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道:“抱歉我來晚了,從此以後,海闊天長,再也沒人能如此欺辱你。”
趙青葉雙手抱膝,如同一個孤獨無助的少女,愈發顯得雙臂如藕,眉眼天成。她抬頭,眸子裡有萬千山水:“林琅哥哥說的是真的?”
林琅道:“千真萬確。”
沈達、陳慶之、石阡一同過來,順手打開另外一個籠子,將其中囚禁的女孩兒都放出來,頓時人聲鼎沸。林琅與陳慶之本身就是翩翩青年的皮囊,沈達一身正義,石阡有迷死人的笑容,讓這些女孩子莫名有種好感。
林琅道:“黑心老鴇已經伏誅,這筆生意肯定是黃了,大家都不必擔心,會和父母親人相分離。接下來,萬科長會調用警察廳警力對光明弄堂的外人進行清剿,勢必要還大家一個朗朗乾坤。”
萬國良心有余悸,趙青葉親自起身,一雙素手抓著林琅衣角,輕輕給他鞠了個躬,算是道歉。
萬國良自不會記恨,對石阡道:“石阡,林琅先前交代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石阡拍拍胸脯:“放心吧,我親自跑了一趟,你們那個利欲熏心的頂頭上司,死活不肯松口。幸虧林琅事先預料到,已經告訴我拿下他的方法,你就等著瞧好吧,晚些時候,這裡的事情,必定會轟動整個上(A)海灘。”
趙青葉對自己人下了命令,自她以下,悶三兒、馬六、以及一些願意混江湖的少女,甘願加入林琅的正義聯盟,為外圍組織成員。至於趙青葉本人,林琅已經計劃好,稍加培養,便可以在林氏商會內部委以重任。她小小年紀,鼓動人心確是一把難得的好手。
此行的目的,本來是要解決鄭家女人齊月娥,沒想到順帶收服趙青葉等人,也算是意外收獲。至於跟馮氏商會六安堂結下梁子,已經成為既定事實。林琅想在上(A)海灘攪動風雲,跟老牌勢力磕磕碰碰,那是難免的事情,暫時以正義聯盟的名號稍加阻擋即可。
林琅道:“我已經給各大報館透了消息,揭露齊月娥及白熊山在光明弄堂的惡行,此時此刻,幾大報社的精英記者都在趕來的路上。便是馮敬堯,都不敢被這種事惹一身騷,我們盡管放手大乾一場。”
彼時的上(A)海,作為星光璀璨的“東方巴黎”,各行各業欣欣向榮,其中便有現代社會屬性的“報業”。《南方青年》、《新生晚報》、《申報》、《滬上新聞》等報紙銷量,日均十數萬。林琅深諳新聞傳媒的強大力量,決定在本次事件裡,引入媒體的力量:即通過廣泛的民眾,放大光明弄堂事件的影響力,為弱小勢力鳴不平,最大程度爭取社會同情。
在場眾人,對於新聞記者的印象,還停留在單純報道國家大事、傳播新思潮的層面,並未有林琅那麽大的信心。不過林琅已經定下來方略,大家隻管等待效果即可。
沈達聽說一向“不問世事”的江(A)蘇警察廳都要有所動作,巡捕房怎麽可以袖手旁觀,他也道:“如今北洋政府愈發式微,對上(A)海的管控力度不斷下降,英美法領事都在削尖腦袋,想要擴張租界的勢力范圍。既然洋人主動想要伸手,我們不能讓他們隻拿好處不乾活。”
石阡一隻手搭在林琅肩膀上,笑道:“沈大哥放心,這些事情,林琅早就想到了,他已經讓府上的冬瓜,給王敬安探長送了口信。王敬安自會按照林琅的謀劃,將這件事的利害關系上呈秦總探長和英美領事,我猜距此最近的巡捕房,
應該也在路上了。” 林琅笑道:“要不了多久,此地便會匯聚多方人馬,那叫一個熱鬧!”
