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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已久。
盡管遠離戰場的城市一如既往充滿各種霓虹的淡淡光彩。
但往常本應散發著無盡活力的夜都,如今也只剩下來自「大滅絕」前兆降臨的恐懼,籠罩著整個東京。
雲層密布的夜空無星無月,讓人油然感到冰寒與黑暗,仿佛看不到希望。
每每一到午夜時分路上行人的數量也隨之慢慢減少。理所當然的,因為一般而論會選在這種時間段外出的,無外多數都是作息顛倒的夜貓子。
雖是午夜,但現在的時間也還不到凌晨一時。那麽對忠實於夜生活的人來說,他們的一天不過是剛剛開始吧。
然而讓人奇怪的是,不管怎麽用搜尋的目光去看,都沒有發現任何的人跡。寂靜的街道裡,只有空虛的聲音在夜幕中靜靜回響。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在空無路人致使顯得有些蕭條的街道上漫步,那名身穿以現代服裝——隨處可見的普通女人如是想到。
內在早已被替換的她,自然不會知道這樣不可思議的狀況來自於何原因。
對「大滅絕」生出的恐懼,徹底破壞掉人們所有的日常生活。他們唯有紛紛躲藏在自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不斷祈禱前線部隊的勝利,以這樣的方式逃避已知的可怕事物給心靈帶來的壓迫和負擔。更甚者,可謂已經立足在了崩潰的邊緣,打算在無法預測的生命最後瘋狂一番。而因為這種理性逐漸扭曲受到牽連與傷害的人,恐怕也早已難以計數了吧……
看來今夜真的非常不走運呢。
從出行到現在,在黑夜裡徘徊了數個小時,依然沒有找到可以讓自己飽餐一頓的「食物」。
目的地純粹是照心情隨定的。沒有特別的路線也沒有特別中意的場所。
有很多娛樂場所的這片地域是年輕人的領地,不論工作日的白天而且是在暑假的時候,就學年齡的少年少女的身姿更是顯眼。
只是在如今,以往的吵鬧全然不見,著實讓得她非常困擾。
女人搖搖晃晃地踏著輕盈的步伐,以踏獨木的要領走在商業城二樓的護欄。
可沒過多久,她那原本百無聊賴的心態卻忽然緊繃了起來。不知是否來源自己非人的感官意識,總之,她察覺到了讓自己莫名緊張的氣息。
並且,在試著解讀這份不安後,她從中感到了無比切實的——足以威脅到自己性命的危險。
“——找到你了。”
沉穩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女人放低視線向欄外的台階望去。
一個陌生的男子,站立在自己目光掃視的那個位置上。
那是名身著深色夾克與休閑褲,有著一頭墨綠短發的少年。從對方清秀的容貌判斷,年齡應該不過二十。
雙方相隔十來公尺的距離,女人不解看著他緩緩抬起手,對著自己的方向輕輕一劃。
好像隱約看見了什麽朦朧的光影在眼底一閃而沒。隨後,女人便感到自己左手的部位一片冰涼,稍微移動視線,等確認有鮮血從身體噴出、發出劇痛的手腕斷面之後,她不禁張開嘴陷入一時的驚詫當中。
手腕被斬斷了。為什麽呢,女人剛想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終於理解到這嚴重的事實。
“啊……!”
就在她發出悲鳴的瞬間,更劇烈的疼痛再度侵襲而來。
一把古樸的幽藍尖槍,或者應該形容成騎槍,因為那把擦著自己腹部削去的兵刃,外形近似西洋騎士矛,不過它深黯的前端卻不是那種常見的圓錐,而是宛如三菱體般分明的鋒刃。
洛晨上來就是重手,旋身而起刺出暗翼槍後,隨即又將右腿橫擺了過去,卯足勁氣的腿鞭抽擊在女人受傷的腰部。
對方的身體霎時傳出骨裂的聲響,猛地倒飛而落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不小的坑洞。
暗紅色的血跡與破裂的碎石散在四周,女人忍痛咬牙迅速翻身後撤,方才的幽藍尖槍瞬間從空中墜下,釘入了她方才身處的位置。
“你這家夥……魔戒騎士嗎?”
輕易便認出了自己的真身,還擁有如此驚人的實力。如果說女人現在還察覺不到自己究竟陷入何種狀況,那她就真的可以一頭撞死在封印的石板上了。
沒有理會對方,洛晨從二層落下地面,隨手拔起嵌入地面的暗翼槍。轉瞬間,只見他腳下的白瓷磚塊被蹬裂,地上沙石伴著破風聲被卷起,洛晨已然突進到了對方身邊極近的距離。
深藍似黑的鎧甲覆蓋了他的身體,幽暗的鋒芒在女人的瞳孔之中連續閃動,唯一能理解的便是,即使自己已經在對方襲來的同一時刻掙破人類的軀殼化身原來的魔獸姿態。那仿佛無物不破的騎士之矛仍然間不停歇地洞穿了她的身體。
雙腿傳來剛才那種熟悉的冰冷觸感,回過神來,就連密布堅韌倒刺的猙獰雙臂,都被驚人的穿刺轟成了一片片殘破的碎屑。暗紅的血霧飛濺,響起了如同雨水隨風灑落的細小聲音。
可女人覺得這次的疼痛真的不算什麽,恐怖的是接下來一連串的喪失感。四肢齊斷,滿身傷痕,傷口不斷淌血,自己卻仍舊還保持「活著」的意識。
畏怯、驚懼、混亂。
這種感覺就好像被衝上了沙灘的魚類, 再也無法自主掌控身體,只能親眼目睹自己慢慢在炙熱陽光的暴曬下擱淺。
在過去無法用它們的認知表達出的相應感受。這亦是在侵佔人類獲得這具身體原宿主的思考方式與記憶後,第一次品嘗到的人類口中名為情緒的東西吧。
不知為何,那個少年竟然沒有立馬趁著現在了結自己,他散去身上的鎧甲,伸手從身邊不自然扭曲的空間裡取出了不少的符式。
懷抱著對未知的恐怖,女人已經完全喪失了戰意,不論是實力上不可逆的絕對壓製,還是自身現今連逃跑都無能為力的狀態。
看著對方把一張張符式貼在自己殘破的軀體上,以及一把類似魔導具的小刀,插在了它的胸口,然而刀刃只是微微刺入外部的鱗甲。
這個魔戒騎士到底想做什麽?完全不知所雲。胡鬧也要有個限度,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麽不殺死它。
不知不覺,腦子裡積攢的疑問越來越多,女人也感到了些許的驚奇,附身人類之後的它,居然會去思考這樣的事情。還不禁生出想要質問的心思,
慢慢地,那些貼在身上的符式像是燃起了被定格般的凍結青焰。感官開始越發地淡薄,它的意識也逐漸變得恍惚,最後視野終於暗了下來,隻記得在思考停止之前,似乎聽到了少年呢喃了什麽……
“愛麗絲——捕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