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空地此時——
聚集了超過一萬名金甲戰士。
他們將猿魔死死地包圍住。
用他們手中的長矛,
狠狠地扎進它的腳趾。
劇烈的刺痛讓金剛愈發憤怒,
狂吼,踩踏……
無數的人命呀,
如螻蟻一般,
被碾碎、壓爛。
為人理而戰的戰士們,
一如風中的殘燭,
堅強,而又脆弱。
傷亡在不斷擴大,
猿魔在不斷踐踏。
為什麽,為什麽?
造出了海量的戰士,
卻無法使攻擊奏效。
為什麽,為什麽?
上陣了無數的戰士,
卻無法阻止它咆哮。
為什麽,為什麽?
犧牲了全部的戰士,
卻無法傷到它分毫。
還有,還有更多的預備軍。
老人,小孩,婦女……
他們都欲磨槍上陣。
但是傷亡不應再擴大。
但是猿魔不該再踐踏。
為了天下蒼生,
為了黎明百姓,
也為了——
你……
※※
戈登轉身擁抱住薇爾莉特,對她輕聲耳語。
“看來……我的計劃破產了。”
薇爾莉特沒有說什麽,只是緊緊地回抱。
“他們本不應該死於戰場,是我的錯,讓他們獲得了本不屬於他們的,上陣犧牲的勇氣。”
“錯不在你,戈登。如果敵人沒有強大到這種地步,那麽你將為人類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薇爾莉特撫摸著戈登那汗透的脊背。
“那……我的計劃就交由你來阻止吧。”戈登揉了揉薇爾莉特的頭,“就像過去,我負傷打拳,也是你拖著吊瓶跑來阻止我一樣。”
“哥哥……”薇爾莉特仿佛產生了錯覺,錯誤地以為自己回到了從前,親昵的用著那個小時候才會奶聲奶氣地喊著的稱呼。
“我會給你製造入侵機會,雖然就這一次,但我相信你,薇爾莉特。”
戈登並不忍心看到許多無辜的、“被迫”作戰的百姓們慘死。他決心收回世界之盾,自己頂上去。
“都退下!!”戈登的聲音震耳欲聾,將那些還是悍不畏死想要衝進大空地與金剛決一死戰的百姓們喝退。
“戈登大人……”
“戈登大人,不能總讓你們魔劍騎士為我們拋頭顱灑熱血,我們也要——”
“夠了!!”戈登大聲呵斥,“從你們獲得我的‘恩賜’開始,你們就是我的奴隸!必須得聽我的命令!”
見百姓們面面相覷,不再吱聲,戈登又將聲音放緩道。
“正如你們所見,我是個十分矛盾的人,沒錯,和你們手中的武器與盾牌一樣,那幾乎就是我的心象風景……”
“我一邊愛著一個女人,一邊卻又拒絕著她的陪伴。”
“我一邊痛恨著王權,一邊卻又渴望著王權所帶來的統治力。”
“我一邊害怕著你們去送死,一邊卻又鼓動著你們去犧牲。”
“我不是一個理想的君主,我也不想成為現在這樣的君主!”
“所以請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趁著我還沒死,黃金甲還有用的時候你們快逃吧,王都也好,地下城也好都不要再回來了!荒獸還有幾隻,所以你們跑得越遠越好!”
戈登身後,那隻巨大的猿魔又在咆哮,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
正一步一步地走來。 “給我退下!!”戈登突然揮手,身穿金甲的戰士們莫名被一股巨力推開,一推就是十幾公裡遠。
而這時,背對著金剛的戈登重重地接下了巨猿的一巴掌。
嘭——
失去金甲保護的戈登整個人都被拍進土裡,幾乎變成了一張人餅。
“戈登!!”薇爾莉特兩眼噙著淚水,利用戈登吸引火力所創造的機會解放了姹紫之刺,成功以第二夢境的姿態融合進金剛的腳趾,開始了她從內部瓦解金剛生體機能的作戰。
吼啊——
猿魔金剛咆哮著,仿佛感應到了異物的侵入。
它瘋狂地跳腳,大地不住地震顫、搖晃。
“別震了,你這個怪物!”
