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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個路過的騎士》#一百三十七. 朔月之下(2)
  混雜的焦慮就像是漿糊一般灌注著思緒,蓮太郎下意識後退,不小心絆了一下差點失去平衡。

  懸崖脆弱的邊坡土石滑落,沿著陡峭的斜面滾落發出聲響。

  敵不過它們——自己內心在瞬息間得出答案。

  細想一番,會大意到陷入這種困境,其實也是可以預期的。

  執行這個任務,除卻對原腸動物機械士兵的名份下。自己並沒有任何野外探索的經驗積累,沒有隨機應變的頭腦,就算披上了「英雄」的外殼,內側也不過是一介平凡可見的十六歲高中生罷了……

  抬起手碰了碰自己放於胸口衣物裡的那張金屬卡片。

  這個時候,腦海裡隨之回想起臨行前那個人對自己所說的話。

  「——你要記住。那張坐標卡儲蓄的能源只夠你使用一次。且撕裂空間的有效距離為三公裡,即是說不管你此次作戰成功與否,要想脫離,都必須先行從五公裡遠的敵營退出兩公裡,才能順利傳送回設立在城鎮的定點。」

  現在距離目的地的路程可還有一半以上呢。

  這麽一來,只要使用了它,就能馬上脫離險境——但那同時也意味著自己將白白浪費掉一次保命的機會無功而返。

  盡管到時再度重新進發,需要跨越的道路終歸不會發生改變。類似如今眼前的這種「路障」,是無法避離的。若無應對之法,一時的保全也不過只會成為下一個惡性循環的開端。

  進還是退。

  是時候作出抉擇了——

  用力咽下一口唾液,蓮太郎緊閉眼睛,深深呼氣後再猛地睜開眼睛。

  以右腿為中心旋轉半圈背對敵群,他望向腳下。

  失去氚氣燈之後,完全看不清下頭的狀況,只聽見滾滾濁流的激烈水聲。

  啊啊,自己一定是瘋了。

  張開血盆大口的地獄洞穴,發出讓人意氣消沉的激勵聲。

  背後傳來野獸的低鳴與逐漸逼近的腳步聲,蓮太郎勉強拔起仿佛生根的鞋底,下定決心用力縱身一躍。

  身體失重的刹那,他感受到不快的飄浮感,以及打在臉上的風。自己正以猛烈的速度躍入幽暗中。

  揮動雙手試圈讓腳朝下,但是結果並不順利。

  猛然墜落撞擊全身的強烈力道讓他差點失去意識,不過就像淋了一盆冷水,他的意識又被強製喚醒。水量暴增的河川有如雲霄飛車,帶動蓮太郎的身體前往下遊。

  張開眼睛發現棕色的濁流使人的視野無法超過一公尺。恐懼感令人背脊發寒,蓮太郎拚死揮動雙手尋求可以抓住的東西。

  然而失去平衡的自己搞不清楚身體到底朝上還是朝下,慘叫也化為濁流中的氣泡。

  幾度與流木、岩石遭遇衡撞,失去上下感覺的蓮太郎有如被風吹落的枯葉,在河底螺旋打轉。

  拳頭大小的石頭仿佛霰彈槍打在身上,他幾度就要喪失意識。但是如今假使放掉意識這個最後的救命索,他的直覺告訴他自己將不會再次清醒。於是他瘋狂地拚命揮動雙手。

  突然間,蓮太郎的右手抓住什麽。他明白那是粗撞不平的岩石突起,剛好可當成扶手,於是瞬間判斷伸出左手逆向抵抗激流。

  他咬牙切齒地用盡渾身力氣抓住岩石,一邊在心中大喝一邊強行撐起身體。

  等到回過神來,蓮太郎已經仰躺在不平整的堤防上,胸膛激烈地上下起伏。

  一面吐出胃裡的河水,一面忍受自胃中湧現的強烈惡寒。

  蓮太郎終於抬起蒼白的臉環顏四周。

  這裡恐怕是大戰前的船隻停泊所吧。小小的水泥棧橘與系船纜繩孤獨地被人棄置不管,旁邊還有深棕色的簡陋小木屋。

  眺望仿佛墨水的黑色激流,蓮太郎同時告訴自己危機尚未完全遠離。

  他擰乾製服的汙水,搗著疼痛不堪的身體搖搖晃晃起身檢查裝備。

  這才發現身上的背包已經被河水衝走。還好義肢的備用彈夾與雪崩都收納在槍套裡沒有丟失,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只是食物與水,以及打倒昴宿用的炸藥都一起付諸流水,真是損失慘重的失誤。

