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有了一線希望,已不用徐海洋催促,各自就位忙不迭的連夜揚帆起錨,匆忙向西北向的六橫島飛速開去。
離開岸邊一段距離後,徐海洋發現船後方遙遙跟了幾艘船隻,忙問金子老:“金哥,那幾艘船怕是許家的船,一直跟著我們。會不會被追上?”
金子老淡定回道:“論操船技術,雙嶼港怕是是沒幾個人比得上我。”
徐海洋還是不放心:“怕是前方還有船隻攔截,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雙嶼港之所以成為周圍船商散貨之地,雖然與官府管治疏漏有關,但佛郎機的強勢霸道更是重要原因。但凡與其有密切生意來往的船隻,必會有佛郎機炮艇護航。在雙嶼港的海面,實際上是佛郎機炮艦說了算,許家兄弟不敢亂來的。”
“佛郎機炮艦比起大明水師,又如何?”徐海洋想起他捉弄朱大人的後果,心有寒意。
金子老不屑道:“大明水師的船隊在這裡,還不夠佛郎機炮艇轟一輪的。”
徐海洋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虎鯊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飛快滑走,嗯,逃竄。後面幾條船只能遠遠跟著,靠近不得。
天蒙蒙亮時,船隻抵達六橫島駁岸。
金子老故意將船停靠在一艘佛郎機炮艇附近,就像一隻小雞靠上一隻張牙舞爪的大公雞。
徐海洋看佛郎機炮艇,那是一艘三桅的大帆船,其碩大的艏樓和艉樓非常特別,從側面看船身類似一個圓圓的U型。船艏斜桅上懸掛橫帆,以獲得額外的動力和平衡性。
最震撼人的是炮艇側舷的一個個方形艙口裡,伸出十數門黑乎乎的粗大炮口,這是絕對的船堅炮利的西洋炮艇!
徐海洋看看眾多大炮,又看看遠處岸邊先後停靠的幾艘疑船,心裡又是安慰又是自責。
靠著洋人的炮艦,他很安慰的有一種難得的安全感。
可是另外內心又有一種裡通外國,做漢奸買辦的自我慚愧感油然而生。
和海盜倭寇作對,不算賣國,他只能自我安慰。
金子老跳上岸,和碼頭的人聊了幾句,招手示意跟他走。
徐海洋吩咐張明千雪一眾人在船上警戒,務必注意那幾條疑船的動作,自己和徐銓也上了岸,跟隨金子老和一個本地人往山上走。
六橫島上有一座小山,葡萄牙人喜歡依山築城建城堡和炮台。
路上聽金子老介紹,佛郎機人在這小島上建滿了房屋,有城堡,有醫院診所,有育嬰堂等。島上住有數千西番人,自有市長、警察等一切種類的西洋官吏進行治理,大明官差對此島毫無管轄權力。
上山是一路的齊整壇石鋪地,兩側台階水渠井然有序,想來葡萄牙人已經把這當成了自己的家園,規劃和建設都很有規模了。
進了城門不久,便遠遠看到山頂的城堡,那裡的炮台能俯瞰周邊海域。遠遠看見其前面一大片空地,有不少西番服飾的小孩們在踢球玩耍。
沒走到城堡,眾人就被那本地人領進了一幢兩層葡式樓房,內裡全是葡式裝飾與家具。這裡專門用來與各地商人商談買賣之事。
一位頭梳卷發的西番人迎了上來,他上身著擴肩藍色短袍,下身緊身長褲,一看便知是所謂佛郎機人。
不待那本地人介紹,金子老已迎上去與其寒暄,像是相識已久。
“這是我們船老大徐海洋。”金子老拉來徐海洋介紹道,“這就是我所說的佛郎機通事薩爾維斯。
” “你好,密斯特薩爾維斯。”徐海洋揚起了笑容,“How do you do!”
薩爾維斯一愣後,伸手熱情握住徐海洋手笑道:“You can speak English?!”
旋即看見徐海洋的光頭和僧服,用中文疑惑道:“尼斯和尚?”
徐海洋也不再多蹦洋文,摸著光頭自我解嘲道:“我是破戒僧,被寺廟趕出來的和尚。”
“破戒僧?”薩爾維斯哈哈一笑,“不做和尚好,還是做買賣賺錢好!”
金子老見兩人能搭上話,自是高興,對薩爾維斯說道:“我這次給你們帶來一個大買賣!”
“哦?那會客廳請,我們慢慢細說。”
徐銓拉了拉徐海洋衣袖,詫異道:“海洋,你會西番話?”
“嗯??會幾句日常話語,上書塾時學的。”徐海洋胡謅道。
會客廳內已坐了一位黑絲綢西洋長袍人,頭戴一頂三角形葡式船帽。薩爾維斯介紹他是佛郎機商船船長索薩,正好一起商討買賣之事。
索薩並無太大熱情,只是坐在沙發上對眾人點了一下頭算是招呼。
大家人在西洋沙發上坐了一圈,徐銓作為買賣主談人,細數了虎鯊號所帶貨物,但沒說白銀之事。
索薩連眼睛都不抬一下,只是用小刀修理自己的指甲。薩爾維斯搖搖頭道:“我們對硫磺之類的不感興趣。”
見徐海洋頻頻使眼色,徐銓咬牙說道:“所有貨物隻換一些米面食水,如何?”
索薩站起來吹了一下五指上的屑末, 作勢離開:“我們不做小生意。”
“Wait,wait!”徐海洋攔住索薩,從身上摸出一塊銀錠丟到桌幾上,“不知道這個生意,索薩船長是否感興趣?”
索薩眼睛瞥了一眼桌幾上的銀錠,捏起銀錠在眼前仔細看了一下,並不說話,不過他重新坐回了沙發上,掏出一放大鏡仔細查看銀錠。
有戲!徐海洋強壓住心中欣喜,不動聲色說道:“這可是東瀛純銀!”
薩爾維斯問道:“你們有多少銀錠?”
徐海洋欣喜之余,沒注意看徐銓的頻頻眼色,得意地說道:“整整一大桶!就看你們佛郎機人是否有能耐接這麽一單大生意了。”
索薩拿著銀錠看了半天,終於從嘴裡吐出了幾個字:“嗯,這個可以換你們的米面食水了!”
“什麽?”徐海洋被驚到了,不相信的再次問道,“一錠銀子換一船米面食水?”
索薩晃了晃手上的銀錠,慢慢說道:“我是說,你們那一桶銀錠,可以換些米面食水了。”
徐海洋聞言頭暈目眩,徐銓則乾脆低頭不語,讓不懂生意的人談生意確實無語。
原以為自己壓箱底的這桶值錢貨,怎麽也要買它幾百條槍組建一支強大的海盜船隊,沒想到佛郎機人卻獅子大開口。
一口把人給吃了!
徐海洋原來生活在WTO的地球村時代,心目中一直認為西方人做生意,公平而又有契約精神,卻沒想到歷史書上說的都是真的!
MD,這西方列強,就特麽是一群巧取豪奪的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