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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漢風雲錄》第6章 西進
  劉備破了郭貢,追亡逐北,投降者一萬九千余人。郭貢的勢力,就此受到毀滅性的打擊,不能再與劉備爭奪豫州的控制權。

  在杼秋休整了一天,劉備嘉獎呂岱守城之功,給他增兵五百人,並將降兵之中較為老弱的五千人挑選出來,交給呂岱,讓他在杼秋開屯田,歸王翊節製。其余降兵,分為十四部,每部一千人,其中八千人歸劉備直轄,兩千人送往豐縣駐扎,歸徐盛統帥;剩下四千人,關張二將對半,各分得二千人。

  數日之後,田豫回到杼秋,向劉備回報走脫了郭貢的消息,並詳述了郭貢逃亡之時,許衡、陳均、王恪等人拚死斷後的忠義之舉。當日,許衡、陳均皆力戰而死,士卒無一投降,只有十余人重傷昏迷,被田豫俘虜。王恪窮途之下,不願投降,自刎而死。

  劉備聽完,不由得感歎道:“庸人施恩,尚有義士以死報;倘若向日主上賢明,臣下忠恪,漢室何至於此!”因此,傳令厚葬許衡、陳均、王恪三人,其余死於杼秋之戰者,皆予收葬;重傷被俘者,傷愈之後,聽之離去。

  至於郭貢逃走,劉備並不在意;此前的郭貢還可以稱得上是一頭肥牛,現在則連枯骨都算不上,不足為慮。而按照劉備的線報,郭貢一直沒有回他的大本營譙縣,可見其心膽已裂,志氣盡墮,不複有爭霸之心了。

  短暫地整編、安撫了降兵,二月初四日,劉備令關羽領兵下沛南,收取蘄縣以北各縣;劉備自率大部,攻取譙縣以西的各縣。所至得自選任諸縣長吏。

  沛國本是漢高祖龍興之地,自然得到兩漢重視,行政建制上,有沛、豐、蘄、相、蕭、鄲、酂、譙、銍、虹、洨、向、谷陽、龍亢、符離、杼秋、臨睢、太丘、建平、竹邑二十縣,人口過百萬。不過南部的五縣太過靠近袁術佔據的九江郡,劉備現在還沒有實力對抗袁術,所以不想刺激他的神經,暫時不去尋求實際控制,最南隻到蘄縣。

  只要拿下了沛國十五縣,加上陶謙給的廣戚,劉備的直轄地便有十六縣,堪比兩個中等大小的郡。

  關羽率兵五千南下,所過無不望風而降,直指蘄縣。十六日,郭貢所置蘄令投降,關羽部的戰役目標達成。關羽於是暫時駐軍在蘄縣,一面收攏敵軍逃散的潰兵,一面剿除各縣的盜匪,同時防備袁術可能的北上。

  部沛國從事徐宣聞信,也帶著書佐來到沛南各縣,安撫人心,於是各縣初定。

  劉備率整編後的主力——步騎一萬五千余向西南方向進軍,暫時避開了曹操任命的梁相許豹,過碭縣,所過臨睢、太丘、建平、酂、鄲、相等諸縣皆遣使報書,托庇於劉備。劉備不費半箭之力,便奪取了大半個沛國。

  為了鞏固勝利的果實,劉備便令致書豫州治中從事袁渙,令他巡視諸縣,糾察不法、考定諸縣長吏之才具。考慮到諸縣新定,局勢未穩,劉備又指派張延率兵千余,護送袁渙。

  二月十七日,劉備兵到譙縣,長吏封府庫出降,兵民出城投降者十余萬。劉備出榜安民,選精壯五千人為兵,其余盡令歸農;有貧窮饑餓者,劉備出府庫糧食給之,於是民心大安。

  譙縣城高池深,人口眾多,諸多手工業也頗為齊全,劉備始有移兵駐扎譙縣的打算。

  劉備想要在沛國站穩腳跟,得到當地土豪、大族的支持是很重要的,很幸運的是,此時沛國的幾個大族,都還算不上袁氏那樣的超級世家,即便是名滿天下的陳國袁氏,

因為歷來低調,打起交道來還算容易,甚至很多大族主動上門拜訪,比如銍縣的桓氏、竹邑的薛氏、陳郡的謝氏等等。這個時候,世家大族還遠沒有到魏晉之間那種“閉門成市”的程度,陳郡謝氏、銍縣桓氏這些縣中大族也還遠沒有成為後來的影響一國國運的門閥,毫無疑問,這對建立一個強有力的政府是非常有利的。  聽聞劉備已經佔領了譙縣,王翊寫信給劉備,說譙縣許氏有名褚,字仲康者,膽勇冠於當世,請劉備速速延請任用,遲則晚矣。

  劉備看畢書信,笑道:“我亦聞‘虎癡’之名久矣,所以不即征辟,蓋因欲親自撥冗前往,以表誠心耳。”

  原來當初豫州大亂,許褚聚宗族數千家,築壁壘以自守;葛陂黃巾聚眾萬人來攻,許褚飛石擊之,拽牛尾倒行,葛陂賊軍因此被驚退,從此許褚威名震動汝、穎、淮泗之間。如此盛名,劉備安能不知?

