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
在王都北境的荒野中浮現出來的那座小鎮,確實可以用王都的“衛星城”來形容其存在。
守備與街市、通訊與道路等城市應有的要素並不存在於此。如果將格蘭蒂亞作為行星,那麽這座小鎮充其量也就是數顆衛星中最不起眼的那一顆。
可就算是這樣的一顆不起眼的衛星,也能有人氣、有買賣,更重要的是,有魔劍騎士。
昨天,準確的說是黎明。
王都北郊的小鎮弗拉格迎來了三位貴客。
“緋紅之炎”巴貝克、“素白之雪”諾阿、“姹紫之刺”薇爾莉特。
弗拉格鎮向來是沒什麽機會迎接尊貴的客人,小鎮上的居民也大多是老弱婦孺,至於年輕力壯的男人們,則基本上都跋涉百余裡路去到王都裡做活。
沒有資源、缺水,周圍沒有可互通有無的貿易集散點,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舉家搬遷至王都內,在更大的舞台上,從最底層做起。
可正是這樣一個乏善可陳的小鎮,反倒在巴貝克他們那一代的魔劍騎士眼裡成為了藏匿機密、臨途歇腳的首選。
“這間倉庫在鎮子的裡側,倘若鎮外有政變的部隊前來搜剿,我們也能夠及時反應。”
巴貝克熟稔地修繕著一台巨大的收音機,收音機有八個方向的天線,確保即使身在王都百裡開外,也能夠將王都內各個角落的訊息接收到。
“呀,多年沒用,真是懷念呐,這個老家夥。”巴貝克像是遇見了老友一般開心。
倉庫的另一邊,諾阿正使用能力將空氣中的水分子凝結成冰,再生火燒水。等待水燒開的時候,她從倉庫的鐵櫃子裡翻出了三個積滿灰塵的茶杯。
“這……以前使用過?”
諾阿在自己和薇爾莉特手上凝出冰晶,兩人仔細地擦拭著杯口和杯底。
“嗯?”巴貝克回頭望了一眼,“哦,那三個杯子啊……真是懷念啊。”
他用一種十分懷舊的腔調說著:“大概是十多年前了吧……不……也許沒那麽久?想當年,你還小,你師傅景陌、我還有塞克裡奇我們三個一起在北境執行任務,累了回來,發現回到王都還需要很長時間,那時候我還沒有發明出蒸汽機車嘛,所以就在這個鎮子上臨時駐扎。當時這個鎮子比現在還要貧窮,我們花了好大精力才找到了三個還算能用的空杯子,在這裡,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沒有花錢的地方。物資匱乏,就算拿到錢,他們要去王都消費,一天之內都很難回來。”
“師傅也來過嗎……”諾阿細致入微地打量著手中的茶杯,似乎想看出究竟哪一杯才是景陌喝過的。
“欸?那這裡的居民為什麽不搬過去呢?離王都更近一些也好啊。”薇爾莉特好奇地問。
巴貝克搖搖頭說:“沒這麽簡單。先不說搬遷的成本這鎮子上的人能否負擔得起,誰來組織呢?而且搬過去,王都那邊同意嗎?搬過去,距離王都當然越近越好,那誰才能搬到最近的地方?還不如直接住到高牆之內算了。”
“所謂的人性啊……”諾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來她是放棄尋找景陌用過的了。
她歎了口氣,夢中成王的諾阿最能理解這一怪象,“除非王都的居民肯無條件接納他們,外加有一個能說服所有人的政策,最重要的是,資源無論對於這裡的人還是對於在王都裡過活的百姓,都是稀缺的。所以,哪怕有一位賢明的君主,無法解決資源稀缺的問題,
就無法在這個方面過多干涉。” 薇爾莉特沉默了,她突然想到自己的青梅竹馬——戈登的理想。
“‘我的夢想是讓所有人都能獲得充分的價值實現!’這是戈登在剛當上魔劍騎士的時候,對我說的。”薇爾莉特十分懷念地邊想邊說道,“那個時候他是笑著說的,那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笑。也許,戈登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也說不定。”
諾阿眼神一黯,她害怕自己對戈登的揣測會讓薇爾莉特無法接受,隨後很快附和道:“團長是很陽光正直的人,不過,他太忙了,應該多陪陪你的……”
薇爾莉特微笑著搖搖頭,“不,他的愛是對所有人的,人生有限……如果抽出時間陪我,那麽他就浪費了實現理想的機會。”
“可戈登,呵呵,他要怎麽實現理想呢?他這個理想可比成為世界第一魔劍騎士還要遙遠啊。”巴貝克問了一個十分現實的問題,然而考慮氛圍,應該遷就薇爾莉特的心意,不得不說注孤生。
薇爾莉特聽後並沒有生氣,“我不懷疑他能夠實現自己的理想,因為他從過去就一直是個信念堅定、十分堅毅並且有乾勁的熱血男兒。”
“在成為魔劍騎士之前,他為了賺錢治好我的病……不顧一身嚴重的傷去打黑拳。聽他的朋友說,他好幾次都差點死在擂台上,但每次是不服輸的信念將他喚醒,最終打敗了對手。”
薇爾莉特凝視著燒水的火爐,溫暖的火光映照著她的側顏,目光猶如秋水般溫柔。她輕撩紫羅蘭色的發絲,“他從地下拳市一路打上了王都的魔劍騎士選拔賽,恰巧我病好了的那天,他成為了‘魔劍騎士’,被賜予‘黃金之鑰’。”
“可以說,他這前半生一直都是靠自己的奮鬥拚搏而實現了他的人生價值。我的存在,只是在身後靜靜地望著他,望著他的背影,再決定跟隨他,努力跟上他的影子。只是跟著他的背後……沒有被甩掉……我就心滿意足了。”
“你可還是沒說他的理想要怎麽……”
“巴貝克!”薇爾莉特沒生氣,諾阿倒是發火了,在斥責過巴貝克的讀不懂空氣後,她從身後抱著薇爾莉特,輕聲問道:“但是你很喜歡他呀……如果戈登能夠意識到這一點……想必……”
想必就能回心轉意,對付共同的敵人了吧……
諾阿如是想。
“我說了呀……”薇爾莉特澀然一笑,“他的愛是博愛,我因為離他最近,所以我受到的照顧最多,但這並不公平……他一定是一往無前地奔著最遙遠的彼岸,不會單單留戀於此岸的風景。”
“我現在能來這裡,正是因為他關心到了你,諾阿……”薇爾莉特回眸一笑,卻發現諾阿十分震驚。
“你是說……戈登派你來的?”
