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特麽的是哪兒?”
林奇跳下馬車,奔波半天,由倫敦到鐵嶺,最終抵達索倫口中所謂的惡魔孵化之地,或許受前世思維影響,當他遙遠遠方時,產生這樣的感慨:
“惡魔都不稀得在這買房!”
遠處,天空掛滿厚重的烏雲,像是裹了十幾層的棉被,明明是大晴天,很少有光線能透過層層棉花過濾照到地面,可以想象全年是陰天的日子,灰蒙和陰暗是生活的主色調,壓抑中讓人喘不過氣,這樣的地方,很難想象有人類生活,可偏偏就在視線的盡頭,林奇看到一片人類城鎮。
可以肯定一點,那片聚集地一直保持現狀,林奇可以清晰分辨出一道整齊的光圈,沿著城鎮的邊緣小心翼翼,不敢前進半步,就像天上掉下一大鍋蓋子,將那片城鎮罩在裡面。
天空的配色倒是貼近地面,從林奇的腳下開始,直到地面平線的盡頭,拋除那片鍋蓋下的‘淨土’,一片荒蕪,蒼茫的大地,呈現出腐蝕之後,瀕臨潰爛的景象。紅疹疹的一片,如同強酸雨澆汁過後新鮮出爐的皮膚,糜爛、腐化、汙染,大片大片的岩石土地染成詭異的暗紅色,龜裂的泥土,形似一道道病態的裂痕,不是有暗紅色的光芒亮起,如同即將爆榨的膿水。
肉眼可見的范圍內,大地像是被魔鬼用舌頭玷汙過一樣,寸草不生,毫無生機,這一切都是霉毒爆發的後遺症。
更遠處的地方,可以隱約見到一道透明的光幕。這一地標性奇觀預示著此處絕佳的地理位置,告訴所有過路的人,這裡是范登海姆位面的世界邊緣,空間延伸的盡頭所在。
紅疹色與煤灰色,天生的絕配。
這樣一幅人間盛況,無法想象得有多堅決的釘子戶會死守在鍋蓋下面。
林奇左看右看,從鍋蓋與屏障的縫隙中讀出一段話,無路可走!
又從橫豎間看到了四個大字:死路一條!
“歡迎來到探險家的天堂,阿蒙德小鎮。”車馬是個熱心腸的人,特意為小鎮做起宣傳,深怕林奇扭頭走人。
抱歉,在下不是探險家,在下隻是一名小小的醫師,做一些不起眼的手術混混日子,林奇收回腳步,輕輕一躍,身子無風自飄,落回馬車內。
確認底下寬松的坐墊,林奇倍感舒適,什麽狗屁天堂,那個鬼地方打死他都不去。
顯然名為阿蒙德的小鎮沒有酒和肉,因為四周土地一毛不長。
顯然鍋蓋下的廢土找不出一個正常的女人,林奇在異世界一直恪守生而為人最後的底線:透女人!
他從范登海姆位面的倫敦出發途徑鐵嶺,最後卻要在阿勒頗落腳,滾粗!
林奇一屁股坐下,準備啟程返回卡洛堡。他就一屁股坐在厚椅墊上,結果啪的一聲,摔了個狗吃屎。低頭一看,發現自個坐在粗糙的紅疹地上。
“你必須留下!”
顯然是索倫出手,一個簡單的移形換位魔法,將林奇從馬車內拎了出來。
林奇單手拍屁股起身,另一隻手像是插著吊針,無法行動,他一手撐地站起身,手指索倫:“你私自挪用我的右手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好幾個三年,結果手壞了,就把我扔在這麽一個鬼地方,良心呢!”
索倫搖頭,過去的他沒有良心這種東西,對於一個植入惡魔器官的人來說,沒有良心可以拿來喂狗。惡魔之手切除後,洗去惡魔法則的索倫變回原來的面目,恢復那麽一點點的良知。
“你必須留下。
”索倫試圖解釋原因:“還記得我教你的關於細微生物與器官的分配。” 一聽這個林奇就來氣,記憶中索倫對他完全是放任不管,從沒有履行老師的職責,就像......就像對待一個廢物學生。
“索倫,你並沒有交給我任何手術上的知識,任何!”林奇著重強調。
索倫苦笑,身為堂堂主刀師,確實沒有多余的時間拿來浪費在一個廢物學生身上,不過現在的他有時間了,“人類標準的細微生物承載能力是二十八單位,其中十四個在腦部,十個在脊柱,心髒六個,眼睛四個,剩下四個自由分配。”
林奇彎動臂關節,那隻曾經的惡魔之手出現在眼裡。這隻手屬於他,這點毫無疑問,可中途被索倫借用後,開發其中潛力,激活惡魔法則,成為索倫的個人名片,聖十字醫院的招牌之一。
現在的右手,經過昨夜不願透露姓名的手術師修複,雖然不負當初,可余威尚在,不然也不會傲嬌到不認他這個親爹的地步。
根據構造手術的基本規則之一,查士丁第一理論:任何神奇器官都需要細微生物維持穩定運作。
那麽,這隻右手將佔據林奇僅剩的細微生物配額。
“這隻手的細微生物槽位是多少?”林奇的雙眼冒出恐懼。
索倫伸出手指在右手上寫下一個數字。
“四!”
