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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漢風雲錄》第12章 夾生飯
  王翊在西曲陽城下待到了四月二十五日,天上總算不再下雨,這算得上是一個好事。說不定就是前段時間陰雨讓袁術忍著沒有出兵,而降雨停了,袁術多半就來了。

  天氣晴朗,對士兵也是大好事,畢竟王翊雖然竭力改善士兵的待遇,但是軍隊的保障總有不到位的地方,而且人在陰雨天總是更容易生病,這年代的醫學又不發達,流行病很難抑製,一旦遇到瘟疫,基本上就是全軍玩完的結果。好在天氣放晴,那麽王翊的擔憂也可稍稍少些了。

  片刻,王翊的親兵來報:“啟稟刺史,偵騎探得,孫策已經回兵到合肥,駐兵不前,不知何意。”

  “嗯……去請關、張、趙幾位將軍和魏司馬來。”王翊下令。

  親兵得令而去,王翊捋著自己的胡須思考孫策的意圖。

  孫堅雖然死的早,但身邊還是積攢了一批人脈的,也給孫策留下了一些可用之人,而不用說別人,孫策本人就是一個見事深遠的角色,不可能看不出袁術可能要完蛋。所以,按照王翊的猜想,孫策很有可能是覺得袁術沒法救,因此不打算救了,只等著袁術受到毀滅性打擊之後,就宣布獨立單乾。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孫策雖然明面上逡巡不進,但是實際上已經從別道進軍,離自己很近了。畢竟合肥、陰陵、東城之間,就是陰陵大澤,那可是出名的地狹路多,非常容易迷路的地方,項羽就在這個地方翻了車。而換個角度說,孫策如果能找到熟知道路的本地人,那麽瞞過所有人的目光,偷過陰陵大澤並不是一件難事——後來南梁的韋睿在救援鍾離的時候就穿過陰陵大澤,雖然現在早了幾百年,但未必就沒有路。

  王翊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孫策如此果斷,周瑜如此精明,早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去開創自己的事業了。

  “關於孫策的可能動向,諸位如何看待?”王翊自己拿不定主意,也就隻好來個集思廣益。

  關鍵在於,要判斷一支有相對獨立性的軍隊的動向,不僅僅需要結合戰局、形勢,也要熟知主將性格和用兵的習慣。然而對於孫策的性格嘛,王翊也只是知道孫策悍勇類項藉,有些豪邁衝動,別的也說不上來。這點信息,其實全無幫助。

  魏延見一眾資歷比他深的將軍都不說話,覺得輪到自己開口了,便道:“換作末將身處孫策的位置,一定不會再為袁術奔走效命。以某愚見,若是孫策有自立之心,那麽現在袁術自顧不暇,我們也顧不上他,對他而言正是最好的時機;若是孫策沒有自立之心,他就會上表稱臣,歸附我們,他現在遲疑不決,不過是觀望勝敗而已。若是前者,現在劉繇的兵力都在歷陽,倘若孫策一戰破之,那麽丹楊就是他的掌中之物。”

  聽了魏延的這番分析,眾人都先後點頭,表示讚同。

  王翊心中更是豁然開朗,若說孫策不想自立,只怕他本人都不信。王翊於是部署,令徐勉率兵千人,專門警戒陰陵大澤方向,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報告,其余眾人,都將精力放在對袁術的伏擊準備上來。

  次日午間,王翊剛剛完成對日常佯攻的部署,就接到趙雲派人送來的消息。趙雲部下騎兵比較多,所有很多時候,都是他部署偵查行動,而且一貫得力準確。

  消息的內容也在王翊的預料之中,那就是袁軍有行動了,具體的動向、規模,還在偵查之中。

  後續的情報是趙雲親自帶來的:“根據可靠情報,

袁軍同時從陰陵和壽春來援,陰陵一路,有兩萬人左右,主將是劉勳,副將梅乾;壽春一路,集結了芍陂之兵,有四萬余人,主將是袁術本人,副將是橋蕤、紀靈,此外梁綱、樂就亦在其中。”  “這……”聽到這消息,王翊開始慌了,他此前斷言袁術必定沒有這等勇氣,但袁術的反應卻是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他當然不是害怕在同僚面前丟那麽點面子——面子值幾個五銖?王翊慌的是,袁術這次出動的,可是整整六萬多人,如果孫策再來插上一手,那可就是七萬大軍,是王翊的兩倍有余。若是王翊手中的三萬人都是老兵精銳也就罷了,可王翊手中還有接近一半是新兵,吃飯挺厲害,打仗卻還差點意思,與袁術的軍隊也只是半斤八兩,數量上卻少了一半。

  “這仗不好打,敵軍多,我軍少,敵軍兩路夾擊,我軍在中,形勢不利。”軍議上,王翊首先開口,但他是主帥,說不出“那便不打了”這樣的話來。所以,這樣的話,還得讓部下諸將來說。可關鍵問題是,在王翊一貫對袁術的藐視態度影響之下,本就膽大包天的諸將們也非常看不起袁術。

  關羽捋了捋胡須,道:“三萬對六萬,新兵對弱旅,確實不好打,但若是我們一口氣吃掉這支袁軍,那麽袁術便再無可用之兵,淮南可一舉而定了!我認為,這一仗應該打,而且必須打贏!若戰,羽願為先鋒!”

