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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漢風雲錄》第19章 新的目標
  八月初,秋收開始,劉備下令在各郡取消配給製,官吏的糧食正常供給,秋收後一次性補發全部欠薪。

  聞者無不山呼“萬歲”,最艱苦的日子總算是到頭了。在過去這半年多,最艱難的時候,連州府的官吏的糧食都不能保障供應,饑餓到了開會的時候都坐不穩的地步。即便如此,各郡也沒有發生任何動亂,因為大家都心存希望,秋收後便能足食,無饑餓之苦的希望。

  絕望會讓人奮起反抗,而希望不會。

  隨著秋收的到來,豫州各郡開始湧入大量的饑民,這些饑民從鄰近的州郡,甚至更遠的地方前來。最遠的,甚至有幽州和三輔地區到來的流民。

  幸好之前王翊等人早就做了預案,安排了關卡,派出吏員登記這些入境的流民,各郡派出士兵加以引導和管理。所以沒有發生大的騷亂。從八月初,到十月,僅僅兩個月,登記到的進入豫州的饑民,就有超過二十萬人。

  劉備令各郡安置這些饑民,並分給田地,盡快讓這些饑民趕種一些生長期短的作物,補充一下本就不足的糧食。至於本來王翊建議的選其中勇壯為兵的建議,則暫時沒有實行,尚未歸心,豈能用之?

  是年秋,豫州大豐,租賦畝二鬥,布五尺,得谷數百萬斛,官倉皆滿;軍隊屯田所得甚豐,劉備初次嘗到了軍屯的甜頭。

  很多事情一旦嘗到了甜頭,就停不下來,劉備於是打算擴大軍屯,將之列入以後的計劃。

  在豫州大豐收的同時,劉備也迎來了一樁喜事,娶了來到徐州之後的第一位平妻。

  雖然陳群和袁渙多次勸阻,但劉備並不聽從,二人也只能期待新主母是個淑容有德之人,不要似古時那等禍國妖姬一般。

  王翊則毫不擔心,何也?

  新人乃是沛人,姓甘,名梅,小字倩,正是歷史上有名的甘氏、皇思夫人、昭烈皇后。

  如此深明大義、柔仁賢德的主母,只會有正面作用,豈會於整體大業不利呢?

  冬十月,劉備在與王翊、魯肅、陳群等人商議之後,發布《精兵簡政令》和《屯田令》。

  《精兵簡政令》,在民政方面,省並戶數不過三千戶的縣,將其行政建制並入鄰縣;合並離得過近的縣治,以減少官吏的數量,減輕官府的開支;郡縣佐官,皆須通過考核,通過者留任,不過者罷黜;廢除縣一級主祭祀之官,改為郡國統一祭祀。

  軍政方面,改革軍製,將軍隊分為三類,即常備軍、郡國軍、屯田軍,佔時動用次序亦如上。

  常備軍,進一步明確編制,實行五二編列的制度,即以五人為伍,伍長統之,二伍為什,什長統之,五什為隊,隊率統之,二隊為屯,百將統之;五屯為營,營正統之,二營為部,軍司馬、軍假司馬統之,五部為校,校尉、中郎將統之,中郎將可單獨領兵;二校為軍,將軍統之。

  郡國軍屯以下同常備軍,二屯為曲,仍設曲軍侯,五曲為部,司馬統之;小郡設郡司馬,大郡設郡都尉,統諸郡兵司馬;郡國軍兩年一輪換,一次服役一年,以確保有足夠多的預備兵員。

  屯田軍無常製,各屯田官在現有制度的基礎之上自行設置,向州府報備,州府不定期視察,隨時核定員額、田畝。

  此外,經州府命令,在各要地可置都尉府,職在鎮守禦敵,一般無對外征戰之責,員額在三千人,常備,二年一輪換。關羽的沛南都尉府、田豫的沛西都尉府,

皆在此列。  《屯田令》,規定在邊郡置典農都尉,若分在各縣,皆置典農督,由所在縣之令長充任,開軍屯,供養軍隊;屯田軍農忙時營田,閑時訓練,不輪換;屯田所得,官府取半,其余不問。根據《屯田令》的規定,現在豫州各郡都需要設立典農都尉,鑒於官吏不足,暫由郡守、國相擔任,待後補充。

  隨後,根據《精兵簡政令》基本原則,王翊等人又擬定了具體的實施細則。

  常備軍部分:

  劉備直轄三部,步兵二千,騎兵千人,除劉備本部之外,轄製夏侯博一部,陳到一部,護軍許褚一部,參軍、司馬魯肅一部,營正朱尚騎兵一營,計有步騎七千五百人;

  沛南都尉關羽,擢升為蕩寇中郎將,所部整編為一校又一部,別部司馬為張延,另有沛南都尉府屬兵三千人,受關羽節製;

  中郎將張飛,擢升為征虜中郎將,所部整編為一校五千人,多余部分轉入屯田兵;

  沛西都尉、譙令、司馬田豫,加為折衝校尉,所部整編為一校,另有沛西都尉府屬兵三千人;

  司馬、梁相徐盛,授陷陳校尉,所部擴充為一校,五千人;

  汝陰太守梁習,兼軍職懷義校尉,所部為一校,五千人;