驀地,戈登從地裡爬起,他全身閃耀著黃金的光芒,正如一開始他啟動第三夢境時的模樣。
在這個形態的他,擁有堪比頂級從者的身體狀態數值——
筋力達到A級,可以與荒獸肉搏。只見戈登單手頂住金剛的巨足,另一隻手重重地給了它腳掌一拳。
砰——這一拳破開了音障,在半空中激蕩出了一圈波紋。
吼啊!!
金剛的腳掌被擊穿,腥臭的獸血淋濕了戈登全身。
“再來!”
敏捷達到B級,全力奔跑之下可以讓荒獸完全看不清自己的移動軌跡。
戈登消失了!
他消失的位置隻留下一道金光。
可隨後,他卻出現在金剛的後頸,又是一拳,將金剛的舌頭都打了出來。
耐久達到A級,戈登現在可以保持這樣的超人形態直至他耗盡全部的體力。在這之前,他都會是滿滿當當的全盛期。
砰!砰!砰!……
戈登不斷地出沒於猿魔金剛的周身,將它擊打地血肉模糊。
而猿魔金剛並不是挨打的麵團,作為代表七宗罪暴怒的頂級荒獸,它被賦予可以與魔劍的規則相抗衡的能力是——
狂化。
吼——吼——
哈啊啊啊啊!
王都猿聲啼不住,音波已破萬戶門。
噗——
戈登離魔猿最近,受到的傷害也最大。現在他已經完全失聰,耳膜也好,聽覺神經也罷,全部被這金剛的吼叫給震碎,大腦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一種強烈的嘔吐欲從胃裡傳來,天旋地轉,直教人生不如死。
猿魔金剛的傷口在冒著熱氣,它的體表溫度接近六百攝氏度,周身的空氣早已扭曲的不像樣子。而更恐怖的是,它在那陣吼叫過後,突然無差別的攻擊起周遭的一切。
嘭——猿魔的猛攻直讓人聯想到雪崩或是海嘯之類的自然災害。毫不留情,毫無人性的吞沒著一切。
嘭!!
突然,王都大空地的地面開始層層破碎,就像是地底被瞬間掏空一般,土地開始真正意義上的土崩瓦解。
“什麽!?”戈登察覺到不對勁,急忙跳開,而整個陸地崩壞的區域大到令人發指,不光是金剛攻擊的區域開始坍塌,它踩踏過的地方,未涉足過的地方,只要是在大空域之內的所有荒地,所有不允許建設房屋的預留地,都開始不可控制的坍塌。
猿魔吼叫著,死死地把持著土地的邊緣。
而在它身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跳到一邊廢墟上的戈登也不禁怎舌:“簡直就像是專門為荒獸設計的陷阱一般。”
從居民區到巴別塔之間的環形空地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好像巴別塔是單獨佇立在世界的中心,成為了自星球形成開始便已存在的“釘子戶”。
更讓人感到不解和驚愕的是,本以為巴別塔深入地底不過幾十米,然而現在“扒開”周圍的土壤一看,這座白色巨塔直直插入地底,直到漆黑的盡頭也不見中斷,就如同是從星球的最核心裡生長出來一般。
嗷哦——
金剛不甘地嘶吼著,拚命想要從邊緣爬上來。
狂化的功效還未使出,竟被困在深淵的邊緣,金剛感到無能為力。
如果讓那狂化真的起了效用,無差別的攻擊肯定會波及到巴別塔。若是巴別塔倒塌,那麽魔劍的功能便不複存在,可以說,正是這個如陷阱般恰到好處發生的地陷,救了所有人一命。
現在,金剛兩隻手都扒在土地的邊緣,它無法攻擊,而戈登此時此刻要做的,只是斷掉它的十指便可一勞永逸。
砰砰……
戈登身經百戰怎會看不穿這點。毫不猶豫地便對準金剛的十根手指開始攻擊。然而一拳接著一拳,金剛只是在咆哮著,怒吼著,它的手指卻安然無恙,倒是戈登的拳頭已經被燙得一片焦黑。
果然不行嗎……
那麽——
“薇爾莉特!用全部的力量匯集於它的手指,先是右小指!”戈登雖然聽不見聲音,但他依舊可以用聲帶傳達自己的指令。
戈登的聲音出奇的大,融合進金剛體內的薇爾莉特不可能聽不見。
咚——
金剛的右小指莫名其妙地彈了一下。
戈登明白,這是薇爾莉特傳達給自己的信號,如今金剛的右小指已經完全被薇爾莉特化作的毒液滲透了。
那麽戈登也要拚命使出全力了。
“第三夢境!!”
