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見同學,那個……”
木更怯生生地舉起手。
“關於那個,『光之槍』……”
聽到這個詞匯的瞬間,大家的表情都蒙上了陰霾,顯然是已經從鬧得沸沸揚揚的基地那得知了相關的傳聞。
在昨夜的戰場上,自衛隊幾乎吃盡了「光之槍」這張敵軍隱藏王牌的苦頭。就連民警軍團這邊的先頭部隊,也有好幾十人因其而逝。
“那個到底是什麽?想必是鐳射武器之類的吧……?”
這是蓮太郎得到傳聞後思考了半天得出的結論。
聽一些目擊者所言,事情就發生在轉瞬之間,只要被有如鋼絲鋸的那道銀線接觸,所有物體都會在眨眼間被切斷。
如此一來,沒有親眼目睹單憑想象,腦海裡構成的設想就唯有那種假使存在能發射鐳射的恐怖原腸動物了。
“關於「光之槍」的真面目。”
見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紅聿皺了皺眉頭鄭重開口。
“——那其實是壓縮後的水銀。”
“““水銀……?”””
對於他的話,其他隊員也無法掩飾內心的驚詫,就像感到難辦似的發出了沉吟聲。
頓了頓,紅聿接著將自己與敵人隔空交鋒的遭遇詳細傳述給眾人。
“五公裡外——!?”
從那麽遠的地方對我方陣地進行狙擊嗎?
冷靜地進一步思考。如果真是那樣,就表示敵軍裡存在可以把水銀積攢在體內壓縮並且射出的狙擊型原腸動物。
聽到這個可怕的距離,大家都不禁背脊一寒。
就連隊伍裡的神狙手緹娜此刻也不由繃緊了表情。即便是她在仙費爾德的支援下,極限的狙擊距離不過才勉強能達到兩公裡。
……然而敵人的射程卻是自己的兩倍以上。
這樣就算在戰場上能得知對方的位置,必須堅守後方才能發揮最大優勢的緹娜屆時也無能為力。
“對手究竟是什麽來頭的原腸動物?”
蓮太郎帶著疑惑,想要繼續尋求相關的線索。
只是對座的紅聿歎息了一聲,無力搖頭:“當時的戰況太亂,我不敢脫離前線貿貿然追擊。通過視覺捕捉到的景象,我只能粗略判斷對方的體型非常之大。高度、長寬均達到十公尺開外。不出意料,必定是階段IV。”
“正常而論,凡是能踏入階段IV的領域,那麽該原腸動物的再生能力就已經進化到非常駭人的地步了。這也是你判斷對方仍可能存活的依據嗎?”
“是的。”
對彰磨提出的疑問點點頭,紅聿凝重地答道。
雖然就他個人來說並不大相信預感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但如此棘手的敵人,若不能親眼目睹它死亡,確實讓人感到無法安心。
如果不想辦法加以排除,在敵軍下一次的進攻裡,那家夥定然會化身為大舉破壞民警防線的元凶。致使我方步上自衛隊的後塵。
不過,具體到底該怎麽做……
在場的成員們面面相覷,大家都得不出好的想法與提議。敵人的正體不明,位置不明。不確定的因素實在太多了。
這樣一來,完全沒有法子制定相應的作戰計劃。
廳室裡的氣氛隨著眾人的沉默一下子陷入了非常不明朗的狀態。
只是這種情形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聲響所解開。
聲音源頭來自蓮太郎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了來電鈴聲。如果要說這是不合時宜的打攪,那應該也是建立在交談的話題不像現在這般沉重的前提下吧。
那麽按照如今的發展,倒不如說這通來電恰到好處地為此時緊張的氣氛帶來一絲緩解。僅僅是這樣,但也足以讓氛圍發生根本性的轉變。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用目光催促著當事人趕快接下還在響個不停的來電。
尷尬地搔了搔後腦杓,蓮太郎輕咳了一聲清清嗓音,按下接通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聽筒的位置,馬上傳來了另一頭的聲音。
“——請問是裡見隊長嗎?我堂團長有事找您。請迅速移駕司令本部。”
…………………
告知大家有可能是我堂召集各大輔助隊伍的領隊進行第一戰後的會議。與目送自己的延珠等人告別,蓮太郎便離開廢棄飯店,獨自一人前往前線基地。
事前雖然聽聞過司令本部設在某座前身是寫字樓的廢棄建築,不過像這樣直接造訪還是第一次。
走在遠處便能望見基地的眾多營火在視界中徐徐變大,半廢墟化的陣地從黑暗當中慢慢浮現。
可以說是剛到達基地的邊界,就有特地來帶路的人迎接自己。
進入建築物後,從所走的方向判斷,看來我堂一行人是把職員室當成了臨時的會議場所。
達成使命的我堂使者,對蓮太郎鞠個躬之後便離去。
停在門前,發現門底漏出微光,室內應該有燈吧,至少證明電力優先供給這裡。
蓮太郎敲敲門,等待裡面有人答應才拉開門。
室內對於已經習慣黑暗的蓮太郎來說,明亮到剌眼的地步。
職員室裡多余的不鏽鋼桌集中到房間角落,我堂底下的十幾名輔助部隊成員將桌子排成匚字形。只有中央孤伶伶地放了一張有靠背的椅子。
那群人都穿著類似武者鎧甲的外骨骼,他們散發的熱氣使得房間都變得擁擠起來。
自己之前的猜測似乎不太對。因為不算狹窄的室內,完全沒有發現有其他輔助隊伍領隊的成員。
原來是指明的單獨會談啊……
而且這仿佛鴻門宴般的氣氛簡直像是要審問自己。
蓮太郎舔舔上唇,提醒自己必須小心。從充斥室內的緊繃氣息判斷,這一趟應該不是什麽愉快的談話。
“就座吧,裡見隊長。”
坐在主位並且禿頭、蓄胡、身穿紅色鎧甲的我堂說了一聲,蓮太郎小心翼翼地坐到椅子上。
這時,正面打量著我堂的蓮太郎忽然瞪大眼睛。
“你,那是……!”
