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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個路過的騎士》#一百二十八. 夜
  “啊嘞。我……睡著了嗎?”

  “你不是睡著,而是已經整整熟睡快十個小時了。”

  熟悉的聲音從一旁傳來,睡眼惺忪的克羅絲頓時坐起了身子。先是驚奇地往四周打量了一下,接著便發出像是有些慌張的聲音。

  “咦咦——戰、戰況怎樣了?說起來,這是哪呀?”

  “我看你真的累壞了。之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麽……”

  房間的木門發出哢嚓的輕響從外拉開,伴著一陣輕盈腳步聲之後的,是來者稍顯無奈的歎息。

  懸在天花板的光質卡片散發出柔和的光源,照亮著這個並不算寬敞的房間。

  室內配置有兩張隔著小桌擺放的床。天花板有部分破裂,隔熱材料因此露出。地板上雖然積著厚厚的灰塵,但是床上卻十分整潔,應該是清理過了。

  克羅絲望向自己的右手邊,黑發的少年正靠坐在另一張收拾過了的床鋪上翻看著不知名的書冊。而從門口進來的那個銀發的少女,這時則已走到了他的床沿。

  “給。”

  “哦……謝,謝謝。”

  接過真筱給自己遞來盛了茶水的杯子,克羅絲輕輕吹了吹便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乾渴的嗓子得到了滋潤,讓他大大地呼了一口氣。

  “那這裡是——?”

  “基地後方的外周區城鎮中一間廢棄飯店裡。”

  合上手中原本屬於這間大型餐飲設施的指南手冊,紅聿跳下床鋪交互著手臂伸了個懶腰。

  掃了一眼牆壁上貼著的早已褪色的橫條字幅,上面還寫著諸如「使您生活更加得心應手的高原氣息」——這般毫無品味的廣告標語。

  “簡言之,托昨晚那場混戰的福。前線基地差不多被那群怪物給毀掉一半……非常不湊巧的,我們的營地那一帶也是慘遭蹂.躡的其中之一。”

  想起戰鬥結束後返回營地看到的一片狼藉,原本艱辛擊退了敵軍的那種大好心情也難免被澆滅下來。

  “這樣啊。”

  “說起來,你這家夥沒事吧。”

  “耶?喂等——?!”

  被忽然靠坐過來的真筱捏著臉頰揉弄,克羅絲登時口齒不清地嚷嚷起來。

  “嗚嗚倪感甚麽呀(你幹什麽呀)……!”

  好不容易讓少女撒開手,正當一頭霧水的克羅絲想要炸毛的時候,卻發現面前那張姣好的容顏露出了不似玩笑的擔憂色澤。

  “還沒想起來嗎?你這笨蛋昨晚過度使用鎧甲給身體造成很大負擔,脫力昏過去了。”

  不難聽出紅聿話裡的指摘,克羅絲隻好低著頭尷尬地撓了撓秀發。失去意識前的記憶片段也隨之慢慢勾動起來。

  “好、好像確實有這麽一回事呢……”

  “要不是舞依把你抱回來你真的就成了那些怪物的早餐了。哪還能像現在這麽舒服地呼呼大睡。”

  “看到你滿身是血被小舞抱回來,那時可把我們嚇壞了。”

  “嗚嗚嗚哇行了不用說了——好丟臉好丟臉好丟臉!我,我保證下一次絕對不會再逞強了!發誓!是真的哦?”

  克羅絲捂著腦袋懊惱無比的模樣,紅聿和真筱見此微微一愣。

  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一副不知何為笨拙的態度,從口中吐出了小孩子犯錯似的保證。

  看來比起回想到有可能丟掉性命的困境那方面,這家夥反倒是更在意自己在戰場失誤的事情呢。

  這充滿克羅絲風格的發言,讓余外兩人不禁搖搖頭,發出苦笑。

  既然還能這麽有精神地發牢騷,那就應該是沒有大礙了。

  “……這個時間,木更她們也差不多快回來了。先下去吧,一會人齊就該吃晚飯了。”

  “嗯。”

  “喂你們倆,等等我呀。”

  和真筱站在房門口稍微等了等那隻手忙腳亂開始穿起禮裝外套的偽娘。

  紅聿拿出手機確認GPS已經打開。畢竟這邊本身是廢棄已久的外周地帶,夥伴們對於其中錯綜複雜的道路並不熟悉,有電子地圖的指示,也能便利一些。

  ……………

  大約過去了十分鍾後。

  從體育館離去,期間沿著紅聿手機發送的GPS訊號光點方向行進,蓮太郎和幾個女孩也回到了輔助隊伍的「新營地」。

  站在破敗的街道口抬起頭,蒼鬱樹林裡佇立一棟廢墟。雖然不想承認,不過這不盡人意的外表確實才是「新營地」的原貌。

  “真的是這裡嗎,蓮太郎?”