  張飛顯然更樂觀一點:“等袁術來時,各部可分兵牽製袁術各軍,令其遠離袁術中軍,某親率精銳突陣,力求一舉斬殺袁術。若此功能成,破賊易如反掌。”

  趙雲道:“某部下騎兵較多,這突陣斬殺賊酋之事,還是交給末將比較合適。”

  王翊扶額無語——這是一大鍋夾生飯——仗打贏了大家是都有功,我的功勞也最大,可我現在官職已經夠高了,不缺這點戰功;要是打輸了,大家固然都有責任,我作為主帥可是第一責任人啊。

  關羽看出了王翊的顧慮,道:“刺史放心,此戰若有不利,我等甘當軍法,必不教刺史獲罪!”

  王翊汗顏,道:“將軍哪裡話!我只是擔心此戰若有不利,必然折損將士,兵鋒受挫。不過既然三位將軍都認為可戰,那麽此戰勢在必行,只是原先的部署應作改變。”

  既然幾位主要的將領都主張打,那除了劉備親自下令,這仗也不得不打了。王翊一面讓趙雲多派偵騎,準確掌握袁軍的動向、位置,一面決定臨時調整部署。

  關羽道:“既然刺史同意,那麽心中必然已有打算。”

  王翊笑了笑道:“不錯。目下局勢,於我稍有不利,若兩路賊軍會合,得到袁術統一指揮,則難以正面擊破。即便伏擊成功,由於地形平坦,無險要可以扼守,也難以一舉殲滅,還有讓敵軍突圍逃脫的可能。故而我意現在立即集中主力,輕軍疾進,先殲敵東路,然後回頭迎戰西面之敵,或戰或走,進退自如,諸君以為如何?”

  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擊破敵人,這是兵家至理之一。

  關羽讚同道:“集中兵力,擊敵一路,可行!”

  張飛和趙雲也表示讚同,打袁軍的六萬人把握不大,打兩萬人就容易多了,估計步兵一波夾擊,騎兵一波迂回,就能搞定。

  “既然如此”,王翊道:“那我率我部五千人為偏師,拖延袁術主力的動作,為主力贏得時間。關將軍負責統一指揮張、趙二位將軍,先擊敗袁軍東路,再回兵與我會合,共破袁軍西路。如何?”

  趙雲稍有遲疑,道:“末將所部騎軍稍多,進退容易,不如讓末將率兵為偏師阻遏敵軍。”

  承擔偏師的任務並不容易,也不安全,王翊率步兵拖延時間,更加危險,稍有不慎,被袁軍主力咬住,很難跑掉。在這平原之上,沼澤遍布,除了植被之外,沒有地形可供隱蔽, 要擺脫追擊,絕非易事。

  不過,越是危險,王翊越是要主動擔起這個責任,畢竟趙雲的騎兵迂回突擊才是長處,打遊擊拖延時間雖然也可以,卻是大材小用了。

  故而王翊拒絕道:“趙將軍的騎兵和所部丹楊兵行進如風,善於迂回,當摧鋒破敵,豈能如此使用?諸君無憂,袁術奈何不得我。”

  “善!”關羽道:“王君氣魄,在我等之上。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等即刻出兵,也好快些擊破東路敵軍,回援刺史!”

  王翊奮筆疾書,起草了作戰的命令和大概的計劃,眾人看過,皆用了印鑒,留存在記室。諸將即刻點兵發糧,火速東進。

  關羽為首,督率張飛、趙雲兩部,一共二萬五千多人,出營向東而去。

  在關羽等人出兵的同時,王翊立刻令所部集結,將寨中沒有離去的民夫三千多人集中起來,每人發三石糧食,武裝起來,臨時編入管平、徐勉兩部軍中。這些民夫每人能夠領到一件製式兵器,如刀盾或長槍,加上一件號衣,一頂皮盔。不過鎧甲數量不足,只有一小半人能領到,王翊一時間也沒有辦法,只能湊合著用。

  王翊下令道:“管平、徐勉二人率兵守寨,管平為主將,徐勉為副將。城中兵若出,必定不多,你二人當力保營寨不失;若袁術親自來攻,則亦須抵擋半日,我自率軍回救。若半日我救兵不到,你二人丟了營寨,雖敗無罪。”

  二人領命。

  王翊接著下令,道:“魏延、薛陵、趙謖,你三人率本部兵隨我出營,我們去會會袁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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