  憑藉夜月下的光芒,他進入到小木屋找出火柴與攜帶式燃料。此外裡面還有酒和食物,不過那些都是放置十年以上的玩意,還是別碰比較明智。

  製服吸水之後變得很重,蓮太郎發覺意識又變得模糊起來,然而為了逃離那群恐怖的肉食獸,總之還是立刻離開現場吧。

  只是身體的極限出乎意料地提早降臨。

  剛提起腳,蓮太郎便鄒然感到視野一陣搖晃,雙膝不由自主彎曲,就這麽跪倒在地,喉嚨發出咻嚕咻嚕的喘息,身體有如罹患瘧疾一般不停顫抖。

  抬頭只見大得誇張的樹乾直衝天際。

  這也是原腸動物病毒所賜吧。這裡四處長著重量輕易超過五百噸的巨大加州紅木,光是樹乾的圓周就有將近十公尺。

  蓮太郎找了個開闊的場所,搜集柴薪放上剛才取得的固體燃料。

  火柴受潮,加上手在抖的緣故浪費了幾根,到了第十根終於成功點燃溫暖的火焰,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生火。

  熊熊火舌愈發旺盛,這才打從心底放松地呼出一口氣。

  辛苦將黏在肌膚的潮濕外套脫下,用力擰乾再重新披在身上。

  手臂與腿到處都是擦傷與瘀青,不過既然還能活動,就代表至少沒有骨折。他很擔心引發破傷風或其他細菌性的感染,可是一想到抗生素與攜帶注射器都在背包裡,也只能露出苦悶的表情。

  藉著火溫暖身體,這才終於放松緊繃的心情。

  就像鎖定這個時機,側腹突然傳來一陣疼痛——

  “啊……嘎!”

  一道黑影如潛伏的惡鬼沒有聲息地撲來,獅子大小的巨影正狠狠啃咬著蓮太郎的側腹。

  若不是裡頭那層薄甲般的防護背心將兩排碩大的猙獰利齒隔絕在外,搞不好蓮太郎的身體在方才就已經被洞穿。

  盡管金屬梯板起到了一定的緩衝作用,還是沒能完全卸掉鬣狗鋒利臼齒造成的可怕咬合力。

  不過比起身體感受到的痛楚,蓮太郎此時感到的驚駭無疑要更勝一層。

  再度擊發義手的彈藥火速碾碎了敵人後,蓮太郎搗著側腹後退,直到背靠加州紅木的樹乾。

  “這些窮追不舍的畜生……真是有夠煩人的……”

  在斷斷績績的呼吸間隔之中,他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有如是以自己的話為信號,無聲無息的鬣狗群陸陸續續從樹木陰影后方現身。它們似乎一點也不害怕燃燒的營火。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疑惑在蓮太郎的腦海裡打轉。不顧一切跳入河中洗去自己的氣味。這樣難道還無法成功躲避對方能以嗅覺追蹤的特點嗎?!

  想到這裡,蓮太郎不禁神色一凝。

  不用猜了,它們一定是追著被激流衝走的蓮太郎,在懸崖上拚命奔跑吧……

  就在此時,鬣狗群忽然讓出一條路,從更深處的幽暗出現一隻巨大的原腸動物。

  那家夥擁有圓眼珠與犬科的銳利鼻梁,體型輪廓與其說是流線形,不如說是有點渾圓。黃色體毛越接近背部顏色就越趨近棕褐色,即使是四條腿著地,高度依然超過三米,方才的鬣狗相較之下簡直就像小不點。