薇爾莉特點點頭,“聽聞北境有荒獸逼近,你又把薔薇團布置在那,他擔心你一個人可能過去會有危險,所以派我過來協助你。”
諾阿抓著頭髮想要理清思路:“也就是說,地噬的出現,戈登並不知情?不是假裝?”
薇爾莉特眉頭一挑,“假裝?諾阿妹妹你難道在懷疑他麽……”
“不……那……那怎麽會……”諾阿口乾舌燥,不知該如何說清自己的想法。
巴貝克抱著胸想了想說:“戈登是不是知道地噬會出現這個不重要,畢竟華生他們已經去探查情報了。重要的是現在政變的王都內,留守的魔劍騎士有戈登。”
“我也很擔心他啊!”薇爾莉特聽出來端倪,連忙替他辯解,“政變會否影響戈登,戈登他現在究竟怎麽樣,安全與否,這些我都想知道啊!”
不得不說,一旦涉及到戈登的問題,原本在舊劍和華生面前特別開放的薇爾莉特便終於顯現出本來的個性——永遠是戈登的“跟屁蟲”,反差真大。
“那些且不論,我們聽聽王都現在的情報就知道了。”巴貝克是理性主義,擺了擺手直接打開收音機。
收音機內播放著王都近日的新聞。
“王都每三年一度的新一輪魔劍騎士競選賽決勝出64強,實際有63位新生代魔劍騎士。就在昨日上午,這63位魔劍騎士被統一分發了專屬魔劍,林登卿在會場上發表了主題為‘迎接魔劍騎士共和國’的演說,演講內容大體如下……”
“毫無疑問,分配新的魔劍……能做到這種事情的只有戈登。”巴貝克捏著下巴,給出了自己的觀點。
“新候補的四個就是國王和戈登安排的,戈登的魔劍‘黃金之鑰’可以將專屬於他個人的魔劍能力分配給隊友,曾經是作為守護人類最大的‘盾牌’來用。因為當每個拚死拚活的魔劍騎士都擁有了守備的能力,那麽生存率將極大地提高。戈登很早就開啟了‘世界之盾’的進階能力, 所以分配能力並不是難事。可問題是激活一些兵器使得它們變成劣化版的魔劍,這一點倒是前無古人。真不知道戈登是怎麽做到的……”
“怎麽會……”薇爾莉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的……戈登沒必要這麽做啊……”
“唔……還是等華生他們回來再說吧。”諾阿感覺不對,趕緊打了個圓場。經歷過夢境的她,現在對人事和政治特別敏感。雖然告訴過華生自己的推測,但在薇爾莉特面前,她卻必須要保持中立以穩住己方的這一高端戰力。
畢竟,真正的強敵還有九個……
聽到諾阿不這麽想,薇爾莉特連忙轉身拉住諾阿,“諾阿妹妹,戈登是真的擔心你才讓我過來的,他肯定不知道有兩頭荒獸啊!”
諾阿看薇爾莉特情緒不穩定,急忙安撫道:“我相信你,也相信他。可最大的問題是誰引誘了第二頭荒獸……不,可能第一頭荒獸都是被刻意引誘過來的……一切都在那個人的安排下……”
說著說著,她便想到凱莉和那些本不該喪命的女兵們。
諾阿的眼中生出了恨意。
“下面播報第二則實時新聞。昨夜凌晨,城東酒吧一條街的‘化裝舞會’酒吧遭到不明人物襲擊,造成多人受傷和數百年輕人精神萎靡。該事件被魔劍騎士協會定性為惡性事件,聲明定將徹查到底。”
巨大的收音機在三人的靜聽中繼續播報著王都近期的情況,每個聽眾的心思各不相同。
“接下來我們繼續跟進離奇死亡事件的相關報道,有消息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