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系列的布置、安排,劉備暫時穩固了徐、豫二州北部的形勢,接下來,就可以開始下一步的行動了。
劉備以徐州別駕從事糜竺暫領彭城相,治彭城,從下邳、廣陵、沛國三地輸糧食近百萬戶,以招誘流民,並撫勸從彭城難逃的百姓還鄉,恢復彭城的生產。以原丹楊兵出身的中郎將呂由守彭城,負責治安保障。
又以糜竺之弟糜芳為東海國都尉,重建此前被曹操消滅的東海郡國兵。
不久,東海相劉馗告老請辭,劉備屢勸不能止,於是準許他的請求,以陶謙長子陶商領東海相。陶商雖然沒有什麽軍略,但是恢復生產、安撫百姓、勸課農桑這樣的事情,他還是做得來的。
正月十一日,劉備在陳登、王翊、趙昱等人的建議下,頒行條令,要求各郡嚴格落實“編戶齊民”的政策,限制土地兼並、人口買賣等行為,並嚴厲打擊侵吞國家編戶、投充以逃避賦稅等經濟犯罪。
春耕即將開始,足食足兵,是亂世爭衡的法寶,絕不可分毫懈怠。
對袁術的進攻,經過多次討論,初步定在春耕之後,三月中旬前後。
十四日,劉備召開大規模的軍議,部署攻袁的前期工作。這次軍議,劉備特意派人請來原先袁術任命的揚州刺史陳瑀。
“公瑋公風采如舊,備甚為仰慕。”劉備請陳瑀上座,很是客氣道。
陳瑀原本是揚州刺史,袁術倚仗武力,強佔了揚州的淮南地區,殺死陳溫、袁遺,任命陳瑀為揚州刺史。陳瑀素來不服袁術,於是乘袁術在封丘戰敗,據守壽春對抗袁術。袁術退回陰陵,整軍攻擊陳瑀。陳瑀爭不過袁術,求和失敗,隻得退回下邳。雖然如此,但是陳瑀畢竟曾為揚州刺史,在淮南頗有聲望,劉備要攻取淮南,若得借助陳瑀的力量,必定要容易很多。
陳瑀從容辭謝,道:“老朽之人,不堪使君讚譽。”
劉備也不拐彎抹角,道:“袁術在淮南,倒行逆施,備有心為朝廷討伐他,但是又苦於在揚州沒有根基。備知道公瑋公曾在揚州為官,頗有政聲,所以想借助公瑋公的力量。”
陳瑀一下子就想起了他被袁術從壽春趕跑的經歷,點頭道:“使君願為朝廷討伐袁術,這是天下人希望看到的,不過老夫衰朽無力,怎樣才能幫到使君呢?”
劉備道:“公瑋公有心了。備願與公三千士卒,表公為九江太守,暫時駐在淮陵,請公為備招撫淮南之人。”
陳瑀即刻奉命,劉備大喜。
請出了陳瑀,談妥了合作的辦法,軍議正式開始。
劉備坐在堂上,肅聲道:“數日以來,經過我與王校尉、魯司馬、陳校尉、陳別駕等人的商議,暫時擬定如下攻袁計劃——”
眾人聞言,紛紛集中精力聆聽。
劉備繼續道:“令下邳相陳登,率軍於淮陵治舟師待命,預備攻袁。”
袁術的主要城池,大都沿淮水分布,所以若要有效地打擊袁術,非得動用水軍,控制淮水不可。
面對如此重任,陳登鄭重領命。
“令廣陵太守趙昱,於江都治舟師,策應陳登。”
趙昱雖然不善於作戰,但是僅僅策應,還是沒有問題的。不過趙昱還是提出了一個問題:“若賊軍先攻我,當如何應對?”
劉備道:“元達但浮舟於江上,賊眾若攻擊元達,元達可順江而下,不與交戰,稍作牽製即可。”
趙昱領命。
劉備繼續道:“令沛南都尉、蕩寇中郎將關羽率軍南屯龍亢,
治舟師,預備攻袁。” 正面作戰,劉備部下諸將皆不如關羽,關羽部就是第一主力。關羽深知劉備對他寄予厚望,鄭重領命。
劉備接著道:“令征虜中郎將張飛率軍南屯蘄縣,運送輜重至龍亢,接應關羽。”
張飛領命。
劉備又道:“騎都尉趙雲,率本部輕騎,另配屬丹楊兵三千人,屯兵垓下,儲備糧草,預備作戰!”
