面相覷的李凡和涵蝶姐。
“現在,你總能告訴我,曾凡霜到底出了什麽事吧?”李凡在涵蝶姐的直視下,隻得說出了上午在江裡發現曾凡霜的事。
“《紅衣新妻》?模仿《紅衣新妻》?”驚呆了的涵蝶姐喃喃自語,“不會的,不是衷館長乾的,不可能的!”飯也沒吃完的她,痛苦地掩面跑開了。
李凡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正努力把好吃的本幫私房菜,轉換成思考的能量。
金庫,美術館內是否真的存在著舊洋行所留下來的金庫呢?根據警方找到的贓物,再比照涵蝶姐所說的,衷正青曾接收從各個畫廊發來的快遞,可以證實衷正青的確把藏品都轉移到了美術館內,只是存放在一個連涵蝶姐都不知道的地方,那麽這個秘密金庫很可能真的存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鬼怪萌化系統》,微信關注“優讀文學 ”看小說,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