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又是約客鎮平凡的一天,對於阿諾德家的艾蓮來說也是如此。早起,生火,燒水,做一份充滿鄉野氣息的早餐。之後禱告爸爸今天能有一份好收獲。
噢,她似乎突然想起今天的早飯應該多做一個人份,趕忙又加入了一些食材。
在納爾的床頭放好早飯,看他熟睡的樣子或許今天還是起不了床。反正昨晚已經吩咐過了他今天自己要出門。
淘米,掃地,喂雞。當艾蓮忙完了所有應該做的一切,她換了一身衣服,準備出門開始一天的工作。
“早啊,艾蓮。”
“嗯?納爾你怎麽...自己就起床了。”
其實納爾昨天的疲勞,動彈不得大多是力量倍增,肌肉透支後的後遺症。經過一個晚上的休息已經好了。隻有身體內部各處大大小小的內傷還在神術能量的影響下慢慢愈合。因此下床走路,簡單的動作還是沒有問題。
把自己的情況跟艾蓮說明完,納爾撓了撓頭。“能問下你今天早上準備去哪嘛?”
今天的艾蓮穿著藍色的半身裙,上半身則是純白色的毛皮披肩和一件素衣。那件披肩看上去像是某種動物的皮毛做成的。在陽光的照耀下十分好看。
“我準備去放羊拉,我的工作是每周有四天時間都得去替魯西弗老爺放羊。”她的手上有一根牧羊仗,上面掛著幾顆鈴鐺。“其實是很閑的工作拉。”艾蓮比了一個鬼臉。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嘛,其實我還想跟你問一些書上的問題。大部分字我還是認不全。”納爾撓著頭乾笑了兩聲。
艾蓮才注意到他手上拿著兩本昨晚給他的啟蒙讀物,轉眼一想,隨即很開心地答應了下來。
約客鎮的西北面是一片有一點坡度的茂盛草原。把這些羊群趕到山坡上讓它們自己吃草後,艾蓮就找了個樹蔭躺了下來,夏天的太陽還是太過得讓人難以接受。
納爾就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拿起書本開始吃力地學習,不時有一些不認識的字就問問艾蓮。
說說笑笑間,時間很快就過去。
突然,納爾看著一片很白的雲說,“不知道你有沒有類似於‘夢想’這樣的東西。”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如果真的要說的話,也要你自己先說清楚吧。莫名其妙問女孩子一些問題比較不禮貌G。”
“emmmm....”納爾想到了自己小時候那模糊不清的記憶,“我現在很想弄清楚我自己的身世,然後去這個世界看一看。”
那之後,我要向一些人...復仇。最後這一句話他沒有說給少女聽。
艾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失憶的人當然最想要弄清楚自己的記憶拉,這個問題等於白問。當然,她還不能理解納爾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我爸爸想要我找一個可靠的小夥子嫁了,然後過上一個山民應該過的生活。但是埃德爺爺卻希望我能好好看書,將來有機會出去走走。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麽樣的未來。”
“慢慢想的話總歸會想出來的吧。”納爾無奈的笑了笑,好似夢想這種東西,越是滿足的人就越是迷茫。自己因為出生以及經歷等原因,才會有那麽多想要的東西。
納爾看了一眼旁邊的艾蓮,這個女孩或許隻是過著很平庸的生活。但是,相對於自己而言,她也算生來就擁有一切了吧。真好呢。
“是啊。其實,我盼望今天這樣的日子很久了。”艾蓮不知為什麽說了這樣一句話。
“嗯?”納爾有些不明所以。
“在我出生的時候媽媽就死了,一直就隻有爸爸一個人照顧我。但是他因為工作的原因時常不在家,就買了很多書給我看。所以現在你能看到這些書,這在別的家可是沒有的哦。”
“後來我長大了,爸爸拜托老爺給了我一個牧羊的工作,就是希望給我找些伴。其實我一個人在放羊的時候也很孤獨啊,羊又不會陪我講話。
我從小就喜歡撿些小貓小狗回家,因為他們可以跟我一起玩。大家都說我是好心泛濫的女孩子。後來有次,我不小心撿了一條魔獸的小狼崽回來,可把爸爸嚇了一大跳。”艾蓮看似輕松地捂著嘴笑了起來。
“那你沒有好朋友什麽的嘛?”
