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慌忙跑去跟老羅說跌打藥的事，老羅畢竟是老江湖，立刻明白林琅是要跟老叫花子“勤奮練功”，他立刻吩咐手下小廝道:“你帶上幾個人，速速聯絡黃埔各大藥房，就說咱們家少爺急需用藥，只要是還沒歇業的，務必要將三七，川穹，乳香，鬱金，薑黃，丹參，紅花，牛膝等藥統統打包帶回來。”

　　老羅說完寫了個單子，叮囑小廝務必辦好。

　　年輕小廝被老羅的情緒感染，火急火燎跑出去，後腳又跑回來，問道:“管家，藥房要是都關門了，怎麽辦?”

　　老羅給水仙遞了一張椅子，對那夥計罵道:“你的嘴和手是幹嘛的，都關門了給我挨個往死裡敲，要是耽誤了二公子的事，看我不收拾你！”

　　小廝聽說是二公子的事，立刻拍胸脯道:“管家你就瞧好吧，二公子用心待我們，我說什麽也不敢耽誤他的事。”

　　林府與其他大戶不同，雖然也有主仆之分，但主家人從上到下都盛行體恤下人，主仆相處最是其樂融融。鄭大風挑釁那次，林為民就是擔心下人們護院心切，一不當心跟鄭大風的夥計打起來，傷了碰了，所以才下了死命令不讓他們出門，自己一人對抗十幾個夥計。

　　在林家侍奉的男人或者女人，他們子女也被林為民當成半個自家人，一年一回，林為民親自統計適齡孩子的數量，集中送到附近學堂讀書認字，至於能成多大氣候，全看他們自己造化。

　　像剛才那個年輕小廝，就是讀了書勉強會寫自己名字，自己實在不願意再讀下去，林為民來者不拒，將其中還算機靈的，收到府裡聽用，每個月都有實在的例錢給他們;不願意在林府效力的，就差送去工廠裡面做工，總之只要他們自己不犯渾，林家管他們吃喝拉撒，管到死。

　　這不去年有個老媽子，從林府告老回到鄉下。不久，她那鄉下兒子披麻戴孝、趕遠路跑到林家門口哭訴，說是老娘在家得罪了鄉紳，被人活活打死，至今屍骨都沒收回來，只能厚著臉皮來麻煩老東家。

　　林為民聽說事情後不僅沒有推脫，而且大為震怒道:“土豪劣紳，敢欺負我林家人！”老爺子立馬從帳上撥了一百大洋，讓林琅親自帶隊，領著幾十個青壯工人連夜趕到鄉下。二話不說拆了那個鄉紳的祠堂，又將老媽子屍身迎回去好生安葬，事情辦得漂漂亮亮，既解氣又風光。

　　人心都是肉長的，下人們都看在眼裡，誰不感動?大家總私下感慨自己命數好，碰上這麽好的老爺和少爺。

　　府裡幾個少爺，不管在外面口碑如何，對大家都好。林天樂自不用說，打小就領著林府的孩子們在外面叱吒風雲。在府裡不管見到誰，叔叔阿嬸，嘴裡總有個叫法;林琅這一輩，跟府裡孩子們一起玩鬧的次數少了，但他哪回去逛新世界回來，大夥兒總能輪著番收到禮物。甭管禮物大小，總之是心意。

　　管家老羅跟林為民的時間最長，他對這些事情再清楚不過，所以也他最心安。亂世之中，東家林為民推心置腹，努力掙下這份家業，真就是為了自己?

　　答案是狗屁。可惜林為民只是個小小的麵粉公司老板，他要是個宰相，天下百姓就有希望咯！

　　老羅就把希望繼續放在林琅身上，二公子看似桀驁不馴，其實骨子裡最善良。他小時候，就喜歡念叨什麽“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老羅讀書也少，起初他不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還專門花錢找了個拆字先生問，

等他得知這句話的意思之後，沒來由就開始眼眶濕潤。　　“管家，管家?”

　　水仙見老羅思緒遠遊，趕緊將他從中叫醒。

　　老羅醒過神，忽然發現水仙姑娘滿臉通紅，他是過來人，笑道:“怎麽，是不是少爺對你調皮了?”

　　水仙一想到之前那個畫面，耳根子愈加鮮紅欲滴，雙手不停搓弄衣角，微微低頭不知說什麽好，良久兩隻大眼睛撲閃撲閃，問道:“管家說的是哪種調皮?”

　　水仙也是個天生的美人坯子，將近一米七的身高，兩條長腿就像是行走的風景如畫，誰見了都忍不住瞄兩眼。她腰肢盈盈一握。腰肢上下，“地勢”起伏得凶猛，府裡老媽子私下開玩笑，說她這樣的身段，能讓人欲生欲死。

　　怎個能讓人欲仙欲死?水仙不懂這句話啥意思，就跑去問林琅。林琅只是將她從頭看到腳，笑道:“阿嬸們誇你長得好，天上仙子見了，羞愧的想死。”水仙總覺得公子的解答不對，但林琅一副嚴肅的樣子，又讓她將信將疑。

　　直到剛才，她聽說林琅要跌打藥，誤會林琅受了什麽傷，情急之下，顧不上男女之別幫他檢查身體，就看到有什麽東西對天而立，真是壯觀。

　　好像那一瞬間，水仙忽然茅塞頓開，可不是欲仙欲死?

　　有些東西，不需要學習，一點就通。

　　水仙臉上更加發燙，問清楚林琅要跌打藥的原由，原來林琅每次跟老叫花對招，都會被打的只剩下半條命。他需要上好的跌打藥，熬煮成湯，結束對練就躺進去，如此能最快速度複原，不耽誤第二天的進度。

　　水仙有些心疼，特意囑咐老管家， 明天林琅出門的時候，一定要叫上她。林琅這些天肯定要在老叫花的調教下欲生欲死，她跟著過去，及時將草藥煮好，多少能減少林琅的痛苦。

　　習武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除了想象中最後一個光明前途，到達的路途並非坦蕩。唱戲的還講究台上一分鍾，台下十年功，何況一個武道宗師的名頭，後面是多少年月的血汗打磨。林琅想要趕上十三太保，就得花費別人更多的努力！

　　泡個澡，那種感覺一掃而光，但壞處是再也睡不著。

　　反正也睡不著，林琅索性抱著被子鑽進林為民書房。書架上好書不少，而且都是放在現代花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各種價值連城的孤本，甚至還有“師夷長技以製夷”的踐行者，前朝湖(A)北總督張之洞新建漢陽鋼鐵廠的一些參考文件《漢陽鐵廠》，他抱著書看的如癡如醉。

　　夜幕一點點愈發深沉，小廝買了不少草藥回來。老羅睡得晚，熬夜將其收拾好，細心做好分類，明天少爺就能用得上。

　　水仙隻覺今晚的被窩很燙，翻來覆去，自己折騰到後半夜才睡著。

　　讓大家都睡不著的“罪魁禍首”林琅，將一本厚厚的《漢陽鐵廠》翻完，蕩氣回腸。從書本裡掉出來一張平整紙片，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幾個字: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張孝達，居然是張之洞真跡。

　　林琅合上書，心中暖洋洋的，像詩裡寫的那樣，自己也像個等待豐收的老農。

　　任何時代，從來不乏那些畢生努力，只希望這個世道更好的人。

　　一夜很快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