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翊當即下令攻城,趙雲道:“可是我軍攻城器械尚未打造完全,若倉促攻城,只怕傷亡不小。”
王翊捏了下眉心,趙雲所說,確實是實情。攻西曲陽時打造的器械,雖然尚能使用,但壽春南面新城的城牆比西曲陽的低了不少,而壽春主城的高度又比西曲陽的城牆高了不少。也就是說,之前打造出來的雲梯,不是高度太高,就是高度太低,只有那十幾架井闌還能在攻壽春南城的時候用到。
雖然說理論上壽春南城比西曲陽更容易攀登,但是雲梯的高度卻高了些,需要花上一些時間改進,還需要打造更多的衝車和投石機。而且在攻擊南城的時候,也必須對北城進行牽製性攻擊,所以也要準備一批合適的攻城工具,而且考慮到壽春高大的城牆,要打造夠得著壽春城頭的雲梯和井闌,可不是簡單的工程問題,如此算下來,可不是五六天就能完成的。
王翊想了半天,沉聲道:“傷亡再大也得攻,只有先破了南城,才能完全包圍主城。而且南面還有孫策威脅,為患甚大,若不能盡快解決袁術的問題,又談何南顧?孫策不滅,則南方不安,一旦北面曹操擊敗了呂布,必定再圖徐州——我們可以等,明公等不起啊。”
眾人皆垂頭。
關羽道:“壽春南城畢竟是新築之小城,城牆全是生土夯築而成,既不高,也不厚,他們即便有三萬人,也不可能全部用上。明日我帶人用少量器械,蟻附攻城,必定可破!城內敵軍雖多,但多是烏合之眾,我們如能攻入城內,一戰可定!”
李通見關羽如此豪勇,道:“既然如此,末將願先攻城,為關將軍先鋒!”
張飛道:“既是兄長攻城,我願率本部兵截斷甬道,阻截北城援軍!”
到了這個份上,無人可以退卻。
趙雲主動道:“末將願率兵協助張將軍,阻擊北城援軍。”
王翊點頭,又看向梁習,道:“梁太守,這幾日以來,城中逾牆投降者頗多。今日我將最後一次發勸降書,我估計會有更多的降兵。如何讓這些降兵不乘機生亂,就交給你了。還有,今日若攻城不下,明日梁太守所部也要上陣,還請梁太守整頓好士卒,準備交戰!”
梁習領命。
王翊點了點頭,道:“梁太守精明強乾,我們自然無憂。”
眾人皆附和,王翊繼續道:“許護軍、呂中郎,你們兩部是最後的預備隊,明日攻城之時,看我號令行事。”
許褚和呂由齊聲應命。
王翊輕歎一聲,道:“諸君,且隨我再去看看城中防務。”
為了更好地探查城中的情況,王翊令人在壽春南城的南、北兩面離城二百五十步的地方各立了一座五丈高的木塔,觀看城內的情況。
二百五十步已經超出了弓弩的有效射程,但還能勉強看到城中的情況,至於大股敵軍的調動,更是瞞不過王翊的眼睛。
關羽說得並不錯,壽春南城築造得太倉促了,城牆頂上寬度嚴重不足,有的地方在後面支了木板,但寬度依然不夠,根本發揮不了守城人多的優勢。王翊估計,關羽所部的精銳,只要有二百人登上城牆,就足以站穩腳跟,並給友軍登城提供機會。
王翊令人把最後通牒射了幾十份到城中,就回到自己的營寨,部署最後的攻城行動。
“明天攻城,李通將軍為先鋒破圍,關將軍部第二,本將打第三陣,許護軍打第四陣,如果南城仍然未破,
就由呂中郎打第五陣,梁太守隨後!記住,明日的攻擊,不可遲疑,也不可停頓,務必要進行持續不斷的衝擊,以求最大程度地威懾敵軍的抵抗意志!”王翊道,“唯有一鼓作氣地打垮敵軍,我們才能最快地取得勝利,不然敵軍一旦適應了戰鬥,就該輪到我們吃虧了。或許明日一戰並沒有本將預想的艱難,但諸君,也當記住,這正是因為我們作出了正確的決定!諸君,壽春開局之戰,成敗利鈍,就拜托給諸位了!” 眾人齊聲應諾。
是夜又有許多袁軍來降,王翊照舊厚待他們,讓他們到城下招降更多的袁軍。
次日天方平明,大軍各部皆已飽食嚴裝,擐甲持兵。王翊帶著親兵登上城南的木塔,塔上早已經設置好了用來指揮的金、鼓、號角、旗幟等物。
隨著王翊一聲令下,各部按照事先規定好的順序,次第出動。