趙雲謹慎應命。
劉備補充道:“以上各路人馬,除騎都尉趙雲所部,皆應在春耕後擴軍至萬人以上,以備調用。至於募兵區域,陳登在下邳,趙昱在廣陵,關羽在沛南、沛縣,張飛在沛北、彭城。”
眾人皆複領命。
劉備最後道:“典農校尉王翊,行豫州刺史,都督豫州諸軍事,節製豫州諸路人馬。”
委以方面的重任,王翊終於等到了。這並不是什麽意外的事情,各路人馬要協調作戰,必須有一個暫時的總指揮,王翊料事精準,處事公平,令劉備印象深刻,因此把這個任務交給他,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王翊鄭重領命。
軍議結束,諸官大多散去。劉備又派人傳密令給汝陰太守梁習、汝南太守李通,令二人在春耕後征募士卒,率兵攻取淮西郡,陳兵淮上,配合各路軍隊的進攻。
次日,劉備在城外治薄席,送王翊、魯肅回豫州。
臨行,劉備叮囑二人道:“屯田製不利於民,常使民不樂,如此難以用其力,反而有患。子弼回去,當逐漸取消各郡國民屯,轉為編戶,與普通百姓一體納稅服役。至於軍屯,亦應逐漸移至邊郡,以待用兵。”
二人稱是。對此,王翊並沒有什麽想法,反正自己的本職已經轉為行豫州刺史,未來不知道會有多忙,也就不在乎哪一點典農校尉的權力了。
王翊問道:“翊出兵之時,當使誰留守,以總理諸多事務?”
劉備看向魯肅,道:“子敬寬厚公正,可以為留守。”
王翊與魯肅皆答應下來。
劉備接著叮囑道:“子弼、子敬回到豫州,其他事情我皆不擔憂,若天子東歸,有詔命使勤王,則當先起兵,然後報我。”
王翊試探道:“明公是想?”
劉備笑了笑,道:“當初齊桓、晉文能夠成事,雖然取決於齊、晉之強,然而‘尊王攘夷’之旨作用也極大。如今我當效仿二公,尊皇討逆,如此大事可期。”
王翊問道:“明公既有‘尊皇討逆’之意,不如迎天子到豫州。”
接下來的話他沒有多說,但劉備和魯肅都明白。
劉備搖頭,道:“數年以來,天子威權數喪,此大不利於漢室。雖然如此,天下忠漢者不少,我若牽動天子,將被人視作董卓之輩,為人所忌。不如仍由天子所願,使居洛陽,而每歲供給不絕,奉帝命以討四方。”
王翊自然明白劉備的顧慮,漢帝雖然是一面號召力強大的旗幟,一旦掌握在手中,便可奉天子以討不臣。但與此同時,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以劉備的實力,還難以應對四方強敵。
魯肅擔憂道:“明公之慮雖是,恐天下事變啊。向日袁紹欲立劉虞為帝,今劉虞已死,袁紹必然會憑借自己的權勢,謀求控制漢室。明公如果遲疑不定,一旦被袁紹搶先,那麽將會大不利於明公。還請明公三思。”
劉備勉強笑了笑,道:“此刻天子尚在西京,我等商議此時,為時過早,當先圖袁術以自強。”
王翊大著膽子問道:“翊素知明公有大志,欲匡正王室,安定天下。只是明公,一旦天下平定,明公應該如何自處?”
劉備面露疑惑之色,問道:“子弼此言何意?”
王翊索性把話說明白了,道:“翊聽說今上聰慧英武,有光武、孝武的遺風。明公如果憑借天子的詔命平定四方,也難免天子不懷疑明公的用心。”
魯肅不由得瞠目,王子弼還真是敢說話啊。
劉備很明顯有些不高興了,但還是道:“如果君明臣賢,天下自然大治,怎麽會有子弼所假設的情況出現呢?子弼還是不要多想了。”
王翊也覺察到不對勁,於是唯唯稱是。
大約是劉備也覺得王翊所言有理, 便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多說,而是轉移了話題:“當初初到沛縣的時候,我便有意設招賢館,以延攬四方的人才。不過當初勢力微弱,恐為人所忌憚,故而沒有實行。子弼此次回豫州,可在州府所在之地設招賢館,郡國設分支,以使遺賢有仕進之路。”
王翊知道劉備在給自己台階下,因此便鄭重應諾。
劉備思忖一陣,覺得大約是沒什麽遺漏了,於是總結道:“豫州諸方略,此前已經議定,子弼可以依照辦理,若形勢有變,便宜裁量,然後再上報即可。”
王翊知道這是劉備對自己的信任,心中感激之下,道:“明公放心,翊決不使明公失望。”
劉備笑了笑,道:“備固知子弼之能也。”
王翊翻身上馬,道:“明公不必遠送,翊在譙縣靜待明公之令。”
劉備勉勵道:“為國家,諸君請努力。”
眾人皆複應了一回,各自上馬離去。
王翊謂魯肅道:“明公以宗室遠支,若定四方,天子當何以嘉之?我等是明公所用之人,天下若定,也不知天子是否信得過我等。”
魯肅倒也不避諱什麽,道:“倘若如此,我等終不能位極人臣,那時諸事如何,還未可知也。”
王翊哈哈大笑,縱馬飛馳而去。
此番征討袁術之前,需要等兩件事,一是春耕完成,這是必須的,而是簡雍從關中東還,帶回天子的詔命,這雖然也很重要,但並非不可或缺。
能否為劉備征淮南取得一個完美的理由,就看簡雍的操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