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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銀之劍》第16章:明月初升之地
  就這樣,道格醫生完成了對納爾身體的全面檢查。並且認為在有“神術能量”治療在先的情況下,自己多做什麽也隻是添油加醋。開出了“吃點好的,靜養一周”的方子。

  而這之後,亨特趁著納爾沉睡的間隙,走向了鎮上埃德老人的屋子。埃德老人在三十多歲的時候就來到這裡開始擔任鎮子裡的教書先生,閑時則幫鎮守老爺管理帳本和書籍。而現在,他已經八十歲了。

  在這個人人刀口舔血,命若草芥的時代裡。每一位老人都是一部活著的書籍,因為你沒法想像他們漫長的人生經歷裡有什麽。當然,就算是一個在一個小山村中足不出戶的老人,也值得所有山民的尊敬。

  一座矮小的房子裡,在聽完了亨特的所有描述後,老埃德合上了面前的書本開始思考。

  老人一邊思索著一邊靠近沉睡的納爾,仔細觀察著,一邊喃喃自語道

  “按照老道格的說法,七處肌肉撕裂,三根肋骨斷裂,全身上下幾乎全部脫力,內髒因為震動而移位的現象也不少。那麽...為什麽這個年紀的孩子之前是經歷了什麽樣的戰鬥才會有如此嚴重的傷,這是第一點。”一些可能的選項在老人心裡排除了。

  “同時,身體裡還有一股極為精純的神聖能量在進行修補,重傷之下隻要一周就可能完全恢復。西博城的駐班牧師那樣的等嘛...”

  老人把手按在納爾的胸腹之間,突然間他眉頭一皺,‘不對!這股聖術能量的施法者的等級!比西博城的駐班牧師還要高,甚至可能是...’老人不敢繼續往下想。

  他的視線轉下別處,“身上的衣服倒是普通的麻布衣。嗯,這是?”老人拿起納爾的左手,看著他手上的銀戒。

  “某個家族的家徽?書裡沒記載過的某個家族,但從紋路的繁複上來看必然是一個大家族。而這材質,竟然還不是普通的一枚華貴戒指...”種種跡象表明這孩子不可能是一個平庸之輩,那麽為什麽他會遭遇這些呢?

  “老埃德,你剛才說他的戒指上是某種徽章嘛?仔細一看,這小子頭像纏著的紅布上,隱隱約約好像也印著類似的東西。”

  “嗯?”埃德老人順著亨特的提示視線轉了上去。“這是!!!”

  老人震驚的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一屁股坐在背後的躺椅上,背後的冷汗已經流了下來。

  “這是...這是!這是【烈火中的金盞花】。”老人喘息著來消化這巨大的衝擊。而一旁的亨特顯然不明所以,撓了撓頭,“額,這是啥?”

  “簡單點說,這是皇室的徽章。”老人擦了擦汗,“他頭上的頭帶是皇家的東西。”

  巧合的是,此時的兩人都沉浸在對皇室徽章的巨大震驚中,而沒有發現,納爾頭帶後面那個如此明顯的―奴隸印記。

  “那麽我大概懂了。”一陣思索後埃德得出了結論。“按照艾蓮說的,他失憶了,忘記了自己的過去,忘記了最基本的常識,甚至連自己的姓氏都忘了對吧。”

  “沒錯。”

  “但一般的失憶只會忘掉一些記憶片斷,而不會連最基本的常識都忘得一乾二淨。”埃德老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說道:

  “《大陸通史》以及《論德雷斯頓的家族與政治體制》裡面有粗略的提到,一些貴族世家會這樣處理一些少年,那些在激烈的競爭中失敗的家族繼承人成員。派請魔法師抹掉他們關於家族的一切記憶以免外泄,

有時甚至連最基本的一些記憶,比如‘姓氏’這樣的也一起抹殺掉。”  老人一邊踱步,一邊從書架上拿出幾本書來翻閱,看上去他對這些典籍爛熟於心。“這個孩子應該是這個銀戒上家族裡的繼承人之一,所以他才會戴著戒指。而且這個大家族跟皇室關系很近,這個頭帶可能是皇家賞賜的物品之一。