“是啊,跟那家夥交戰的時候,嗯。”
對方整隻右手接近臂膀以下的部分都沒有了。
大概是截肢之後再縫合吧。傷口纏著繃帶,縫帶還染上濃濃的血漬。
“那家夥……是畢宿五嗎?”
這個瞬間,好像蓮太郎提到的是個忌諱的名字,他的隊伍成員為之動搖,紛紛低頭。
傳言果然是真的。
在昨天的戰鬥中,在交戰結束前一刻響起的痛苦咆哮,還有原腸動物的突然撤退。
詳情沒有對其他人員公開,然而我堂搭檔與畢宿五交戰,打個平手的情報卻在民警之間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令人難以理解的是我堂在那之後隱藏蹤跡,如今看到他元氣大傷的模樣,蓮太郎覺得自己大致弄清楚了。
這已經超越光榮負傷的等級,若是現在的我堂出現在民警軍團前面,很難避免士氣會因此低落。
或許是感受到蓮太郎的沉默,我堂一臉挑釁的表情並且露出白色牙齒,攥緊左拳砸在胸膛上。
“這隻手不是被奪走的。是我送給那隻原腸動物的!”
“長正大人,還請不要勉強自己。”
身著水藍色外骨骼,散發姻靜氣息的起始者——壬生朝霞,像是要安撫他的情緒般隨侍在側,但是我堂不耐地揮手吩咐她退下。
“這裡所有人都跟畢宿五戰鬥過嗎?”
蓮太郎環顧聚集在此的眾人臉龐,慎重問道。
“不,能夠突破敵人堅固密集陣形的人,只有我和朝霞。大夥幾乎都被敵人縝密的行動耍了。話說起來真是諷剌,比起有語言能力的我們,敵人似乎具備更好的領導統禦。”
“如果我說它們之所以能夠如此整齊劃一,並不是偶然。而是有合理的理由呢?”
蓮太郎悄悄把手掌不知覺溢出的汗水抹在製服的西褲上,提出自己今早往返前方戰場後洞察到的根本問題。
“你的意思是——?”
“我堂。畢宿五的基礎因子,恐怕……是蜜蜂型原腸動物。”
我堂的輔助部隊成員因為驚愕忍不住交頭接耳,我堂本人則是露出訝異的表情。
“你說什麽……?”
“我堂,你明白為什麽在『第二次關東會戰』大獲全勝的自衛隊,會在這場『第三次關東會戰』被打得落花流水嗎?另外,當你造成畢宿五傷害時,周圍的原腸動物迅速停止原本的動作,立刻為了保護那家夥在它周圍組隊撤退。關於這些現象,仔細想想應該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吧?”
我堂摸摸自己的禿頭,眉頭緊蹙表示不解。
“我想不透。你找到答案了嗎?」”
“是費洛蒙。”
“費洛蒙……是異性吸引彼此時所散發的那個嗎?”
