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去途中陷入沉思耽擱的時間,再回到飯店,發現時間不知覺已過凌晨一時。
稍微在柵欄外頭觀察了一下裡面的幽暗狀況,確認寂靜安睡的氛圍依然包圍著這座建築物後。沒有走正門,紅聿直接躍起從二樓半開的窗戶輕悄翻入自己房間。
看來暫時是沒有人察覺到他們的隊長此時已經獨自離去,前往五公裡外的畢宿五軍團大本營裡執行秘密斬首任務了。
盡管並不想刻意瞞著大家,但這個不知情的狀態頂多也只能維持到早晨時分便會不告而破。因為當眾人醒來後,定然紛紛尋找莫名失去蹤影的蓮太郎。
在那之前,就只是等待時間的長短罷了。
勸誡和說辭完全沒派上用場,雖然預料到了這點,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把那個任性又逞強的愣頭青硬抓回來。
望著那具嬌小的身軀還在抱著枕頭呼呼大睡,紅聿也暫且把堆積在心裡的疑惑拋到腦後,輕輕走到克羅絲的床邊,幫他把踢開的被子蓋好。
完後,紅聿剛想從床沿離開,不知是否察覺到這微小聲響的克羅絲,忽然往側面翻了個身,轉過來的時候還恰巧把自己的手疊在了他的手上。
“喂——?”
悄悄地喚了他一聲,不過好一會兒都沒有任何的回應,看來並不是被擾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夢裡無意識的動作,克羅絲將紅聿的手,順勢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這個傻家夥……做什麽好夢呢。
感受手掌觸碰到的柔嫩細膩的肌膚,看著那張幸福的睡臉,紅聿無奈地苦笑了一聲,輕輕捏了捏克羅絲的臉蛋,便小心把手抽出。
回到自己的床躺上,紅聿雙手交疊枕在後腦。
雖然體魄強健的人,通常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力控制肉體的睡眠欲望。今天之內他也試著放松地適中休息了兩回。兩次睡眠分別加起來的時間足有六、七個小時了。
可說實話身體的疲勞並非真的完全消除,到現在手腳依然能隱約感覺到那份血戰後的沉重,得到補充的程度也不過只是精神上。
就現在這樣躺著也感覺隨時會閉上眼瞼睡著……但是,積聚在心胸中的嚴重問題卻阻擋了他的睡意。
那是在觀察到月亮的異樣後得出的結論,盡管自己當時也被這出乎意料的突變驚駭到了。不過仔細思索,考慮到了種種線索,便越發不能不去正視這個極有可能發生的狀況。
本應預估在關東會戰結束大約七天后才會降臨的月蝕之夜——看樣子要提前到來了。
真希望眼前看到的現實全是夢境,只要一睡著所有事物就會全部變回原來的樣子。
畢宿五來襲的守衛戰,通往魔界的月蝕之夜,最壞的情況終於無法避免地衝撞在了一起。不想放下尚未穩定的戰局離去,又不願就此錯過數月一回通往旅程目的地的機會。
自己到底該怎麽選擇——腦海裡多余的思考已經全部打散,把集中力都放在了僅剩的這個問題之上。
尋思無果,在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後,紅聿支起身子靠在床背深深呼出一口氣,褪去了朦朧的假寐狀態。
迷惑的時候,果然還是找人一起來商談會比較好嗎……
但是出於問題的根本,自己這回能夠依靠的人,除了隔壁床那隻還在打著呼嚕的睡貓外,就只有另一匹高傲的銀狼了。
紅聿確信自己已經無法再入睡,靠在床上眺望窗外的景色。外面雖然還很昏暗,但是天空已經蒙上了淡淡的藍色。
拿起床台擺放著的水瓶,一口氣灌下裡面稍顯苦澀的咖啡。用簡單直接的方法驅趕疲勞,盡量讓大腦保持清晰狀態運轉,也是必要的呢。
離日出多少還有一段時間,那麽還是先不要勉強叫醒她們好了。
至少在清晨之前再做打算……應該也不遲吧。
——————————————————————————————————————————
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和這個男人圍著營火……
不敢大意的蓮太郎一直保持著舉起Avalanche,左手則拾起被扔到地上的抗生素用牙齒咬掉蓋子,緩緩刺進自己的側腹。
經過了片刻的沉默,隔著營火坐在對面的家夥,也差不多對蓮太郎的舉動感到了厭煩,裝模作樣地聳肩開口。
“差不多該把槍放下了吧。”
“我拒絕。”
聽到回答,影胤似乎也沒多在意,只是一邊搖搖頭髮出意義不明的笑聲,一邊將枯枝扔入營火裡。
“你忘了是誰提供你繃帶與抗生素嗎?”