  但是,他落敗了。所以他失憶了,然後被放逐。”

  老埃德繼續說道“甚至我懷疑他是被故意放逐到這裡的。這裡可能是一個離他們家族無比遙遠的,而且還很偏遠落魄的山村。最適合放逐那些家族的棄子了。這樣棄子們雖然會平庸的活著,但是再也沒可能回到家族去影響正統的繼承人。”

  “那還不如直接把他們殺了不就行了。”亨特問到。

  “然而這就是所謂他們貴族所說的‘慈悲’啊。呵呵呵。”

  “那....你是說納爾屬於被放逐而來的。?”

  “嗯,而且大貴族家族的繼承人不僅要學習優秀的文化知識和馭人手段,在體能武技方面也會接受最好的訓練,這也與你說的那一點很像。”

  “那,我該怎麽辦呢。”亨特又撓了撓頭,這種事,他也是第一次碰上。

  “雖然來路不明,但是這孩子應該算不上危險。大家族拋棄這些孩子後就不會管他們了。不過謹慎的話,你可以觀察一下,他的失憶是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至於要不要收養他,全看你自己了亨特。”

  “謝謝你了。”在得知少年的來歷後,亨特就背著他轉身走出了門。他開始思考該怎麽對待這個對他們家而言從天而降的少年。

  先把他的傷養好再說把。亨特得出了這個結論,至於他的身世的事,還是先不要告訴他了...也不要告訴艾蓮好了。

  說不上為什麽,兩人經過一段有理有據的推論,倒是得出了一個讓他們自己也確信的錯誤答案。而且,竟然還和艾蓮的猜測十分相像。不得不說這是命運的巧合了。

  幸好的是,無論後來亨特怎麽試探,納爾都不會露餡。因為他是真的....不知道啊。納爾現在可是連字都認不全呢。

  沉睡中的納爾自然不知道,他在約克鎮這一家養傷的事情已經確認下來。等他再次醒來,卻早就天黑了。

  老亨特的聲音幽幽地突然在他耳邊響起,“話說小子?你的身體之前不會被灰岩暴熊或是巨岩犀牛碾過一遍吧?”

  “呃???”

  “七處肌肉撕裂,三根肋骨斷裂,骨折脫力的情況更是數不勝數。你之前到底...做了什麽啊?這些雖說不是什麽致命傷,但是疊加在一起的疼痛感足以讓一頭公牛昏過去。年輕真是好啊。”

  在納爾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亨特一把把一個盤子塞到了他手裡。

  上面有一碗粗糧磨成的濃粥,幾塊玉米餅。難得的是,竟然還有一份熬好的肉湯,湯上飄著幾塊不知是鹿還是羊的肉塊和骨頭,散發著陣陣膻香。算得上是一份豐盛的晚餐了。

  男人的臉色有點黑,雖說對於獵戶人家來說一條鐵山羊的腿算不上什麽珍貴的食材。可是這也是大城市市場上價值五個銀幣好東西,何況自己的女兒還特意熬製了好幾個小時,想到這裡不由得更加氣憤。

  “這是你今天的晚飯,早點吃飽早點痊愈。在你痊愈前我女兒會照看你的,算是便宜你了。”

  說完亨特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時納爾才注意到艾蓮還坐在一邊,正好她的眼睛也看了過來。小姑娘依然以看待“流落人間的世家貴族大少爺”的bulingbuling的眼神看著納爾,搞得納爾有些窘迫,隻好歸結於這裡人特有的熱情。

  “你好一點了嘛?”

