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這一天,秀林的家裡準備了好些菜。早上一起來,姐妹倆就將事先準備好做餃子餡的菜剁好,然後包了好大一席的餃子。再將各種菜洗好,切了,放在盤子裡,以備炒的時候方便。到下午三點多鍾,天空中已經陸陸續續地傳來爆竹的炸響聲,秀林就對秀華說:“你去廠裡,把雨航哥和周萍姐叫過來,我這就開始炒菜了。”秀華應聲而去。秀林就將盤子裡的菜倒進燒旺了的鍋裡,只聽“刺啦”一聲,屋子裡冒出了許多油煙和熱氣。秀林的母親則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的,秀林的父親將碗筷放上,還擺上了酒杯。然後,把熟食也先擺了上去。
秀林很快就將一個菜炒好端了上去。就在第六個菜下鍋的時候,秀華也領著陳雨航和周萍從門口進來了。
“來來來,陳廠長,周萍,快請裡面坐!”秀林父親非常熱情地迎上前去,將陳雨航與周萍讓到桌子前坐下。
因為要掌廚,秀林就不能上桌了,她父親讓她的母親與秀華全都坐了上去,然後就端起酒瓶子,往各人的杯子裡倒酒。
首先要倒的當然是陳雨航的杯子,可是陳雨航卻一手擋住了,“郭伯伯,實在不好意思,我不會喝酒的,你們隨意吧!”
秀林父親朗聲笑道:“陳廠長,你是客氣吧?現在的年輕人哪有不喝酒的?來,少喝一點總沒關系的。”
陳雨航仍是推辭道:“真的不會。郭伯伯,你就不用客氣了。”
秀林父親馬上換了一瓶啤酒,“啐”地打開,“這個總沒關系吧?今天可是過年,不喝一杯可是不行的哦!”
因為陳雨航也不知道這邊的喝酒規矩,聽他這麽說,覺得再推辭怕有失禮節,於是就同意了。
給陳雨航的酒杯倒滿啤酒後,秀林父親又給周萍面前的酒杯也倒滿了啤酒,然後是秀華、他的老伴,都一一倒滿。最後舉起酒杯,“來!我們大家一起,首先敬陳廠長一杯,祝他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其實,秀林的父親也不老,只不過是五十來歲的年紀。別看他一身的打扮土裡土氣的,也沒什麽文化。但說起話來卻是一套一套的,也算的上比較有能耐的農民。此時,他首先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將杯底亮給了大家,直看到大家把一杯啤酒都喝下去了,又開始給大家倒第二杯。
看到他拿著酒瓶又要給自己倒,陳雨航一下急了,正欲謝絕,一邊的周萍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別動。
當然,周萍是知道當地的規矩的,既然坐了下來,起碼三杯是必須要喝了的,不然就顯得對主人家的不尊重了。尤其是像秀林父親這樣,給別人上啤酒,而他自己喝的卻是高度白酒,已經顯得對客人的十分尊重。如客人連三杯啤酒都要拒絕,那就顯得對主人家的十分不禮貌了。
“來!這第二杯,我們一起敬陳廠長,祝他來年吉星高照,事業更上一層樓。”
喝第一杯的時候,陳雨航就覺得那酒不是喝進肚子裡,而是喝上腦門子的,隻一會便覺得頭暈暈的,還伴有少許的疼痛。而現在又要飲第二杯,他的頭一下就腫大了,要是這杯再喝進去,恐怕自己非得醉倒不可。
秀林父親當然知道,這世上有不會喝酒的人。但他絕不相信一位二十幾歲的大小夥會連三杯啤酒都喝不下,更何況他原本是準備給大家喝白酒的,所以用的酒杯並不大。以一杯白酒對人家的一杯啤酒,哪怕是最不會喝酒的人,恐怕最終醉倒的還是他自己。
倒完了第三杯,他又舉起酒杯說:“這第三杯,我和老太婆、秀華、秀林,敬陳廠長和周萍,祝你們早結良緣,早得貴子!”
這突然冒出來的一句,立時驚倒了所有的人。不但陳雨航震驚,周萍震驚,就是秀林母親和她兩姐妹也同樣吃驚非小。兩姐妹驚詫,自己並沒有在家裡說過陳雨航與周萍的事呀!父親這又是從哪聽來的?
陳雨航和周萍都不覺同時被弄得個滿臉紅。而他們則自然是認為秀林兩姐妹回家來胡說八道了,故而把嗔怪的眼光都投向了兩姐妹。
眼看著就要蒙受一場不白之冤,秀華馬上放下手裡的酒杯,對她父親說:“爸,你這都是聽誰說的呀?怎麽在這裡亂祝福起來了?”
秀林父親看看秀華,又看看陳雨航與周萍,“我這是亂祝福嗎?雖然你兩丫頭沒對我說,但果品廠的人都這麽說的呀!難道還是我弄錯了不成?”