“你也忘了自己之前乾過什麽好事嗎?!”
蛭子影胤,還有小比奈。召喚黃道帶天蠍座,讓東京地區瀕臨毀滅的恐怖分子。要不是使用名為「天梯」的軌道炮,東京地區距離「大滅絕」的淒慘下場只剩一步之遙。
“如果我認真起來,這種小孩子的玩具槍一點意義也沒有。”
“那你想試試嗎——!”
短短的時間裡,對方每說一句,自己都總是抑製不住地帶著厭惡口氣去狠狠反擊。
固然覺得這種毫無營養的口舌之爭不符合自己的風格,但以往發生的事情,還是像夢魘一般纏繞著他不放,讓蓮太郎內心難以平複。
至於Avalanche最大出力是否能夠貫穿影胤的絕對領域,蓮太郎自身也沒底。因為對方擅長的斥力場具備能彈開反坦克步槍的絕望防禦力,關於這點自己可是親身體驗。
總言之,到目前為止,他還是弄不清那家夥的真正目的。
剛才遇到影胤之後,他製止嘴裡嚷著“爸爸,可以砍這家夥嗎?”的小比奈,將抗生素與繃帶扔過來。
雙方曾經拚死交戰。憎恨彼此的理由不少,理應沒有半點協助對方的理由。可為什麽他卻……
半響,依然感到緊張的蓮太郎努力熄滅心裡一時湧起的氣焰。他將武器放下,直直地盯著對方。
“為什麽你會來未探查領域?又是為了菊之丞的陰謀在暗地裡活動嗎?”
“哎呀呀,套話就免了。對此我不予置評。”
這時,一旁的起始者——蛭子小比奈雙手抱膝,將臉抬起望向蓮太郎,歪著腦袋問道:“延珠怎麽沒有跟在你身邊?死了嗎?”
“……她還活著。我們分開行動。”
面對這種與她的年齡差異過大的凶惡口吻,蓮太郎也只能在心裡生出某種無力感,淡淡地回答。
“這樣啊。”
小比奈平淡回應,可總覺得她的嘴角好像帶有笑意。
“說來,裡見同學,你自己又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聽到影胤提出疑問,該不該老實回答對方,蓮太郎對此感到有些困惑。
他甩了甩腦袋把雜念揮出頭外,若是好不容易在附近找到人類同伴卻在此時胡說八道,對自身的安全恐怕不是好事。
“為了打倒昴宿。”
“昴宿?”
“就是會射出水銀的不明身份長距離狙擊原腸動物。它就躲在這個森林裡。”
“原來這樣啊。”
看見對方若有所思的模樣,蓮太郎對影胤的反應感到不解。
“難不成你們也加入昨天的戰鬥行列, 和畢宿五交手嗎?”
聞言,影胤似乎感到非常可笑,搗著面具喀喀喀笑道。
“怎麽可能。我們只是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樹,名符其實地登高望遠。為什麽我們非得參戰不可。這對我們有什麽好處嗎?”
“——嘖!如果你們不戰鬥,大家都會死的!”
音量姑且有所控制,但蓮太郎還是以低沉的聲音把話吼出來,內心再度燃起的怒火隨著不快一同暴露出來。
“那我反過來問你,戰鬥之後究竟又能獲得什麽?”
“和平。”
“哼,我從未希望過那種東西。”
盡情歪著嘴發出嘲笑後,影胤在面具後方以悲哀的眼光看著蓮太郎。
“如果是永恆的地獄我還可以接受。即使是身體遭到切碎肢解之痛也能忍受。不過如果和平跟幸福永遠持續下去,我一定會發出慘叫拜托你殺了我。”
“……你這個瘋子。”
“至今為止我都很正常啊?”
雙方無言瞪視彼此。
要是你再說什麽戲言就宰了你——蓮太郎已經用眼神表明了這個意志。可即便如此,影胤卻還是保持著低沉的笑聲直面對方。
幽靜的黑夜之中,只有柴薪劈啪地噴發烈火,比剛才燃燒得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