他交代道:“光明弄堂的人,被人隨意欺侮的根本原因,在於兩點,一是貧困,二是貧困導致的社會地位低下。我們要借助這次事件的超高曝光度,將光明弄堂進行大改造,將其打造成一個商業熱點,第一步先解決貧困的問題。”
趙青葉目光一亮,她以一個弱女子的身軀,多年來暗中聚攏弄堂的少男少女,目的就是人多力量大,窮大家之力,努力創造一些財富,解決孩子們饑不果腹的難題。然而因為環境的限制,那點力量還是微不足道,什麽都改變不了。
究其根本,是她沒能找到一個可行的商業模式,將光明弄堂形成一個體量可觀的商業實體。而這個,將是林氏商會成立後,第一起對外投資計劃。
林琅的設想,猶如一道流星劃破夜空,瞬間為趙青葉打開一個新的方向。
他繼續道:“萬科長,今天這件事過去,大概在後天,我會親自去跟蕭萬山廳長交涉。屆時經濟稽查科科長的位置,便是你萬科長的囊中之物。作為回報,你需要出任我林氏商會合規部經理。兩天之內,我會和杜春風一起,擬定光明弄堂的商業改建計劃,以及全新的運營模式,等我們拿出切實可行的成果,便需要萬科長親自鑒定,找出可能會觸雷的地方。”
萬國良出身警務系統,對於民國現行經濟條例及租界經濟相關法案都爛熟於心,此事他推拖不得,抱拳道:“林琅隻管放心,這活兒我接了。”
有了大致的規劃,接下來就是人員分配的問題。林琅計劃讓趙青葉留在這裡,負責跟進商會後續行動的落地實施;陳慶之作為林氏商會的安保部經理,也需要盡快組織自己的人手。在此之前,他也需要留在弄堂坐鎮,負責趙青葉的人身安全,以及商會的商業改建順利進行。
至於沈達,他不宜在此事中暴露過多,林琅也有安排。他跟王敬安打了個賭,如果林琅贏了,王敬安將會無條件答應他做一件事。而林琅的條件,就是請王敬安親自出手,無論如何,要為沈達爭取到工部局警務處—第六巡捕房的警長及以上警銜。
接下來幾天的行動,安排的緊鑼密鼓,好像外面的危機都不存在一般。
趙青葉脫下身上的衣服,雙手遞給林琅,嚴肅道:“林琅哥哥,外面來了不少人,應該是六安堂堂主胡蝶衣親自到了。”
林琅有些好奇,此地距離地面有不少距離,趙青葉是如何能眼觀千裡?
趙青葉嫣然一笑,她一雙赤足上,有一紅一青,兩條小蛇極為乖巧,如同腳飾。
——
地面上,木南木北面色蒼白。
除了原先那一百多人,堂主胡蝶衣親自帶隊,足足有千余六安堂弟子,將整個光明弄堂圍得水泄不通,猶如銅牆鐵壁。
胡蝶衣並未露面,而是坐在他的專車裡。
木南木北兩位兄弟,戰戰兢兢跪在車前,如同兩座小山。
“副堂主在哪裡?”
“在,在地下。”
“將光明弄堂的人,一個不落都抓起來。從現在開始數,半個時辰不見副堂主,我便開始大開殺戒。你去告訴下面那些膽大包天的東西,趁早出來受死,我還能勉強給他們留個全屍。”
一個陰柔的聲音道:“不出來也行,每隔5分鍾,你們就殺十個人,直到光明弄堂人人死絕!”
木南木北小心翼翼倒退離開,指揮手下嘍囉,果真將弄堂的老弱婦孺都綁起來,人數足有兩千余。暗無天日的弄堂裡,頓時一陣哭爹喊娘,莫不淒慘。
胡蝶衣冷哼一聲:“正義聯盟?呸,沒聽過。”
在寶山,六安堂就是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