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門外有一個大漢,帶了數十人,堵在門前,要見府君。”王翊方令人擺好了杯盤碗著,準備開飯,門吏來報。
王翊看了看滿堂同僚,頓時不悅,道:“不拘是何人要見我,總得等我陪諸位吃完飯吧?這個時候想必他也吃過飯了,你且去告訴他,請他在別院少待,你自安排人奉好茶好酒相待,等我們用過飯,我便去見他。”
門吏依言去了。
王翊招呼道:“大家不必管他,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事務繁雜,必定十分辛苦,諸位當竭忠盡智,方可保無失。今日當盡歡,痛飲一醉,諸般庶務,都先放在一邊。”
眾人應諾,都是一條光棍,發起酒瘋來來誰怕誰?
王翊酒杯方舉起,門吏又來,道:“小人按照府君所說,請他到別院少坐,他卻說府君請他來赴宴,卻又避而不見,甚為無禮。若是府君不見他,他這便走,不再來叨擾府君。”
眾人面面相覷,王翊愣了一愣,他才回到彭城不過一天多的時間,何時請過人來赴宴?
陳群道:“想是市井之人求仕進之路,故而嘩眾以求名罷了,子弼何必理他而慢待眾人?”
門吏稱是,這樣的人,他以前每天不知要打發多少,若是事事都報給上官處理,那麽州府的官吏都不用做事了。
王翊想了想,覺得還是小心為上,便道:“諸君且安坐,長文與諸君先舉盞,容我去看看。”
陳群應了。
他是個善變而無常的人,他自己輕狂起來,勝過任何人,卻見不得別人比他還要狂傲。至於出身普通小地主階層的王翊,他自然也是不大看得起的,在他看來,王翊要學劉備禮賢下士,便讓他去學,反正沒有壞處,他自己只需管好體制內部的事情就行了。目前來看,這樣的架構倒也沒什麽問題,劉備和王翊負責拉(傳)人(銷),他負責糾正體系內的官風——方正廉直,謙和守禮。
王翊方到門內,便聽得外面一陣鈴鐺響,一個聲音道:“聽魏文長說,劉玄德、王子弼如何求賢若渴,禮賢下士,不想真正見了,禮節如此廢弛。”
接著便是一陣紛亂的聲音。
王翊心中一動,一邊向外走,一邊大聲道:“來者莫非巴郡甘興霸否?”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大漢,身穿錦衣,頭插鳥羽,腰懸銅鈴,背負雙戟,相貌堂堂,威風凜凜,身邊數十人,也個個都是悍勇摯壯之士,王翊不由得肅然起敬。
那人迎上前來,道:“足下何以知我姓字?”
王翊笑了笑,道:“先前是我請魏文長寫書給興霸,讓他請興霸來此,是以聽到足下的聲音,我便猜測是甘興霸到來,而一見足下形容,便確鑿無疑了。”
甘寧倒也是個奇人,行走江湖的時候奇裝異服也就罷了,在通都大邑也能旁若無人,不改其狀,確實已經到了意志堅定,不為外物所動的境界,足見其不凡。
聽了王翊的話,甘寧改顏道:“適才在下言語無狀,十分無禮,甘願領罰。”
王翊哈哈一笑,道:“興霸是何言也?適才興霸所言,大抵不差,我雖然沒有請興霸赴宴,但是怠慢興霸確實不假。只是玄德公已經去了雒陽,此間是我主事,怠慢貴客,全是我一人過錯,如果興霸不介懷的話,就請入內就座,我在席上向興霸賠罪。”
便令侍者在靠近主位的地方增設一席,款待甘寧,在側廳增設數十席,接待甘寧的伴當。甘寧坦蕩不羈,
也不推拒,從容就座。 甘寧到來,讓王翊倍感高興,別的不說,甘寧可是這個年代不多的幾個在後世被封為神袛的名將。甘寧之才,決不至於衝鋒陷陣、先登破敵,更在於能見大略,胸懷天下。在原本的歷史上,他曾向孫策獻計,西伐黃祖,前據楚關,漸規巴蜀,以實現南北對峙的格局,實與魯肅的“榻上對”有異曲同工之妙。
可惜甘寧身為益州人,建安後期孫劉分據南方四州的局勢之下,根本無法進入孫權的勢力核心,也就不可能得到重用,只能最為一個鬥將存在,率領著千八百人做先登陷陣的活計,實在屈才,最終也不過官至西陵太守、折衝將軍,連個爵位也沒有混上。
王翊待眾人重新入座之後,舉杯道:“容我為諸位介紹,這位乃是巴郡臨江人,姓甘,名寧,表字興霸,曾被舉為蜀郡丞,後來行走江湖之間,仗義疏財,義名遠播。此次興霸前來,實令此州生輝。可惜方才我不知是興霸到來,故此怠慢了貴客,我以此杯,向興霸賠罪。”便起身到甘寧案前,斟了慢慢一杯酒,道:“若興霸不記此恨,便請滿飲此杯,以後同心協力,共創大業!”