果品廠的人都這麽說的,這話一出,大家都不禁面面相覬。眼看著這節日歡樂的氣氛就要受到影響,秀華馬上端起了酒杯,“雨航哥與周萍姐確實是算得上是郎才女貌,既然父親說大家都是這麽說的,那我們提前給你們致以良好的祝願,願天下有情人都能成眷屬!”
看到陳雨航與周萍仍然沒有響應,秀林父親說:“陳廠長,周萍丫頭,不管你們成與不成,但我們給你們的祝福卻是真誠的,如果你們兩人都沒有嫌棄對方的意思,就與我同舉酒杯,為明天祝福!來!”他首先將酒杯舉到陳雨航與周萍面前。
話說到這份上,周萍實在不好意思不端起了酒杯了。陳雨航也覺得,這面對面的,如果不端這酒杯,豈不會被誤認為瞧不起周萍了嗎?於是,也隻好端了起來。
秀林父親笑了,“來!為了我們的滿堂紅,乾杯!”
美好的佳節,誰能拒絕美好的祝福?一片玻璃光閃,杯杯美酒蕩漾,頃刻間,全都進入五髒六腑。
飲過了第三杯,陳雨航不但頭痛得難以承受,而且還感覺呼吸也十分的困難,甚至連坐在那裡的力氣都沒有了,於是站起身來,欲待告辭,誰知,剛一起身,一個趄趔,差點跌倒,若不是一邊的周萍及時扶住,這個洋相也就出了。
見此情景,周萍忙對秀林父親說:“伯,雨航哥真的是不會喝酒的,他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秀華也馬上起身,走到面前,將陳雨航的另一隻手挽住,“周萍,咱們把雨航哥牽到我床上躺會吧!”
周萍是個細心的人,她馬上想到,酒醉的人往往都會有嘔吐,胡言亂語,甚至打人罵人等毫無意識的事情發生。如若那樣,即便是個正人君子,弄不好也會醜態百出。她實在不願意陳雨航在別人的面前出醜,所以,謝絕了秀華的好意,執意要將陳雨航送回廠裡。
這時候,西城也有人力三輪黃包車了。即便是在這大年夜,街上仍然有黃包車過往的影子。於是她與秀華一起,將陳雨航扶到門口,攔下一輛黃包車,將陳雨航拉回到廠裡。
從黃包車上下來,陳雨航的全身都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似的,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黃包車夫見此情景,也下來幫忙,幫助扶住他。而周萍卻微蹲身子,拉住他的兩條胳膊,就將他背了起來。
盡管周萍以前在家也都是乾力氣活的,並不屬於嬌弱那一類,但背一個醉了酒的男人,全身軟蕩蕩的,確實也不容易。她拚出了全身的力氣,硬是將他背到了床上。
陳雨航本來就已難受的不行,經這一攪和,五髒六腑一下鬧翻了,剛被放到床上,就忍不住一口噴了出來。還幸好東西到喉頭的時候他側了一下身,這一噴沒有噴到床上。
周萍拿來毛巾,將他的臉整個擦了一把,將他的頭移到枕頭上,然後又去拿來掃把簸鬥,把他吐在地上的汙穢物清理掉。
躺在床上,陳雨航仍然感覺非常的難受,頭疼欲裂,整個肚子裡就像有一台攪拌機正開足馬力使勁地攪動著,一股又一股的惡浪時不時地衝擊著喉頭。正當周萍掃盡汙穢物,去門外拿來拖把準備拖地時,“嘩”地一下,又一大口嘔吐物噴到地上。見此情景,周萍趕緊將拖把放到一邊,跑上前去,坐到床沿上陳雨航的身邊,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部。
待他吐完了,周萍又去拿來毛巾,將他的嘴邊擦乾淨。正扶著他的上半身往枕頭上移,陳雨航卻氣喘籲籲地道:“我……我……好難受……好難受……”
看他閉著眼睛,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難受勁,周萍的心裡好痛、好痛。想想或許躺著更難受,她費了很大的勁才將他的身子稍微往上拖了一點,讓他坐著,將身子直接靠到自己的身上。
她就像是摟著一個孩子一樣,將他摟在懷裡,就那樣靠著床頭,靜靜地坐著。他倒反而安靜些了。慢慢地睡去了。
陳雨航醉了,周萍喝了與他同樣多的酒,卻一點問題都沒有。此時,她抱著自己最喜歡的男人,讓他在懷裡靜靜地睡著,心裡卻有著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幸福與滿足。她用手指輕輕地劃動著他的臉,他的眉毛,他的嘴唇,漸漸地,那心裡便有了一種心猿意馬般的衝動,那隻攬著他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抬高,而她的頭卻往下低去。終於,她的臉貼上了陳雨航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