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翊雖說主持庶務,但是在劉備和王翊的有意識的引導之下,劉備治下的各項事務都已經逐漸形成規章制度,諸事皆有規矩和條令、慣例可以依據,不必凡事都親力親為。因此,王翊這段時間過的很清閑,即便受命主持州府的事務,其實也沒有什麽需要他便宜行事的。
元旦為歲首,是自古就有的重要節日。前漢孝武帝太初元年頒行太初歷,以正月為歲首,正月初一日就成為元旦日。本朝章帝元和元年,用四分歷取代太初歷,但歲首未變,正月初一仍為元旦,是一歲之始,相當於後來的大年初一。
大過年的,豫州這一片地界上也沒人會不好好過年,出來打仗,因此王翊就派人把分駐各地的眾人召集到沛縣,一起過節,順便匯總一下這段時間取得的成就。
作為臨時的主事者,王翊先談了一下自己在典農校尉任上的一些工作成就,主要是安置了從青州帶來的流民,並招募了各地的流民十余萬人,初步給他們安排了可耕種的土地。與此同時,還組建了“耕牛合作社”,招募了五百名精銳的屯衛。其實王翊所做的事情比這要多很多,但相對而言都比較瑣碎,自然不可能全都說出來。
第二個開口的是關羽,作為劉備陣營中毫無疑問的首將,關羽的地位是除了劉備之外最高的。他在劉備剛起兵的時候就跟隨劉備,數年來出生入死,比親兄弟還親,王翊也給足他面子,請他談一下工作成果。
關羽也理所應當地接受了王翊的好意,道:“自蒙兄長信重,命為沛國北部都尉,南屯蕭縣,至今一月有余。余在臨近諸縣,已剿除大小群盜三十余股,俘獲近千人;又新募集精壯近三千人,其中一千人已送到此處,只等兄長回來接管;此外,還驅使俘獲的盜賊,重修了蕭縣城牆,囤積了戰具、武器,若需用兵,某願為前部。”
聽關羽說著說著便提起打仗的事,王翊也是暗暗一笑。不過關羽能夠安民除盜,又能勤修守備,整頓軍備,大將之才已經初步表現出來,隻待一番實踐,便可真正獨當一面了。
下一個輪到張飛,張飛正喝酒到高興處,也不謙讓,開口道:“俺在廣戚,也剿除盜匪,又招募士兵一千多人,其中八百人已經送來此處,也等兄長回來接管。至於城防與戰具,呃……俺回去便整修。”
眾人皆笑。
徐盛道:“我在豐縣,募士卒千余人,勤修守備,廣布斥候,置烽燧、塔樓以望遠。賊軍若來進犯,必能得知。此外,遠近百姓,經豐縣入沛國者約八九千戶,四萬余眾。”
王翊讚道:“文嚮在行伍之間,還能用心民政,可謂文武皆通,此豫州之幸也。”
眾人於是皆賀徐盛。
當今大務,惟耕與戰。
待大家都述職完畢,王翊讓侍者給每人都倒滿一盞酒,舉盞道:“去歲已盡,新年已至,這一杯,翊代明公謝諸公,諸公請滿飲!”
眾人皆舉杯滿飲。
王翊見眾人都飲了,複令侍者斟酒,道:“如今天下動蕩不安,諸侯無濟世之念,唯有明公,胸懷天下,志在平亂。此杯,為明公飲勝!”
眾人皆曰:“飲勝!”
祝酒已畢,王翊道:“明公既為豫州刺史,自當安定一方。然而如今豫州群雄並立,單單豫州刺史,就有三個。早先,袁術任命孫堅之侄孫賁為豫州刺史,其後,袁紹和曹操又任命郭貢為豫州刺史,現在則是明公為刺史。孫賁已經離開豫州,
去往江東,郭貢卻擁兵數萬,屯聚在譙縣一帶,阻住了明公南下和西進的通路。要平定豫州,必須擊敗郭貢。因此,明公決定,節後出兵西進,用一到兩個月的時間,在春耕之前,打垮郭貢,徹底打通西進的道路。諸公回到駐地,要立刻整修戰具、整訓士卒、囤積糧食,預備用兵。” 眾人興致高昂,齊聲應命。
王翊站起身來,有些歉意,道:“如今諸事草創,篳路藍縷,雖在佳節,無聲色以娛樂,卻是屈了諸公。不過,酒肉飲食,請任意享用,諸君隨意!”
眾人皆大笑,徐盛道:“我等追隨明公,只求安天下撫萬民,豈在乎享樂之事?校尉失言,當罰一杯。”
王翊笑道:“如尊命。”
眾人亦複大笑。
於是,酒到酣處,簡雍彈劍作歌,關羽持刀而舞,徐盛揮戈,張飛奏樂,其余諸人,擊碗箸而和之,其樂融融。
次日一早,交割了兵馬,關羽、張飛、徐盛等人各回駐地。
傍晚,劉備乘馬歸來,王翊等人迎出門外。劉備道:“彭城之事,我已言於陶公,陶公使中郎將曹豹守彭城。”
王翊眉頭一跳,道:“曹豹雖然不過是一介武夫,無治政之能,也勝於無人駐守,罷了。”
劉備勉強笑了笑,道:“我亦如此認為。”
王翊便對劉備詳述了昨日元旦會上種種,劉備稍稍露出幾分笑容,道:“上下同心,何憂不能成事!”