南城很小,東面臨肥水,五千人的攻擊波次就足以覆蓋西、南兩面,再多的人手也很難施展開,雖然有添油戰術的嫌疑,王翊也只能讓諸將輪流攻擊,無法一次壓上。
守城的援軍將領是陳蘭和雷緒,手下各有三千老兵——說是三千老兵,其實既沒有豐富的戰鬥經驗,又不足額,實際上各自只有二千三四百。且這些士兵的老,也只是相對於那些剛征募來沒幾天的新兵而言的,在真正的精銳面前,到底是不堪一擊。與之相比,王翊等人手下的新兵雖然也很多,但有相當一部分是流民甚至黃巾出身,勇氣上就勝過陳蘭和雷緒手下這些剛剛放下鋤頭,且滿懷怨氣的新卒。
若非有這道不高的城牆保護,又有連結壽春主城的甬道,二將真不知道這仗該怎麽打。即便是這樣,二人還是覺得,這道城牆其實更像是圈住這些新兵的牢獄,而不是保護他們的城垣。
在高塔上的鼓角旗幟指揮之下,數千敵軍分成數個波次,向城牆發動了有序的攻擊。陳蘭和雷緒商議之後,陳蘭負責南面,雷緒負責西面,各自指揮部下防禦。在兩名守將的高壓之下,守兵們紛紛用弓弩向城下射擊,可惜強弩造價不低,弓手培養困難,守城的士兵火力實在寒酸。
王翊遙遙地看著攻守雙方的交戰,李通指揮著他部下比較精銳的五千余人,推著少量雲梯車和衝車向城牆攻擊,井闌則緩慢地跟在後面,上面的士兵一刻不停地向城內射箭。而井闌之下的弓弩手也在有序的指揮之下,持續不斷地越過城牆,向城內發起覆蓋性的射擊。
雙方的遠程火力就有天壤之別,王翊和諸將著實有些高估守軍的戰鬥力了。“果然只有努力種田,擴充軍備,然後建立正規化的軍隊才是王道!”王翊感歎了一陣。大兵團、多兵種剛正面才是戰爭的主流,什麽奇謀妙計,通通是歪門邪道。
李通攻擊了一個多時辰,雖然前後三次登上城牆,但都沒有站穩腳跟,王翊見李通部傷亡不小,發出信號,讓關羽部繼續攻擊,在關羽部完全接替陣線之後,李通部再行撤退。
關羽指揮著五部精銳,抬著簡陋的長梯,接替李通部繼續攻擊。王翊令各部集中弓手萬人,在城下列陣,輪流向城中射擊;弩手則在盾牌的保護之下,壓到城下,一旦有袁軍探頭,便會遭到箭雨的密集攻擊。
拉弓射箭是非常消耗體力的事情,一石半的步弓,尋常弓手全速射上十箭就難以繼續射擊。弩手可以使用踏張弩,自然在火力的持續性上要稍稍好些,在對數量龐大的弓弩手進行合理配置之後,城牆上和城內的袁軍就無時無刻不承受著箭雨的攻擊。
“關將軍先登了!”正在王翊考慮著怎麽樣進行攻擊更有效的時候,無數士兵的歡呼驚醒了他。
王翊遙望,已經有數十人跟在關羽身後登上了城牆。關羽身披重甲,手持利刃,所向無一合之敵。王翊見狀大喜,再不管之前制定的攻擊序列,令魏延、許褚、呂由三部同時投入攻擊,梁習率部隨後,清掃戰場,收容降兵,安排駐防。
這次攻城行動遠比王翊想象得要順利得多,王翊實在是高估這位袁伯了,他本以為袁術小氣歸小氣,軍隊的武器裝備什麽的總該不缺,但事實好像並不是這樣。他之前窺視城中,見城中軍隊秩序還算不錯,以為戰鬥力不會太差,但顯然是想當然了。秩序不僅僅會來自有序的訓練,也可能是來自高壓與暴力威脅。
還沒有走下高塔,王翊對這場攻城戰的反思就開始了——將軍固然以打贏艱苦的戰鬥為光榮,但是像他這樣需要統籌全局的人,最重要的便是避免發生艱苦的戰鬥,更確切地說,是讓本來可能很艱難的戰鬥變得對己方有利。
“衣架、肉桶、酒囊、飯袋!”袁術在壽春主城的南門樓上,望見南城潰敗,陳蘭、雷緒被敗兵挾裹著潰退,大發雷霆,一口氣罵出了這鏗鏘有力的八個字。
張飛、趙雲率兵截斷甬道,袁術派梁綱、樂就和丟了西曲陽的李豐三人戴罪立功,出兵打通甬道,救援南城,張飛、趙雲身先士卒,頂著箭雨大舉反擊,打得三人潰不成軍,敗退回城。
有兵有將,有後勤,關張趙合力,當世誰人可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