渾身的金光閃耀的如同一顆小太陽,戈登將全身氣力匯聚一拳。
“升華!”
全身的金光匯聚至拳頭上的一點,這一拳,將徹底破壞猿魔金剛的手指。
“最終決戰兵器——人理之矛·岡格尼爾!”
……
戈登與薇爾莉特重複了七次這般攻勢。
期間金剛一直在拚命掙扎,它想抓住戈登,卻發現無法使喚自己的右手。原來右手的生理機能已經完全被薇爾莉特破壞,當然,薇爾莉特付出的代價也十分慘重。
戈登的每一次打擊,都對薇爾莉特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傷害……
右手徹底失去手指後,猿魔基本放棄了生還的欲望,狂化也停止住了。
相對的,戈登也已經脫力,全身細胞都仿佛罷了工。
薇爾莉特和戈登都太依賴魔劍的力量了……而這次,他倆都透支了生命,魔劍的力量也完全無法控制住。
金剛如所料的那樣落入萬丈深淵,薇爾莉特在它掉落的瞬間解除了溶解狀態,變回人形,被戈登一把拉了上來。
他們相擁而泣,深知彼此命不久矣。
“薇爾莉特……其實,我是不希望你成為魔劍騎士的……”戈登將內心掩藏多年的感情傾吐而出。
“嘻嘻……是怕我打你嗎?”薇爾莉特依偎在戈登的懷裡,他們背對著朝陽,憑依著深淵萬丈。
“哈……我最害怕的對手不就是你嘛,特別是你還獲得了‘姹紫之刺’的青睞,這下更是讓我沒法還手了。”
“畢竟歷代都是單挑之王嘛。”
“薇爾莉特……”戈登將手搭在她的雙肩上,“我早就想到的,既然你無法站到我這邊,那麽我的失敗是理所當然的。只是……一直以來,我都堅信自己的信念沒有錯。我們人類需要擺脫‘王’的控制。”
“嗨……”薇爾莉特歎了口氣,抬起手,摸著戈登那被燒焦的絡腮胡,“你現在衝在人民的最前面,不就已經成為了一個很優秀的、合格的‘王’了嗎……”
“薇爾莉特……”戈登深情地吻了上去。
而薇爾莉特也回應著這個讓她等了近二十年的吻。
兩人的眼淚交織在一起,落入凡間的土地裡。
“感覺……快喪失理性了呢……”
“呵呵, 這個時候你說這句話,是想要煞風景,還是想要道別呀?”
薇爾莉特又哭又笑,拔出了姹紫之刺。
戈登的雙眼就快看不清薇爾莉特的臉,他釋然一笑道:“畢竟魔劍使用的太過了,好在我不用老死,只是戰死,而且戰死在你的懷裡,我是會含笑而去的。”
“你總是……總是會說些自以為帥氣的話……”薇爾莉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哽咽著說:“我也快失去理性了……原來……過去那些前輩們……是抱著這樣的心態離去的嗎……”
“啊……真的是……殘忍呐!”
“薇爾莉特……”戈登抓住薇爾莉特的胳膊,將姹紫之刺移向自己的胸膛。
薇爾莉特什麽都沒說,只是笑著、哭著,然後深深地刺入,吻去……
鮮紅的,溫熱的……
既是那雙唇,亦是那心頭的一腔熱血。
戈登的那把“鑰匙”,也化作一杆長矛,將他倆的心串在了一起……
戈登與薇爾莉特,他們倆在成為禍害人類的怪物之前,選擇一齊煙消雲散。
哐哐……
兩把失去光芒的魔劍,就此遺落在懸崖的邊角,留待後人拾取,並流傳這段古老的英雄譚。
※※
“所以……這個是?”華生又從一邊接過了一塊火紅的結晶。
將此物遞給他的是一隻機械鳥。
機械鳥完成了任務後便撲扇撲扇翅膀飛走了,沒有留下一句口信。
也許,拯救人理的途中,會有各種各樣的、默默無聞在付出的英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