  “呃..頭有點疼。”

  “中午道格醫生給你檢查的時候怕你疼的太厲害,用了點麻醉劑,這大概是副作用,過一會就好了。”依舊是艾蓮溫和的聲音。

  “醫生他...有說我怎麽樣嘛?”雖然這麽問,納爾心中卻明白在萊恩城的時候有牧師為他治療過傷勢,應該沒什麽問題。

  “爸爸告訴我道格醫生說你的身體大概是過度勞累,傷勢的話隻有一些皮肉傷而已,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對了,我已經說服我爸爸了,在你痊愈之前你都可以暫時住在我們家哦。”

  “謝謝你,我可能....不太會表達感激。”納爾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假如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定會報答你的。呃”

  此時的納爾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從客觀角度說,他身體裡大大小小的創傷已經基本愈合,在神術能量下慢慢修複。

   然而他的身體現在處於極度脫力的狀況,在競技場一夜的爆發加上兩天兩夜的緊張行走後,巨大的疲勞使得身體上下任何一塊肌肉都沒法聽從他的命令。

  “那個....關於失憶了這一點,道格醫生好像也沒什麽辦法,爸爸在你睡著的時候去找了村裡的埃德老爺爺,他說這輩子見過像你這樣連基本的常識都忘掉的還是第一次聽說。”

  說著,艾蓮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然後搬起一本本畫冊拿到納爾旁邊的桌子上。“這是一些我以前看過的啟蒙書,過幾天等你養好了傷,我們可以一切從頭學習,說不定能回復記憶。怎麽樣?”

  為了日後當一個富有的太太,小姑娘充滿乾勁。

  雖然身體肌肉上疲憊不堪,但是納爾的腦子十分清醒,大字不識一個的他反而對於知識有著莫大的興趣,“其實.....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現在就看看。我也想努力找回丟掉的記憶。”

  既然已經被誤會了,就不得不演到底了。

  艾蓮自然是欣喜地點點頭,農村的夜晚不像歌羅德與明斯克這樣繁華的大城市,有亮如白晝的恆定魔法陣,有奢靡的夜生活。一到晚上似乎隻能數星星然後早早睡覺,有個人一起聊天那真是再好不過。

  於是乎,順理成章的。在艾蓮的幫忙下,用過晚飯的少年開始了他人生第一次對於這個世界的啟蒙。

  星月低垂,少年在淳樸善良的女孩口中開始第一次地,認識這個世界。

  “我們現在的德雷斯頓帝國創立於四百年前,由阿爾佛烈德在前帝都所在地正式立國。兩百年前,查士丁尼皇帝努力將人類帝國長存數百年的屬國製改為行省製,但遭到了老一輩貴族強硬反對,由此帝國的進入了長達百年余的內戰之中。大約在七十年前,前代皇帝借助魔動科技的力量威懾當時帝國內部的大小諸侯,與保守派達成和解,形成了目前屬國行省並行的獨特制度,並且遷都至現在的【浮空城-歌羅德】。”

  “現在的帝國按照地域大致分為七個部分,分別是福羅安,維羅亞,拜恩三大行省,阿喀隆,加納,西流三大公國和帝都附近方圓百裡的地方統稱王域。”

  艾蓮呼得歎了口氣,合上厚重的書籍,“這本書裡的介紹雖然比較詳細,但是也很繁瑣啊。今天我們就先把大陸的具體模樣跟帝國七大地域認清就好了。”說著少女又饒有興致地打開一份地圖,放到了納爾的床前。

  對於剛開始學習知識,甚至可以說是基本常識的少年來說這個夜晚過的殊為不易。不過他還是極力去瞪大眼睛去分辨地圖上的大小地名和微小的細節。

  不知為何的,納爾相信知識雖然不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一生,但是有無基礎的知識與否,卻可以決定一個人的高低。雖說這些隻是常人眼中太過平凡的常識。

  長夜已至,所幸的是有人能陪伴渡過這段寒冷的時光。

  “話說啊...那德雷斯頓有什麽含義嘛?我記得你剛剛說的前代帝國拜裡希因的寓意是.....巨龍盤旋的故鄉。”

  “啊!這書上好像的確有一小段注釋,德雷斯頓是帝國的初代皇帝阿爾佛烈德的起兵的地方。它在古精靈語中的意義大概是....”

  “明月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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