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逐漸地褪去了。

　　明明不過一小段時間而已，赤卻感覺一輩子沒有見到外面的世界了。

　　微微泛光的月亮，沙沙搖晃的樹木，輕而溫柔的風。

　　還有半跪在自己面前，眼神裡滿是反抗與擔憂的熟悉的人。

　　拔出了太陽穴的那把小刀，收回了刺穿了輝的長刺，赤勉強露出了一點笑容，身體晃動著，一副要跌倒的樣子。

　　“大哥！”

　　輝連忙站了起來，扶住了他。動作帶動了肚子上的上，他的臉因為疼痛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輝。”赤有些虛弱的抬起手，在輝的臉上劃出一個小傷口，“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你說，大哥。”

　　感受著從貼在臉上的手指傳來的異樣感，輝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把我抓回去吧。”

　　“啊?”

　　“但是作為條件，放棄對小艾他們的追捕。”

　　輝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我答應你。”輝的身後，瑞開口了。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但身體的動作微微有些遲鈍，顯然魔力已經快消耗殆盡了。

　　赤點了點頭，一邊閉上眼睛，一邊嘟囔著“讓我睡會”，就這麽倒在了輝的身上。輝將他慢慢地放倒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傷口，有些沉默的背對著瑞站著。

　　“輝。”

　　瑞知道輝等待的是什麽，他同樣也知道就算他說了，輝也一定無法接受。

　　所以就像以前一樣糊弄過去，輝也一定不會……

　　“瑞，罪魁禍首就是至高大臣嗎?”

　　“可以這麽說，但是還有另外一個人。”

　　“這個給你。”

　　輝依然沒有回頭，反手將一個東西丟給了瑞。

　　“輝，這是……”

　　他認得手裡那個閃閃發光的東西，那是騎士團的象征，輝曾經向他炫耀了好久。

　　“麻煩你告訴師父一聲，我退出騎士團了。”他轉過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如果這個國家最正義的，最強大的騎士團都是這幅德行，我就沒必要在那裡待下去。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去尋找正義，去拯救大哥，去拯救小艾姐，去拯救所有在這場動亂裡被汙蔑，別傷害的人……”

　　“啪！”

　　扭曲的憤怒的表情在瑞的臉上越來越嚴重，但在他揮舞拳頭，打在輝的臉上之前，一個小小的身影已經站在了他與輝的中間，揮動著纖細的手臂，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

　　“鈴?”

　　輝看著眼前貓耳在不住顫抖，卻依舊面無表情的少女，捂著自己被打的地方，稍微有些不知所措。

　　“輝，蠢貨！”

　　難得的，少女的語氣中可以聽出很明顯的憤怒。

　　“怎麽了，我做錯什麽了嗎?”輝的聲音稍微有些委屈。

　　鈴只是看著他，稍微退後了一步。

　　“雇傭兵不需要輝，”她的語氣很生硬，裡面沒有絲毫的感情，“這是我們自己的戰爭，你不要參加進來。”

　　“但是鈴……”

　　“你會為了我們，將自己戰友的頭砍下來嗎?”

　　輝張了張嘴，停頓了一下後，最終搖了搖頭。

　　“但是我可以阻止你們……”

　　“沒用。”

　　少女用最簡潔的話語，宣告了少年選擇的路是死路。

　　“不試試怎麽……”

　　“不用試。我們不可能在對王國抱有仁慈，更沒有什麽忠心。”

　　停頓了一下，

少女終結了談話。　　“我們不需要你，回去，輝，回到你自己的世界裡。”

　　輝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而迷茫，

　　瑞拍了拍鈴的肩膀，示意她讓開。鈴沒有看他，很有默契的閃到了一旁，坐到了赤的身邊。

　　什麽都沒有說，瑞直接揮動了自己的拳頭。

　　“嘭！”

　　瑞的拳頭打在了輝的臉上。

　　輝的拳頭打在了瑞的下巴上。

　　兩人同時飛了出去，又同時落在了地上。

　　“別給我裝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你才在雇傭兵裡帶了幾天，就認為自己屬於那裡了。”瑞把嘴裡的血吐了出來，再一次擺好了架勢，“你又在軍隊裡呆了多長時間，這個國家需要什麽，我們就給它什麽，最基本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嗎?”

　　“那也不是讓這群什麽都沒有做錯的人遭到這種待遇的理由！”和瑞相比，輝顯然沒有受到多少傷害。

　　“我不管他們是不是什麽都沒做，也不管他們到底是什麽好人，但是你給我聽好了，”瑞低身俯衝，再一次對輝揮動拳頭，“王國要他們死，王國需要他們死，就是這樣?”

　　“這樣對王國有什麽好處?”輝躲過瑞的拳頭， 再次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讓維護了王城和各地秩序，幫助平民消滅魔獸，趕走壞人的雇傭兵消失，對這個王國有什麽好處。”

　　“當然有。”瑞捂著肚子，身體微微蜷縮著，臉上的憤怒表情到達了極點，“雇傭兵被消滅了以後，我就有了至高大臣的把柄，就可以借這個機會走到王國的最頂層。”

　　輝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瑞抓住這個機會，終於成功地打中了瑞一拳。

　　“瑞，權力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輝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可悲之人。

　　“所以說你是蠢貨啊，”瑞擦掉了嘴角的血，似乎不準備再打，但臉上還是滿滿的煩躁，“我對權力沒有興趣。”

　　“那你剛才的話什麽意思?”

　　“我要真正的，讓這個國家強大起來。”

　　輝不理解的搖了搖頭。

　　“我可以在幾天之內攻下獸人國的幾個最重要的要塞，也能用用兩千兵力擋下對面五萬人的進攻，但是為什麽這個國家還是沒有戰勝獸人國，而是在小小的勝利裡沉浸著，徘徊著，踟躕不前著！”

　　他用力地用腳搓著地上的泥土，仿佛那是什麽人的替身。

　　“我每次請求進軍，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阻礙和反對出現。有人在畏懼我，畏懼我的功勞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終有一天，我會威脅他們的地位。所以他們把我調離前線，重新回到這個沒有一絲危機感的王城。”

　　他的臉上慢慢的掛上了諷刺的笑容。

　　“呐，輝，你知道這場戰鬥的真正原因是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