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起床比雞還早,說是睡覺,不過是書房的椅子上打個盹兒。他醒來的時候,窗外一片漆黑,散落在地毯上的書,已經被人撿起來重歸書架。他將蓋在身上的毛毯揭開,轉頭聽見一聲微弱的呼吸,老羅在書房門口擺了一張躺椅,正睡的香。
林琅將毛毯疊好,老羅立刻醒了過來,顫顫巍巍站起來,笑道:“二少爺,我給你定了西洋鬧鍾,現在還早,你再睡會兒?”
林琅迎面走過去,將毛毯在躺椅上墊好,招呼老羅躺下。老羅哪裡肯,嘴裡嘟囔少爺都沒好好睡覺,林琅便直接拎起他摁在上面,笑道:“羅叔,我可是小夥子,你不同。你不把身體養好了,怎麽見證我林琅縱橫上(A)海灘?”
羅叔臉上喜笑顏開,安生躺下:“好好,我爭取多活幾十年,到時候好享二少爺的福。”
林琅回到自己房間簡單收拾一下,聽見一個輕盈的腳步聲,大丫鬟水仙今日穿了一身適合出門的長衣長褲,愈發顯得身段亭亭玉立,尤其是脖頸以下的風景,此刻被絲質襯衣包裹起來,愈發呼之欲出。林琅隻瞧見一點苗頭,隻覺溝壑縱橫之間,白花花的惹人遐想,趕緊躲到椅子上不敢動。
水仙雙手交叉附後,故意抬頭挺胸,走進來,笑道:“少爺,你看我今天這身打扮,是不是‘欲仙欲死’?”
林琅坐在椅子上,臉頰發紅,對水仙道:“水仙姐姐,你先幫我收拾,我有點不舒服,先坐會兒。”
水仙嬌俏轉了一圈,咯咯直笑,然後老老實實幫林琅收拾衣服。她還不忘回頭看一眼林琅,回眸之間,眼底深處掩藏一絲幽怨,鮮嫩地要滴出水來。林琅心裡有苦難言,當真是女大十八變,好好地一個姑娘,魅惑起來,無師自通,一身功夫渾然天成。
水仙輕咬嘴唇,突然又懂了一句話。老媽子們說遲早有一天,男人會見了她走不動路。她直到此刻才知道,原來少爺這叫走不動路,因為有東西重逾千斤。
簡單收拾一陣,林琅不停默念:“心欲冰清,天塌不驚”,才能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水仙捂嘴輕笑,問道:“少爺,我們可以走了嗎?”
林琅:“我們?”
水仙笑吟吟道:“對啊,我們。少爺不是要去跟老叫花學功夫?管家說了,這幾天特殊,已經差人準備了不少草藥,我跟著去,不僅能伺候少爺泡澡,還能照顧少爺飲食起居。”
主仆二人迎著晨風出門,門房哈欠連連將林琅送出去,嘟囔道:“我們家少爺啊,真不是少爺的命,連個好覺都睡不了。”
“可不是。”
管家老羅目送林琅和水仙的身影,喃喃道:“除了咱家少爺,還有哪家的少爺能如此?明明不愁吃喝,還要拚命鑽研,每天那麽大把時間讀書、練功。是敗家不刺激,還是青樓不好逛?”
水仙作為林琅的頭號丫鬟,沒少跟林琅一起出門。今天卻是頭一回,她覺得自己是他的人,於是腳下生風,連林琅都吃一驚,平日裡那個走三步歇兩步的水仙姑娘,哪去了?
二人走到郵局弄堂口,那個外鄉年輕人依舊是一身破舊棉襖,兩隻手籠在袖子裡,坐在電線杆子下面打盹兒。只是他那銀色槍頭,徹底藏進背囊裡,不見蹤影。
他看見水仙,清澈的眼睛裡如同電閃雷鳴,立刻挪不開眼睛。
水仙隻喜歡被林琅這麽看,哪裡能接受別的男人這種眼神,怒氣瞬間寫在臉上。那外鄉人也是個臉皮薄的,
趕緊收回自己唐突的目光。 他再看林琅,依稀記起來就是昨晚從裡面走出來那個人。昨晚燈光暗沒能瞧清楚,今天細看,原來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少年與他交手的心思,瞬間澆滅一半,富家少爺,能有幾個好東西?
他再細看一眼林琅,情不自禁搖搖頭,師父跟他講過高手的氣場,林琅武學底子,在青年一代中已經算是出類拔萃,但跟他比,還差的太遠。
外鄉年輕人覺得無趣,繼續眯眼開始打盹兒。
林琅有些搞不清狀況,他本來想問問外鄉人是不是來投奔親戚,結果因為語言不通什麽的,找不到地址,他可以幫幫忙;但那小子居然打量他一眼,就開始閉目養神,明顯是瞧不上他,林琅聳聳肩,跟水仙進了弄堂。
老叫花子留了門,林琅推開門,只見老叫花子已經站在院子裡,背對他而立。老叫花迎著朝陽,頗有些宗師風范。
水仙很有眼力見,進了門就背著草藥跑進廚房。
老叫花轉過身,對林琅道:“昨晚你走後我想了想,短時間內讓你功夫精進,倒也不是不可以,當然風險也不小。但這話我隻問一遍,你得想好了!”
林琅點點頭,臉色凝重。
老叫花:“想在一年半載裡面駕馭上乘武學,擁有別人苦練數十年才有的功力,除了有高人引導之外,你必須忍受扒皮抽筋、脫胎換骨的痛楚。最難的是,一旦選擇這條路,你就不能有絲毫退意。否則功虧一簣,就不是簡單的做無用功,而是洪水決堤,大廈將傾,你可能會退化成一個廢人。”
老叫花不等林琅表態,繼續道:“以你的武道底子,再好好打磨一年,再有我傳授其他功夫,未必不能在十年內成為上(A)海第一,所以這個險,你不是一定得冒。”
林琅眉頭緊鎖權衡利弊,這個選擇很難!
一個是康莊大道,燦爛未來不言而喻,卻需要漫漫十年光陰;一個是刀山火海,機遇滔天,伴隨著無盡危險。
林琅二世為人,深刻體會過自身能力不足時,在資本面前如何弱小;如今他幸運重生在大佬輩出的舊上(A)海,加上家國風雨飄搖,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他的處境和之前相比,形勢更加嚴峻。
富貴險中求!
必須讓自己盡快強大起來,才能有跟馮敬堯、三大亨、秦五爺之流討價還價的底氣!
林琅深吸一口氣,對老叫花道:“師父,徒兒想好了,我選擇繼續。”
水仙已經在廚房生火,寥寥炊煙從煙囪升起,鍋裡沸水翻湧,她心急如焚,如坐針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