林奇的身體無愧於廢物之名,他體內的細微生物承載力不多不少,正好是人類的標準底線,二十八個單位。
也就是說,回家的右手霸佔了全部的床位,而且,這是隻走上發育快車道的右手,它會繼續長大,飛快生長,很快大到超出床的體積,隻要僅僅一小點露出在外,對於整個家庭來說將是一個無比可怕的災難。
查士丁第二理論:細微生物的數量將根據神奇器官的需要決定。
當右手的力量恢復到需要五個細微生物維持運作時,林奇體內的細微生物會自動分裂出第二十九個。這多出的一個細微生物是超生兒,林奇二十八個細微生物承載力的身體無法養活多出的超生兒。
超生是要罰款的,超生兒是要索取代價的,後果則是體內的細微生物為爭奪養分集體失控,瘋狂生長,強佔地盤。
等待林奇的隻有滅亡,他的身體將由內而外被細微生物佔領,短短幾個呼吸,徹底長滿蘑菇,這一行為,在手術界被稱為菌化。
手術師的職責之一,便是要保證載體不被菌化,因此衍生出配平這門學科。
林奇背生冷汗,回家的右手無疑是一個隨時引爆的定時炸彈,而且是雙引線的定時炸彈。
複蘇時,索取他體內的血液,供需失衡,林奇被抽成乾屍。
複蘇後,細微生物分裂控制,供需失衡,林奇被吸成蘑菇。
無論哪種結果,林奇就像撞上天邊那堵透明牆,死路一條!
細心的索倫看到親愛的學生額頭冒出的冷汗,沒有動手去擦,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汗是擦不乾淨的,正確的方法要停止流汗。
於是他說道:“兩天前,這隻手需要八十個單位的細微生物維持,經過修複處理後,它降低了要求,隻要四個。唯一的好消息,回到母親懷抱的嬰兒會快速生長,相信它會在短時間內長大成人。”
“祝賀你,下一任惡魔之手的主人,阿提瑪斯・林奇先生。”
八十個單位細微生物槽位!
林奇的冷汗沒有止住,像是女人出水一樣,噴湧而出,嘩啦嘩啦的流下,就跟哭了一樣。
沒錯,他真的哭了。
突然有一種被綠的感覺。
過去,他有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貼心,乖巧,靦腆中帶有一絲羞澀,三天一次,心滿意足,第二天容光煥發。突然有一天,有一個歹徒強行闖入平靜的生活,帶走了妻子。時刻多年,他奮發圖強,終於在一個普通的夜晚,當年的歹徒重傷瀕死,供需困難,放回妻子。
可回歸的妻子經過歹徒多年調教,性格大變,需求猛增,由三天一次進化到一晚三次,曾經的小貓咪搖身一變化為母老虎。
林奇正面臨身為男人一生當中最大的恥辱, 他竟然滿足不了自己的右手!
“乖,不哭,隻要你變強,區區一隻右手翻不出天來。”索倫拍了拍愛哭鬼廢物學生的肩膀。
做為老師,在學生對未來感到迷茫時,要站出來給學生指引方向。
索倫抬頭遙望遠方那座小鎮,心中波瀾不驚,甚至想笑。他一把揪住林奇的頭髮,溫柔的叫醒課堂上走神的學生,拎著林奇的腦袋對準遠處的小鎮:“看,那片烏雲之下就是你的未來,惡魔之鄉――阿蒙德。”
“休倫位面與深淵的空間交錯點,這片土地曾經被惡魔佔據,奴役,腐化。帝國皇帝,偉大的查爾斯・弗蘭茨陛下親率大軍擊潰入侵的惡魔軍團,解救了這片土地和帝國子民。為防止惡魔再度入侵,汙染蔓延,偉大的皇帝陛下動用非凡的力量切掉休倫位面的一塊毒瘤,並為此結扎,從而有了那道無邊無際的空間帷幕。”
“過去這裡曾被惡魔統治,現在當年的遺民依舊生活在這片廢土之上,阿蒙德小鎮,正是所有惡魔系手術師向往的天堂,有數之不盡的惡魔饋贈。”
“想要強大的力量嗎?快去找吧!我親愛的學生,那裡將是你全新的起點。”
事了拂衣去,留下一臉呆滯的林奇,索倫獨自坐回馬車,敲響鈴鐺,示意馬夫立刻返程。
在一片謾罵聲中,滾動的車輪火速逃離這片受詛咒的土地。
“索倫,你這個該死的混蛋,快停下,我還沒上車......求你了,停下......索倫,你個忘恩負義的畜生,我會詛咒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