艾蓮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所以我很開心呀。這次運氣很好,終於有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可以陪我聊天拉。”
納爾一怔,看了看旁邊的女孩。
“如果說現在的我會有什麽理想的話,那就是希望我們能繼續平平安安的吧。以及爸爸能多跟我待一會。”
納爾驚訝地看了眼艾蓮,想不到表面樂觀的女孩竟然會有這樣憂慮。“或許叔叔也是為了你好吧?”自小的經歷已經讓他比同齡人更加成熟。
“那至少現在,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的對吧!”艾蓮微微側過頭。
“當然啊。”
夏天裡森林好聞的香氣彌漫開來,兩人的目光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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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過去,納爾每一天都在拚命地認識文字,然後艱難地學習一些基本的書籍。有時白天納爾會陪艾蓮去那個山坡上放羊,兩人坐在最高的大樹下東拉西扯。艾蓮會跟納爾講一些村裡的或者山裡的趣事,兩人的關系也一點點融洽了起來。
亨特這幾天也沒有對納爾的存在像當初一樣反感,畢竟這個時代的山民,淳樸熱情好客是他們的本性。不比大城市裡的精明。
隻要確認了對方沒有惡意,那麽救助一個重傷的人,收留幾天也不過是一件小事。於是順便的,納爾跟中年老獵人間的關系也好了起來。
不過亨特還是會暗暗地想,那小子估計也沒有臉面在傷好之後再留在自己家。
然而這一天,在亨特家休養了五天以後,納爾趁著一個機會找到了亨特。“叔叔,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關於我之後該怎麽辦。”
“嗯....你之前的事真的一點點都想不起來了嗎?”
“我之前的十六年,好像是沒有活過一樣。”納爾有些深意地強調了一下。他捏了捏拳頭,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其實我的傷已經痊愈了,這段時間的照顧真是感激不盡。但現在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那麽,能不能在我記憶找回之前暫住在你們家一段時間。我會....努力工作的。”
“你知道,我們家隻是一戶普通的山民,所有多負擔一個人的生活比較困難的。嗯,工作?你能做什麽工作?”這一點算是說到了亨特的底線上,他不太想有人來打擾他與女兒的生活,因此他語氣有一點冷漠。
“我可以幫您做一些家務,我想一個傭人該做的我都會做。”
“我們家並不需要什麽傭人。我們又不是貴族。”
“或許我可以出賣自己的勞力,比如種田這樣的事。”
“我們家是依靠獵物生存的,連一塊田地都沒有。別想了,小夥子你如果你真的想生存,我建議你不如先去別的大城市裡學一門手藝。”亨特拍了拍納爾的肩膀。
其實納爾的想法很簡單,他想要去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但這,目前對於十六年來一直關在籠子裡進行訓練的奴隸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近乎為零。
所以他想在這一段時間內補齊空白。並且他想學會一些活下去的手段。
“那我可以做一個獵人嘛?幫叔叔你一起打獵,這樣的事。”他還是倔強地問了最後一個可能。
“獵人?”亨特的眼睛微縮,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你以為,這是你說說就能做的事?”這事可觸及到亨特的底線了。
“一個山林間的獵手需要很多優秀的品格,你有豐富的經驗嗎?你有沒有銳利的視力去發現獵物和危險?你有沒有百發百中的箭術去捕獵?你會不會設計精巧的陷阱?”
納爾一一搖了搖頭,但是他的目光不曾微弱。
“所以你什麽都不會,你說你就想成為一個獵人?”亨特語氣變得有點生氣,“你以為,獵人是什麽?”
“爸爸。我覺得你應該給他一個機會。”艾蓮從屋子的後面怯生生地走出來,看上去她剛才一直在偷聽。
“你不明白,每一年鎮上都有年輕人要叫囂著要成為征服自然的獵人?但是一代代過去,村子裡獵隊就那麽幾個人。我不想再看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死再狼吻之下。”
“先生,你說的這些我的確都不會。但是我對自己的身手有一點自信,這幅身體可能之前經過某些嚴酷的訓練。”依然是他執著的聲音。
“爸爸,我知道其實你一開始就想要一個男孩,但是媽媽死後你又沒有辦法。或許這一次,你可以把你的技藝傳下去。為什麽不讓一個有可能的年輕人試試看?”艾蓮悄悄地站到了納爾的身後。
“哼!”亨特蹬了一眼自己的女兒,卻沒有辦法反駁。都說女兒外向果然不錯。
失去妻子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痛。不過他依然沒有示弱,眼神盯著納爾,做出了一個決定。
“小子,你說你對自己的身手有一點自信?那我讓你試試,如果能成功的話我就再考慮一下。”
“爸爸,納爾的傷才剛剛好...”