王翊見劉備猶然不樂,連問緣故。
劉備重重歎了一口氣,道:“劉幽州薨了。”
太尉劉虞死了?王翊連問:“如何死的?莫非與公孫將軍有關?”
劉備點頭,道:“伯圭素與劉幽州不和,伯圭屢違幽州之令。去歲十月,劉幽州率兵十萬攻擊伯圭,伯圭部曲皆在外,是以欲棄城走。劉幽州仁厚愛民,不許士卒毀壞百姓房屋,瓚順風放火,竟大破幽州之兵,生得劉幽州。時朝廷使者段訓至,瓚挾持使者,誣劉幽州與袁紹結連,有稱帝之意,斬劉幽州及妻子,傳首京師,幸得幽州舊部尾敦於道截之,方得下葬。幽州百姓聞之,莫不流涕。瓚封為易候,督青、冀、幽、並四州軍事。”
在不知不覺間,劉備對公孫瓚的稱呼就從伯圭變成了“瓚”,可見他的態度之變化。
“這……”饒是王翊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裡也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漢末宗室,不是碌碌無為,就是野心勃勃,唯有劉虞寬厚愛民,能懷柔百姓,名聲最好,才能也十分出眾。
范曄就說,如果劉虞、公孫瓚能夠同心協力,那麽複興漢朝,易如反掌。
如此仁人而不得善終,實在是蒼天無眼。
劉備重又歎了口氣,道:“幽州士民,視伯安公如父,伯圭殺之,大失人心。伯圭之敗,從此始也。”
與袁紹相比,公孫瓚的軍事能力更強,然而後有劉虞掣肘,前有袁紹夾攻,因此不能將勝利轉化為最終的成果。一山難容二虎,何況二人的立場完全不同。因此,公孫瓚與劉虞的矛盾遲早會走到不可調和的地步,那麽,二人必有一死。雖說公孫瓚不該殺劉虞,但若是劉虞殺了公孫瓚,結果不一定會更好,所以劉備也就沒有再說什麽。
王翊默默無言,心中開始考慮,應該推動對袁紹、公孫瓚二人態度的轉變了——畢竟講忠誠道義,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何況這棵樹還在自己作死呢?
初三日,劉備辦小宴,送呂岱去杼秋上任,囑他若有敵軍進犯,可同時報信於沛縣、蕭縣,救兵將會即刻出兵。
呂岱拜謝,臨行,道:“必不負明公之望。”
送走了呂岱,梁習很快到來,順便帶來了陳王劉寵和陳相洛駿的書信,信中詢問了劉備日後的打算,並邀劉備路過陳國時去做客,他們當設宴於都亭款待。
劉備覆信,極言敬重、結好之意,備了禮物,使人送去。
之後,劉備當眾任命梁習為沛國長史,授予他士兵五百人,派給他屬吏,讓他上任。
長史如郡丞,在郡為郡丞,在國則為長史。長史與國相、都尉並為國之長吏,秩比二千石,位高權重。現在劉備還沒有控制整個沛國,梁習也就不可能完全行使自己的權力。不過按照王翊的記憶,梁習可是個文武雙全的人物,只要有兵,他自己就足以平定整個沛國,都不用劉備出力。
初六日,陳矯、徐宣聯袂而來。劉備任命陳矯為律令師,掌法令裁決之事;任命徐宣為部沛國從事,管理州府與沛國之間的諸多協調事宜。
初九日,陳群到來,見劉備而不拜,開口便向劉備索官。
劉備信守承諾, 任命陳群為別駕從事。至此,劉備幕府中的重要職位,都已有了人選。當初送出去的書信,也只有魯肅沒有回應——既沒說來,也沒說不來,只是含糊其辭,奉承吹捧而已。
王翊也沒想過憑著一封信就能請來魯肅,不過留個好印象而已,而且劉備現在無論是兵力、地盤還是名望,都不出眾,請不出大賢是正常的。
劉備的打算就是,先向西用兵,擊敗郭貢,與李通合流,如果時間足夠,便再擊敗盤踞汝南東部、潁川一帶的黃巾,控制豫州大部分地區。
如此一來,劉備聲威勢必大振,也有有了進一步招攬人才的資本。
在王翊的戰略規劃當中,劉備應該先控制豫州的大部分地區,然後徐豫合流,並為一體。那樣,劉備就能在短時間之內躍居天下有數的大勢力之列,然後北拒袁紹,穩固地盤,南破袁術,縱橫江淮。那個時候,無論是南向以取江東,還是北上與呂布一起圖兗州,都將更加遊刃有余。
劉備西進攻擊郭貢的計略已定,又等了十來天,待府中的諸多僚屬都已熟悉了事務,便召關羽、張飛各領三千人來會於沛,劉備率夏侯博、田豫、張延、陳到為中軍,以陳群為謀士,統帥步騎五千五百人,簿曹從事簡雍和書佐步騭率兵一千,保護民夫運送輜重。
沒有想到,劉備剛剛調撥好人馬準備,步騭也將糧食裝上了車子,杼秋長呂岱就傳來了郭貢進犯的消息。
劉備與王翊不驚反喜,這簡直是剛想動手打人,才擼起袖子,對方就把腦袋送了過來,天下哪裡還有這麽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