  它的犬齒異常發達,說是媲美劍齒虎也絕不為過,尾巴分成三束,凶狠的模樣有如地獄守門犬。

  那應該已經是接近階段Ⅳ的存在,定然亦是這群家夥的領袖。

  不下三四十隻的獵食者再次形成包圍網將他困住。

  蓮太郎緊盯著眼前的龐然大物咬牙切齒,仰天長歎。

  ——怎麽能就這樣放棄。

  盡管這樣斥責自己振作精神,但現在真的什麽方法都想不出來了。

  面對這般窘境,無疑比之剛才還要凶險數倍,如若不逃,只會白白浪費掉性命。

  鬣狗群的領袖仿佛發出訕笑地裂開血盆大口,想必是認定蓮太郎已經只能淪為它們的口食。

  此時縱使萬般不願,蓮太郎也已然把拉鏈口袋裡放著的金屬卡片緊握在手。

  然而就當他準備按下底端的按鍵,突然發覺所有的鬣狗都在一時間豎起雙耳。只見它們迅速改變身體的方向,擺出前傾的姿勢。

  緊盯蓮太郎前方隔著營火的幽暗空間,鬣狗群齊聲低沉的嘶吼個不停。

  蓮太郎隨即思緒困惑地朝著它們視線凝聚的方向望去,但是什麽也看不到。但能肯定的是,鬣狗群必然正在警惕著某個蓮太郎看不見的東西。

  過不了多久,數量將近四十隻的獸群就像是遺忘了蓮太郎的存在,發出吼叫聲一齊殺進後方的幽暗。

  接著是激烈的戰鬥聲響傳了過來,不時還被呀嗚呀嗚的悲鳴所蓋過。

  失去時間的概念,不知過去多久,當後方所有聲音都消失後,現場頓時充滿足以引發耳鳴的寂靜。

  柴薪發出啪嘰啪嘰的爆裂聲,呆立原地的蓮太郎似乎還隱約聽見貓頭鷹在叫。

  ——到底發生什麽事?

  他探出上半身,定睛凝視視野深處的幽暗空間。

  有什麽超高速的物體突然擊中一旁的加州紅木樹乾,響起拍肉般的聲音。

  蓮太郎不禁瞠目結舌。

  撞到樹乾的玩意,原來是剛才展開突擊的鬣狗群之一。

  它的脖子被異常的力量折斷,嘴裡吐出鮮紅的舌頭,腹部還被筆直切開。與樹乾激烈撞擊的部位噴出鮮血,這家夥很明顯已經死了。

  看到鬣狗腹部的斬擊痕跡,記憶裡有個印象在提醒蓮太郎。

  這個好似惡夢的刀法,以前是在哪裡……

  這似乎跟幾天之前,自己與延珠一起在民警前線基地看到的光景一致。

  在勸說民警加入的途中,發現有人被殺,盡管他猜測那是民警之間的糾紛導致,卻無法一下子找出犯人。兩名死者彎曲倒下的身上,留下與這個一模一樣的刀傷。

  為什麽這種痕跡會出現在這裡——?

  記得那時,詢問的目擊者以不耐的語氣碎碎念了幾句,說出幾句問非所答的話語後,也不理會蓮太郎的呼喊就轉身離開。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問答的確很可疑。為何當時目擊者會刻意詢問蓮太郎的名字,最後還堅持是自己看錯了。

  那麽答案也許就是……

  命案現場存在「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民警搭檔」!

  意即那組搭檔是在官方說法當中,被蓮太郎、延珠攜手打倒並「視為死亡」,在IP排行中遭到除名的人。

  因此目擊者才會對自己的認知感到懷疑。按照正常認知,死人理應是不應該會出現在街上的。

  能使出如此銳利的斬擊。在他的記憶裡,只有一組人馬。

  那是在召喚黃道帶天蠍座之後,與蓮太郎等人激烈衝突之後已經「死亡」的那組搭檔。

  ……為什麽一直沒有想起這些線索呢?!

  從沉思中退出,蓮太郎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隻感到內心莫名湧現出了一種既憤怒而又害怕的情緒,甚至戰戰兢兢,身體都忍不住顫抖了。

  這時,幽暗的深處又有三隻野獸的屍骸被扔了過來,不出所料,在撞到加州紅木之前它們就已經死了。

  腹部有十字狀的傷口,簡直就像為了死者獻上死亡十字,替它們刻下無處不在的神威。 www.uukanshu.net

  發出動靜的聲音回歸,蓮太郎死死地盯著前方,舉起Avalanche對準幽暗深處。過不了多久,便發現那隻疑似階段Ⅳ鬣狗群首領的原腸動物搖搖晃晃走出樹林。

  再度與這隻龐然大物相會,此時對方有如劍齒虎的兩根牙齒卻都折斷了,全身傷痕累累。脖子有道很深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棕黃的毛皮。

  原腸動物就像在訴求什麽,以悲傷的眼神左右搖頭,接著只聽見“唰”地一聲,它的脖子斷裂,巨大的腦袋滾落到地上。

  野獸的身體失去主人之後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步,最後終於發出轟然巨響倒地,就此一動也不動。

  “——爸爸,我記得那家夥是和延珠在一起的人。”

  “——哎呀哎呀。”

  嘶嘶聲響起,一雙戴著白手套的手出現在漆黑的幽暗之中,緊緊抓住一旁的樹乾。

  接著是頭頂大禮帽的白色面具,面具反射營火的橘紅光芒。深紅的燕尾服,槍套裡插著兩把手槍——

  一旁還有雙手握著小太刀,身穿黑色蕾.絲連身洋裝的少女。

  怎麽會這樣。

  “在這種地方碰面還真巧啊——我的朋友。”

  “蛭子,影胤…………!”

  曾與蓮太郎展開決戰,最強的魔人們就此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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