  於是回信給王翊,自己帶了張飛與親衛數十騎,具厚禮前往許氏塢拜訪。

  許氏塢依山為牆,築高壘,置鹿角,房屋、耕地、桑麻皆在塢中,易守難攻,更可自給自足。

  許氏雖然未曾派人來見劉備,也知劉備自從到譙縣,安民除盜,恢復生產,百業複興,大有作為。

  按眼下的情況來看,劉備大有可能在豫州站住腳跟,因此許氏十分客氣地接待了劉備一行,許氏的主事者長子許定、次子許褚盡皆出面。

  劉備也不拐彎抹角,道:“備到豫州,唯以除暴安良為本意,如今賴將士用命,驅逐郭貢,沛國粗安,只是潁川、汝南黃巾不時寇略郡縣,為害頗廣,一時難以平定。久聞許氏二子有獅虎之勇,膽略冠於州郡,故而冒昧前來,請伯康、仲康相助。”

  其實江湖人都知道,許氏長子許定遠不如許褚,但好聽話不要錢,多說些也無妨,用的時候注意點便好。

  許褚膽略見識都在其兄許定之上,因此答話的便也是許褚。

  面對劉備的請求,許褚其實很是淡然,當初郭貢佔據譙縣,數次派人請他,他知道郭貢沒有恩信,才能也不足,不能成事,因此都沒有答應。

  劉備雖然一月之間摧破郭貢,但能不能成大事,還須觀察才能得出結論。

  許褚並不是頭腦簡單的莽夫,面對劉備的誠心招攬,他並沒有立即答應,而是稍作思量,問道:“自中平五年,何儀、黃邵在葛陂舉事以來,連年災沴,禍亂不休。未久,劉辟、龔都繼之而起,四人皆號稱渠帥,擁眾二三十萬,保山為寇,肆掠郡縣,人莫能製。向日,何儀聚眾攻我,我亦僅能退之,保全宗族。不知豫州將有何策,可以平賊?”

  這答對之語,自然不須劉備親自出馬。

  陳群在汝穎之間,聞名遐邇,由他來對答,效果會更好些。他昂然起身,道:“汝穎之間,本靈秀之地。黃巾所以猖獗,在於連年災異,而縣官不能撫勸,以至於黎庶饑寒,流於荒野,聚於山澤。今欲平亂,當先攝其心,寒其膽,斬其元惡,然後攻心勸誘,如此不難平之。”

  汝南李通與劉備合謀這件事,在許褚還沒有答應幫助劉備之前,陳群自然不會透露出去。

  這個時候,許定作為長兄,自然也不能一言不發,當即道:“長文先生所見極是,若果能依照此法施行,破賊不難。破得賊軍,亦大有益我許氏宗族,可報當初侵奪之恨。”

  許褚又複問道:“破賊之後,又當如何?”

  劉備笑道:“破賊至易,安民至難。仲康所問,實症結所在。若不能厘清亂象,使之各有所養,則遲早亦複為亂。以備之見,破賊之後,當收其眾,錄其戶口,劃定田畝,使其歸農,自食其力,然後可以興役調,募士卒,為長久之計。”

  歷史上曹操擊破葛陂黃巾之後,繳獲了大批的耕牛、農具,又俘獲大量人口,於是在許下屯田,以促進農業生產的回復, 獲取軍糧。王翊當然不可能放過屯田製這個已經被實踐證明過的實用的經濟制度,所以在軍屯之外,短暫地開展民屯,一定程度上有利於農業生產的恢復——但是這僅僅限於流民和投降的黃巾余部。

  實際上,屯田製是一種利於國家而不利於百姓的生產制度,無異於戰時體制,剝削極為嚴重。曹操的民屯之中,使用私牛耕種的取五成,使用官牛耕種的,征收六成,征收率之高,簡直駭人聽聞。

  王翊保持著身為現代人的人文關懷,覺得如果提高每次動兵的效率的話,征收一成到兩成也就夠用了,相比於原版的屯田製,這是“仁慈”、“溫和”的改進。至於軍屯,由於性質的不同,方可以多征一些。

  然而劉備身為出身小生產者的遊俠,極力主張保護自耕農的利益,覺得還是重新登記戶籍,發展小農經濟比較好。在劉備的堅持之下,王翊這個典農校尉隻好繼續鼓搗軍屯和農事,放棄了早先大規模、長期搞民屯的打算。

  這番話,聽得地主階級出身的許定連連點頭——自耕農是地主階級最好的吞並對象嘛,抗禦天災人禍的能力弱,最容易失去生產資料淪為無產者。

  不過在王翊的督查之下,許定的打算注定要落空了。

  當下又交涉一番,基本達成一致,許褚也答應率領宗族勇士五百多人加入劉備的軍隊。劉備大喜,當即任命許定為譙尉,許褚為假司馬。劉備以許褚人少,又從新募的士卒中調撥五百人,加強許褚所部的力量。

  二十三日,劉備整頓士卒,自譙縣南進,兵臨城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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