甘寧大笑,舉杯一飲而盡。
陳群看在眼裡,暗暗搖頭,左右不過是個遊俠,也值得如此拉攏。不過他不喜歡歸不喜歡,也不拆台,輪到他敬酒之時,祝詞也說得誠懇真摯。
甘寧感慨,道:“我在益州,劉璋、趙韙皆以寇仇待我,我不得已,走奔徐州;劉景升雖有大名,但好論經史,甚不喜我,而以眾人遇我。其後我聽說魏文長放到此間,便得重用,十分傾羨。然而文長呼我前來,我雖有此心,卻尚對劉景升有一線之望。罷了,往事再也休提,隻今日,寧得遇諸君,實徼天之幸,雖死不憾!”
眾人其實也大多出身寒族,見甘寧如此豪邁爽朗,自然也就心生好感,攀談敬酒,十分殷勤。
是夕俱歡而散。
次日,王翊即寫了表文,遣快馬星夜送雒陽,舉薦甘寧為別部司馬,行討虜校尉,授兵二千,騎百匹——誰叫他之前不認識劉備呢?所以太史慈能得到騎兵二百,甘寧就只能得到一百,不過眼下戰馬稀少,甘寧想必也能夠理解。
吃過午飯,甘寧來訪。
王翊接入,各自坐下,道:“興霸昨夜歇得可好?”
甘寧笑了笑,道:“酩酊大醉,人事不省,好不好都不知道,不過府君盛情,寧倒是感受到了。”
王翊亦笑,道:“興霸有國士之才,非百裡可以展足,我已經上書明公,請他任命興霸為別部司馬,行討虜校尉,授予步騎二千一百人。等到興霸立下戰功,這個‘討虜校尉’前面的‘行’字,就可去掉了。”
甘寧皺了皺眉,道:“我也正是來與府君說這事請的。”
王翊道:“興霸但說無妨。”
甘寧道:“我從益州出來,帶了弟兄八百多人,都是勇猛強壯之士。之前來徐州的時候,我擔心他們在江湖散漫慣了,於路為害百姓,便讓他們停駐在南陽東界,暫時不進入豫州。如今我雖然得到府君如此厚待,但終究是舍不下昔日情義。所以我想,府君能不能讓他們加入府君的軍隊,共同為明公效力?”
王翊笑道:“興霸不忘患難之交,這是好事;能招攬勇士為明公效力,這也是好事。兩全其美的事情,我有什麽理由不答應呢?不過興霸是要自己去,還是派人去?若是親自去,幾時可以歸來?”
甘寧道:“我那些兄弟們,行走江湖久了,雖然悍勇,但也散漫,還是我親自去為好。至於來去之期,至多不過二十日。”
王翊道:“甚好,如此,就以二十日為期,等興霸回來,我會親手把明公的任命交到興霸手中。”
甘寧拜謝,道:“事不宜遲,寧這便動身。”
王翊令人備下錢糧,作為趕路之用,又寫了一份親筆信,讓他帶在身邊,以免於路有所阻礙。
須臾整備完成,王翊帶了府中諸吏,送出城外,甘寧貼身藏了信件,辭了眾人,帶了隨從數人,上馬飛馳而去。
王翊顧謂眾人,笑道:“壯士生來不群也。”
眾人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