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化汞,自古以來就是人們提取水銀的主要原材料,無論是古代煉金術還是墓葬,都曾大量的運用過水銀。
但如同鉛一樣,人類在很長一段歷史中都沒有意識到水銀對人體的毒害。不知道以利亞撒是怎麽得知了這種慢性殺人的方式,才會托這男人去采集硫化汞礦石的吧。
依托著預防疾病的借口,他將精心製備的藥物分發給村民們,並在其中的一部分裡面加入水銀,服用這種藥物的人會逐漸呈現出汞中毒的症狀,而這個過程是極其隱蔽的。
也就是說,誰會患病其實早就已經被決定了。這也就解釋了“忤逆神使的人,魔鬼便會降臨在他身上”這句話。
“大概情況就是這樣,我懷疑一切都是這個叫作以利亞撒的人搞的鬼。”
莊賢從村子回到山洞後,就召齊使徒們,向他們說明了現在的情況和自己的猜想。
使徒們陷入了沉默,這時候,西門打破了這份無言。
“以利亞撒這個人暫且不提,我對他並沒有什麽印象。但卡拉赫老爺子我很熟悉。當初在猶太教公會學習的時候,就是他教的我,對我來說也是老師和恩人了。”
西門眉頭緊鎖,看起來心事重重,“如今他變成這個樣子,我也想為他做些什麽。如果真的是這個以利亞撒乾的……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莊賢點了點頭,“那正好,明天你就和我一起去登門拜訪吧。既然你們曾經是師生的關系,那就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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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當太陽完全升起,撕破晨間的霧靄後,莊賢在西門的陪同下再一次來到了村子。
和昨天的情形一樣,沒有人願意多看他一眼,也沒有人主動和他搭話,大家都像是孤星一樣,守著各自的地盤,慢慢消磨著最後一絲光亮。
多虧昨晚那男人告訴了自己卡拉赫的住處,莊賢才能夠毫不費力找上門來。
莊賢在門前站定,輕輕地敲了幾下門,裡面卻無人回應。
他用力地敲了幾下,門後依舊是一片死寂。
“不會不在家吧?”身後的西門問道。
“大概是沒有開門迎客的意願吧。”莊賢回答道,進而又用更大的力度敲了幾下門,便敲便喊,“我們是卡拉赫老人的學生,帶了些慰問品來,裡面有人嗎?”
“來了來了,”話音剛落,裡面便傳來了腳步聲,一個男人打開了門,這人應該就是以利亞撒了。他一副被打擾的表情,不悅地咕噥道,“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莊賢看了看外面“大清早”的豔陽,可是大清早亡了,這人居然還沒睡醒。
誰信啊。
“聽說老師病了,我們就帶了些慰問品來,想要看望一下他。”
“我父親身體不好,沒法接待客人,東西放下就成,你們先回去吧,”以利亞撒看著兩手空空的莊賢和西門,發出一聲惱怒的疑惑,“東西呢?”
莊賢從口袋中掏出一袋金子來,舉到與以利亞撒視線等高的位置上,“我們帶的是實打實的金子,這東西不好一直拿在手上。”
看到金子的那一刻,以利亞撒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愉悅,“那真是謝謝你們了,東西交給我就行。”
他剛想伸手拿錢袋,莊賢卻將手縮了回來。
“先別急,我們這次是來探望老人家的,請先讓我們見見他,而且這錢要親自給他。”
以利亞撒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的表情,
“都說了老頭子不舒服,他連你們的錢袋子都拿不動了。你們把錢給我就行了,我是他兒子,我知道該怎麽辦。” “我可不知道終生未娶的卡拉赫老師還有個兒子。”西門走上前來,臉上是強忍的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拳打向這男人。
莊賢用手臂攔住了西門,用眼神示意他先安靜地在一旁站著,隨即又對著男人說道:“我們一路從遠處趕來,路途漫長又艱辛。今天,如果沒法親眼看望一下老師,那這錢我們還是帶走吧。”
以利亞撒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行吧行吧,進來吧,但你們別打擾到他休息。他現在幾乎已經說不了話了,意識也不清楚。”
莊賢和西門隨著以利亞撒進到屋內,在側面的一個房間裡,見到了人們口中的卡拉赫。
這老人躺在床上,比莊賢想象中的還要脆弱。消瘦的身板已經沒有剩下多少脂肪,不足以支撐起整個人體。那乾枯的毛發就像是萎靡的稻草一樣,而蒼白的肌膚上也不見一絲血色。
要不是西門的一聲“老師”讓老人睜開了眼,莊賢還以為床上躺著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莊賢和西門走近床邊,而以利亞撒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西門跪了下來,握住老人的手,眼中噙滿了淚水,但老人的嘴唇只是顫巍巍的蠕動著, 發出幾個微弱的氣音來。
莊賢在這個空當仔細地端詳起老人來,他表現出的是慢性汞中毒的症狀,應該是長期攝入微量汞元素造成的,盡管每一次的量都不大,但從眼鏡傳回的信息來看,他體內富集的汞已經嚴重超標了。
之所以沒讓老人一次性攝入大量的汞,應該是怕遭到村民的懷疑吧,而且以利亞撒尚且需要老人的名聲,不會輕易讓老人死去的。
為了達成目的而肆意消磨老人的生命,不可饒恕。
但莊賢還缺乏最終最關鍵的證據。
他悄悄啟動了聲波屏蔽場,並開啟了指向性麥克風。
“您好,我是來自拿撒勒的先知,名叫耶穌。我們現在說的話別人是聽不見的。時間緊迫,我想問您幾個問題,是的話就眨一下眼,不是的話就睜著眼睛,請問可以嗎?”
老人眨了眨眼。
“您的病是因為有人下毒才得的嗎?”
老人眨了眨眼。
“是以利亞撒乾的嗎?他是喂您吃了什麽東西嗎?”
老人眨了眨眼。
“果然……這下就確定是以利亞撒搞的鬼了。”
這句話本來只是莊賢自言自語的結論,但他卻發現老人正直愣愣地盯著自己。
他突然覺得一股涼意襲來。
“難道……幕後黑手並不是以利亞撒,難道說另有其人?”
莊賢看著老人的眼睛,那瞳孔的深處似乎見證了更多莊賢所不知道的秘密。
隨後,他便看到老人的眼睛再一次眨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