“這是他自己要選的路。”亨特的頭又有點疼了,女大不中留啊。
說著,亨特擺開了一個架勢,擺擺手示意納爾攻過來。
看來要說服叔叔終歸還是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少年深吸了一口氣,兩步健步上前,一記正拳隨即打出。
納爾沒有用上教官教的任何技巧,第一次攻擊僅僅隻是想讓亨特試試自己的力氣罷了。好在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大概能調動身體百分之八十的力氣。
看見這毫無招式技巧的拳頭,老獵人心中卻是一陣冷笑,對納爾所言更看輕了幾分。對著拳頭也隻是伸出手去接住。
“砰”的一聲,準備不足的情況下亨特卻被納爾這一記拳頭打退了一步。他心裡禁不住暗暗吃驚,這小子好大的的力氣。
其實這年頭在山林間掙扎,與各類猛獸搏鬥一生的獵人大都都會有二階以上的水平。而納爾在競技場裡十年的訓練,他的身體素質早就穩穩地踩在二階角鬥士的標準之上。
納爾剛想說什麽“差不多了”之類的話,卻只見亨特也是一記直拳打了過來。隻能匆忙防守。
誰知道這一拳卻是一招虛招,亨特轉手就把納爾的手腕穩穩抓住,回身一個漂亮的拋投納爾的身體就跟著飛了出去。
他連忙在空中穩住自己的身形,然而落地時還是狼狽地滑了一跤。他抬起頭時卻見亨特又擺好了姿勢朝自己擺了擺手,納爾這下卻是認真了。向亨特叔叔飛奔了過去,篤定要使上全力。
他哪裡知道知道亨特在年少的時候曾經出鎮子去歷練了一次,卻不知道有什麽奇遇。乃至後來回到小鎮上時,沒有一個人在角力上能戰勝他。
納爾兩步閃到亨特的身前,把之前教官教給他貼身短打的技巧全都淋漓精致地用了出來。
霎那間出拳如飛,只見納爾一招一式都十分實用,攻敵之所必救。像是把幾種簡單的拳法糅合在一起打出來,雖說簡單,卻格外有效。一時間拳風凌厲,上下翻飛。
亨特卻是大大吃了一驚,被這簡單實用到極致的軍用闊步拳壓地喘不過氣來。常用的摔跤技巧在極快的攻擊節奏下也用不出來。
十幾個回合之後,老獵人對於納爾的身手終於有了一個心底的認可。隻不過礙於面子沒有出口承認。
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亨特想著,雙腳後跳,閃出了納爾的攻擊范圍。他右手緩慢的拉到身後,擺出了一個重拳的姿勢。
‘用這招一下子把他打趴下,然後再表現出勉為其難的樣子告訴這小子通過了。這樣就可以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點教訓了。’
突然,老獵人的眼神裡爆發出從未有過的精光,
“斑,斕,錘。”
下一秒,亨特的右拳帶起一道勁風快速地轟出。 難以發現的是,拳頭上仿佛閃爍著某種詭異的光澤。
納爾的眼睛微張,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身份隻是普通獵人的亨特大叔可以使出這種恐怖的技能。這下真不能留手了,納爾歎了一口氣。
兩隻手臂上的肌肉在瞬間結實地糾纏在一起,然後擺出了一個接球的動作。
拜爾它的天賦技能,力量爆發。
閃爍著斑斕光澤的拳頭對上了肌肉虯曲的手臂。在一陣肉眼可見的衝擊之後,雙方都停下了。
這樣的結果讓兩邊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納爾拿回手臂看了一下。手掌上遍布著密密麻麻的劃痕,有一點鮮血流了出來。
而亨特卻直接愣住了,他從沒想過這招會被正面接下...這可是標準的二階技能。
“這個男孩的體格,我是說肌肉這方面的好像特別地....好?至少比我認識的鎮上的同齡人都要優秀?”
恍惚之間,亨特忽然想起了醫生的話。
“好吧小子,算你贏了。”亨特歎了口氣,“吃完飯之後你跟我去趟老埃德家裡,這事比較複雜,不過我會努力讓你現在鎮裡安頓下來的。”
“不過你要記住,”亨特重重地拍了拍納爾的肩膀,“這世上你想得到什麽,都得先要努力付出。”
納爾笑了笑,“好的叔叔。”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就算是最冷漠的交易,也是建立在人和人之間平等的基礎上。沒有誰是工具,也沒有誰會被無條件奴役。更何況還不是。
太好了~
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的艾蓮,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