  “嗯……呃,應該吧。”

  “真討厭,總感覺氣氛不是很好。”

  關於木更的意見,蓮太郎也不得不同意。

  他打開手電筒照亮那棟有如鬼屋的白木舊樓。

  建築物外部整體被眾多植物藤蔓纏繞,而透過鐵絲網高牆可以看到裡頭的景象,隱約似乎還看到了游泳池跟網球場。

  經營者當初大概是想以多角化的綜合休閑設施為目標吧,結果最後建造出來,卻給人搞不懂這裡到底是什麽的散漫印象。

  無意拾起掉在地上的傳單,驚訝發現這裡竟然還兼具結婚典禮場地的功能。

  真是有夠亂七八糟的啊。

  蓮太郎等人一邊提防天花板崩下一大塊的入口,一邊走進去。

  “啊,裡見老師。歡迎回來。”

  在衣服上套上圍裙的舞依手持燭台與雞毛揮子,很開心地啪噠啪噠跑來。

  “飯店基本已經打掃完畢,所以可以放心住了。”

  宛如察覺到了幾個女孩表情裡蘊含的好奇,舞依淺笑著對她們的無聲詢問作出回答。

  仔細一看,發現地面的塵埃清掃乾淨,破裂的玻璃窗碎片也去除,散發著清潔感。

  “不……說是住也太誇張了,我們只是暫時借用幾天。”

  “話雖如此。但還是打掃乾淨比較讓人開心吧~”

  語氣一轉,舞依的眼眸閃閃發亮,她的表情就如同建立秘密基地的小朋友。

  被舞依領入西式餐應的瞬間,意想不到的溫暖空氣迎面撲來。

  長桌與長椅排列整齊,紅磚暖爐燃起熊熊的火焰。

  看到一旁放著劈柴用的斧頭,應該是有人把多余的椅子砍成了木柴吧。

  以常識思考,在仲夏時節點燃暖爐好像有點腦袋不正常。不過自從天空被巨石碑的灰塵遮蔽之後,溫度便開始驟然下降,給人提前帶來一絲秋意的感覺。

  將蓮太郎帶回來的食物拿去做最後的處理,完成晚飯的準備,沒有人下令大家便自動就座,準備大快朵頤。

  裝在食器裡的燉菜與湯發出甜美的香味,試著放入口中後,好吃的滋味馬上席卷舌頭,讓人不由得睜大眼睛。

  雖然味道偏鹹了一點,但是戰場上的食物還是味道重一些比較能夠讓人接受吧。真難相信這是用罐頭與調理包煮出來的,處理者的廚藝真是令人讚歎。

  “我說了要大顯身手,不會讓你們白期待一番。嘿,現在如何,對我刮目相看了吧。”

  玉樹一邊搓搓鼻子,一邊發出自傲的聲音。

  “這些都是你做的?”

  回答的人則是一臉洋洋得意模樣的弓月。

  “哼,哥哥可是我家的廚師。你這個蘿莉控連他的腳趾都比不上。”

  沒有在意對方的毒舌,蓮太郎雙手抱胸想到——所謂的人不可貌相就是這個意思吧。同樣身為家中的料理人,他的心裡莫名萌生起不服輸的意識。

  等到料理全裝進胃裡,所有人都覺得身體裡充滿了懶洋洋的滿足感。

  隊伍裡的成員都為還能像這樣在戰場上活下來再度圍著飯桌坐下感到安心。這種形容成劫後余生或許稍顯有些誇張的感覺,確實強烈地證明著自己依然還活著。

  翠與夏世小心翼翼端來飯後的咖啡,接著有好一會兒大家都興奮地暢談。

  乍看下是很融洽的氣氛,不過大家都能隱隱察覺對話當中不時混雜有尷尬不自然的成分。說明白一點,眾人的談話盡量不加入某些關鍵字,小心慎選詞匯。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說話不看場合的延珠忽然以天真的聲音插嘴問道:“蓮太郎,畢宿五為什麽會逃跑?”

  “雖說民警之間流傳各式各樣的謠言,但是實際情況如何誰也不曉得……”

  “呼唔。這樣啊。”

  延珠表情複雜地雙手抱胸。大概是腦中又浮現另一個疑問,她冷不防地開口。

  “那個……畢宿五還會再進攻嗎?”

  大家都愣住了,好幾人忍不住低下頭。

  插在三叉黃銅燭台上的蠟燭火焰,在短暫的幾秒裡詭異搖動。

  那正是到目前為止誰也不想主動提及的疑問。

  對蓮太郎而言,已經在上課時反覆學過戰爭是多麽悲慘的玩意。然而實際投身戰場的體驗,仍然是能將自己心中陳腐戰場觀破壞上百次的地獄。

  毛骨悚然的慘叫合唱與重複塗抹血與內髒的赤色戰場,一旦打開封印的心靈創傷蓋子,那個光景就會跟蓮太郎幼年時見識的原腸動物戰爭重疊在一起。

  老實說,如果不是延珠提及,蓮太郎也不想對這個話題作出過多的探討。

  但是這時要是大家都閉嘴逃避問題的本質,那麽這群人存活下來的機率,就有可能將會與原本的期望發生誤差。

  蓮太郎抬頭盯著延珠:“還有兩天,一切都說不定。”

  預測關於巨石碑倒塌的發展,是在畢宿五把鈥侵蝕液注入後第七天才會發生,然後再過三天,也就是第十天替代的巨石碑便能完成。

  一夜交鋒後的今天,也還要再等兩天替代用的巨石碑才能送達。若是說畢宿五在剩余的這兩天內都不會再次進攻,應該算是過度樂觀的看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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