“那叫性費洛蒙。其余家夥之所以會為了守護畢宿五立刻集合,恐怕是畢宿五釋放群聚費洛蒙的緣故吧。在水中組隊像條大魚一樣集體行動的魚群,據說也是利用群聚費洛蒙統一指揮。其他還有『警報費洛蒙』、『我方辨識費洛蒙』『心情轉換費洛蒙』,與『追蹤費洛蒙』等各種費洛蒙。光是已經解析出來的,就有一千六百種以上。”
畢宿五操縱鼴鼠原腸動物有效地從地底解決戰車與自走炮等兵器,還讓蜻蜓原腸動物迂回到後方空投原腸動物奇襲部隊,企圖突襲我方背後。
不管從時機或其他方面來看,這個時機都太過完美。恐怕畢宿五可以利用許多已知或未知的費洛蒙巧妙進行統率吧。
“費洛蒙無臭無味,普通人類絕對無法察覺,至於能夠使用這麽多費洛蒙,我猜可能是蜜蜂之類的原腸動物。我堂,你親眼看過畢宿五吧?那像夥身上有沒有長著退化的翅膀或是毒針之類的東西?”
“……………”
我堂撐著下巴一臉沉思。
看來是猜中了。
雖然應該不需要進一步說明了,但還是做個結論以防萬一。
依照目前的形勢保持下去,最壞的結果想必也不至於落敗。但從概率上來說,雙方最大的可能還是勢均力敵的拔河。那麽傾盡全力最終只會讓雙方都陷入筋疲力盡的局面……
倒不如采取更有效的戰法來確保我們這邊的勝算。
“你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嗎?也就是說,如果再下一次的交鋒,能夠順利解決作為頭目的畢宿五。這樣,那群原腸動物就會瓦解。瓦解的原腸動物失去指揮,便能輕松擊破。只要持績減少數量,敵軍不久就會崩潰。沒有必要追擊,替代用的巨石碑遲早會送來。屆時就是我們贏了。”
然而我堂聽到蓮太郎的致勝策略,只是拱手沉默不語。
撐著桌面的手托著下巴,平淡地望著他。
“你的意見非常有參考價值。那麽,我也提供你一個你不知道的情報吧。不是別的,正是關於畢宿五——”
“團長?!”
輔助部隊成員之一激動地弄番椅子站起來。那是個五官輪廓與我堂很像的中年男子。既然我堂讓兒子英彥加入輔助部隊,或許他的輔助部隊全都是由親族組成。
“我反對!那件事要是泄露出去,會帶給士氣致命性的打擊。我們沒有義務告知這種外圍的戰鬥人員!”
我堂用不滿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後從座位上站起。
“不要緊。裡見隊長的IP排行是三百名,在整個軍團裡僅次於我。他有知道的權利。如果發生什麽問題,由我負起貴任。”
語罷,我堂重新面對蓮太郎。
“裡見隊長,很遺憾,畢宿五是擁有不死之身的原腸動物——我們恐怕沒有辦法打倒。”
“耶?”
蓮太郎的回應聽起來很可笑。
本來還希望是聽錯,然而這個淡淡的期待卻在下一瞬間遭到粉碎,我堂再次加重了語調地確認。
“我再重複一遍。裡見隊長,畢宿五是擁有不死之身的原腸動物。我昨晚舍身逼近畢宿五試圖斬擊它的頭部。”
就是這個——我堂如此說道,並讓朝霞取來放置在牆上的武器。
朝霞恭恭敬敬搬來的東西,是與她身高差不多的可怕巨大武器。彎曲的單刃黑劍,劍柄下還連著另一把同樣的黑劍。如同拚接組合型的兵器。
“我的劍按照預期砍斷了它的頭部,收刀之後也貫穿它的胸口。我的手感告訴我的確造成腦部與心臟的損害,但是那家夥沒有倒下, 下一秒鍾,盡管很慢傷口竟然開始再生。為之動搖的我出現破綻,才會因此被吃掉手臂。”
“怎麽會,這……不可能……”
原腸動物只有兩個要害,腦與心臟。
如果畢宿五的生物構造是以脫氧核糖核酸為基礎,遵守分子生物學的中心法則,並以蛋白質為遺傳密碼的生物體。那麽大幅喪失代謝能力之後心臟與脈搏理應會停止,只能面臨無法逃避的死亡。
因為這些部位基本上不可能再生,除了破壞這兩個部位打倒它們,就只能用具備再生妨害效果的Varanium武器製造傷害,這是面對原腸動物的鐵則。
我堂的黑鐵雙劍毫無疑問是鈥製的。對腦與心臟的傷害加上具備再生妨礙效果的Varanium武器斬擊,三者合在一起代表畢宿五應該很快死亡。
然而它的傷口卻再生了,這可是異常事態。
我堂自嘲地聳聳肩,咬著牙,仿佛在咀嚼自己說過的話,神情憤然。
“原腸動物細胞會修補、再生端粒(Telomere),所以沒有衰老而死這種事。也就是說,與其稱原腸動物為不死之身,不如說是『不老不死』比較恰當。”
不老不死……
接連的衝擊性信息讓蓮太郎腦袋深處感到麻痹,無法言語。內心甚至開始生起悲觀的情緒,宛若幽暗從四面八方逐漸向自己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