  典農校尉、參軍王翊所部,整編為兩部又一營,步騎二千五百人,軍司馬徐勉、管平,王翊本人直轄一營,皆為常備。

  如此,豫州計有常備軍步騎四萬二千人,軍需統一由州府籌備、供給,各領兵校尉、中郎將不得自行籌集,鎮守都尉府、郡國守直接領兵者除外。

  汝南太守李通、襄城尉劉辟、陽翟尉龔都的軍隊,不在整編之列。

  各地郡國軍,小郡千人,大郡二千至三千人,戰時聽從州府征調,太守可在本郡內調動郡國軍,跨境調動,須上報州府。

  屯田軍,由裁撤下來的士兵和當初投降的黃巾士兵組成,分布在各郡;

  士兵輕度傷殘,不能正常服役者,退役返鄉,經郡縣訓練之後,擔任亭長、理正、遊徼、求盜等基層職務。此舉可以極大增強官府的地方的控制,削弱豪強的影響力。

  至此,軍政大略基本成型,剩下的部分,便是各郡長官在此基礎上,因地製宜,予以損益,無論如何,只要用人得法,不會出什麽大的岔子。

  同月,劉備將治所遷移到譙縣,政治中心西移。又增置法曹,以沛國律令師陳矯為從事,專司監察官吏,以各郡督郵屬法曹,法曹直隸於刺史。法曹從事位卑而權重,即便二千石高官也不敢輕視。

  遷治到譙縣,是劉備早就有的想法,實在是沛縣太靠東了,不利於加強對豫州腹地的控制。

  十六日,劉備任命田豫為潁川太守,軍職如故,率本部西進至潁川,劉辟、龔都歸其節製;原沛西都尉府士兵,轉隸新置的沛北都尉府,屯沛縣,原杼秋令呂岱,功績顯著,升任沛北都尉,兼沛令,原沛令步騭,轉任杼秋令,兼杼秋屯田督。

  潁川是戰國時韓國故地,兩漢四百年間,潁上文教盛於天下,人才輩出;又物產豐饒,土地肥美,地處要衝,東接兗州,西連司隸,南連荊州,乃用武之地。佔據潁川,就佔據了出入長安的一條近道,未來爭奪中央政權,也可以先發製人。

  現在潁川久經戰亂,沒有太守,諸縣令長但求保境而已。李傕、郭汜乏糧之時,數度劫掠潁川,一郡被害,慘不忍睹。所以昔日的文教興盛、人才輩出之地,淪為盜匪縱橫、名不聊生的惡土。若非興平元年春,劉備舉兵西征,破降各路黃巾,潁川可能變得更糟糕。

  田豫兼資文武,既能治軍、臨陣,又能理政、安民,治理這樣久亂之地,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說起來劉備提拔起來的幾個郡守,資歷都非常之淺,徐盛去年冬天還是平民,田豫是個軍吏,梁習是郡功曹,也只有在事業初創之時才會如此不拘一格提拔人才了。

  劉備將治所向西南方向遷移到譙縣,是為了開始實行下一階段的戰略目標——將袁術的勢力從豫州驅逐出去,然後發起反擊。

  當然,在此之前,劉備會派遣使者攜方物西入長安,奉貢於天子,謀取大義的名分。要知道,現在的劉備,不過是陶謙表封的豫州刺史,在合法性上,不見得比袁術自封的揚州牧強多少,雖然袁術是殺死了揚州刺史陳溫,又趕跑了兗州刺史陳瑀,但他卻被朝廷封為左將軍、陽翟侯,還有假節之權,官位比劉備高了好幾級。此時劉備雖然不懼他,但是這樣直接去攻擊他,並不是很好的選擇。

  一旦劉備得到朝廷的詔命,甚或擁有了討伐袁術的權力, 那麽做起事來就要方便得多。而在劉備看來,要得到這樣一個詔命,並不是多麽困難的事情。

  當初李傕、郭汜發動反叛,攻入長安,為了宣示自己的存在感,派出太仆趙岐、太傅馬日磾持節撫勸關東。馬日磾至壽春,封袁術為左將軍、陽翟侯,假節。在壽春期間,馬日磾又征辟了朱治、孫策、華歆等人為官。其後袁術強迫日磾任命自己的軍吏為官,又奪取日磾的符節,隨意封任官吏,囚日磾於壽春。日磾不久憂慮病死。

  袁術竟然敢囚禁朝廷的三公,奪取欽差的符節,這是謀逆的大罪,且李傕、郭汜派出三公撫勸關東,袁術公然背命,這是毫不留情地打擊他們的權威。在李、郭鞭長莫及的時候,他們一定很樂意看到有人去惡心袁術。

  至於能不能打贏袁術,這根本就不是問題。袁術在淮南,既不得人心,又不恤民力,樹敵又多,本身能力又不行,若不是有孫家舊部,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現在袁術兵力雖多,卻既不事生產,又無充分的訓練,饑餓困乏,四處借糧,不成便肆意劫掠,已經成為揚州公害。要攻擊這樣一個軍閥,實在是應天順人的大好事。

  在打算呈給天子的奏表中,劉備歷數袁術的罪惡:“竊據州郡,殺戮方伯;荼毒黎庶,殘害百姓;囚困公卿,犯上奪節;僭施封賞,敗壞法度;侵害州郡,攻劫守令;嫉妒賢能,阻撓察舉;心有不臣,圖謀篡逆。”

  這些罪名,隨便那一個成立,都能讓袁術死上一次。

  袁術,已經成為劉備下一個目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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