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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灣紅霞》9、1片冰心
  蕭霞租下阿嬌家四樓的帶全套家私的一房一廳套間,恰好住在亞富的隔壁。見夜間經常有不同打扮妖冶的女子進出他的房門,蕭霞猜出隔壁那個偶爾見面時對自己淫笑招呼的男人絕非什麽好人。

  亞富跑完年前的最後一趟長途,收拾行李準備回家祭祖。聽見走廊裡傳來女人的對話聲,他從半敞的房門向外伸頭望望。拉著行李箱跟著女兒走來的馮青友好地朝他笑笑,蕭霞投過一個厭惡的眼神後,開了自己的房門。

  “媽,房租還沒交呢,晚上阿嬌請咱們吃飯時,你記得給她。”

  見隔壁女孩長得不太像母親,亞富在猜測中關了房門,“她爸一定是個美男子。”收拾好東西後,他坐在床邊給苗芸打了個電話。

  “你能回來最好,我正有事要和你談呢。”電話裡苗芸的聲音帶著哭泣過的沙啞。

  “家裡出事了?”亞富心頭一緊,趕緊又給父親打了電話,得知一切正常後他鬱悶了。“難道小芸也染上了病?”

  其實苗芸的沉重心情不僅和染病有關,更是由於下午接到了梁子的來電。

  下午梁子鏟玩歐家院裡的積雪後,幾經猶豫終於撥通了苗芸的手機。“喂,芸奶,我是梁子——”為何不先直接給母親打電話,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苗芸帶彬彬買了過年的新衣剛回到家,聽見手機裡梁子的聲音,禁不住淚如雨下,半天沒能說出一句話來。彬彬立在一旁不知所措地仰望她。

  “喂,請問你是苗芸嗎?”電話裡傳來梁子的猜疑。

  “是。”苗芸抹去淚水對彬彬笑笑,“自己上樓玩去吧。”說著她移步出了客廳,“梁子,我想你……”

  回到三樓的梁子聽見苗芸泣不成聲,也跟著潸然淚下,“別哭小蠻女,我活得挺好的,你公公的事怎樣了?”

  聽說寶爺沒事,梁子一愣,“那我媽呢?她也沒事吧?”

  “聽說你媽去上海了。”苗芸慢慢恢復了平靜,“把你的地址發給我,我想去看你。”

  獲悉母親去了上海,給苗芸發過地址的短信後,梁子終於松了口氣,“應該是找她的情人去了。”又忽然想起那晚自己說的“爹死娘改嫁”,他不禁啞然失笑,“怪不得她要開那個死亡證明,原來早有那個心了。”

  梁子明顯是猜錯了母親的心意。在上海虹橋花園當保潔員的江小霞無時無刻不掛念著像其父親一樣杳無音訊的兒子。掃完院子的積雪清理過垃圾桶,她喘口氣望望對面的7號樓。

  蕭南就住在這棟樓的11層。這個寒假他沒和妻子一道去深圳陪女兒過年,不僅僅是因為江小霞孤身在這裡,更主要的是市宣傳部門舉辦迎春畫展,領導要求他畫一幅反應黃金盛世主題的油畫代表學院參展。正心無旁騖地坐在畫室裡構圖,聽見門鈴聲的他回頭望望,擱下手中炭筆起身去開了門。

  門外的江小霞撣去保潔員製服的雪花,“我來幫你搞下衛生。”她知道女主人已經走了,不等蕭南說個“請”字,自己進了客廳換上脫鞋。“我兒子剛剛來了電話,他在贛州那邊。”

  “哦?”蕭南為她感到高興,“他沒說何時來上海?”

  江小霞哈著手向衛生間走去,“他說不想來這裡,還以為我來這裡是為了嫁給你呢。”說著她提起拖把回頭望門,門外已不見了蕭南。

  “我拖地不會影響你作畫吧?”瞅見蕭南坐回了畫室裡,她立在門口問。

  蕭南轉頭看看她,

“你做你的事,沒關系。”他又拿起炭筆,“你不打算去贛州找他?”  “到處都下雪,怎麽去?”江小霞邊說邊拖著客廳的地,“他說等開春後會來這裡看我,也想見見你。”

  蕭南嗯了聲,心煩意亂地撂下炭筆,起身來到門口,默默望著乾活的江小霞。

  “其實他很早就問過咱倆的事,我沒告訴他。”江小霞依然沉浸在找到兒子的喜憂參半中,“也許沙灣村裡的人都以為我——”轉頭望見身後的蕭南,微微一驚,“怎麽,我讓你不能安心畫畫了?”

  蕭南輕輕搖著頭,“小霞,我想再為你畫幅畫。”

  江小霞刷地紅了臉,“都這麽老了,畫了給誰看呀。”

  “不是人體畫,”蕭南明白她誤解了自己,“是你在朝霞中清掃積雪的工作場景,一定很感人也很美!”

  “這畫我兒子會看到嗎?”在電話裡江小霞隻說自己在打工,沒告訴梁子是乾清潔工。

  年二十九的這天,自茹冒雪去縣城接返鄉的母親,梁子陪歐叔坐在堂屋裡說話。得知寶爺沒死也沒告自己,他的心情輕松了許多。

  “我媽在上海,我的繼父是那裡的大畫家。”在他的想象中,老媽肯定跟戀人住在了一起,“可我不想去上海,因為——”

  “我老婆是不是跟個光頭男人一起乾活?”還沒等他說出不去上海的理由,歐叔突然開口問。

  “沒錯,那個光頭你認識?”

  歐叔長歎一聲點上香煙,“他以前在鎮上開飯店,十個光頭九個騷。其實誰都不怨,隻怪咱十年前被貨車撞碎了這裡!”

  看見他手指自己的下體,梁子多少明白了什麽。“這東西對女人就那麽重要?”

  “可不,”歐叔轉頭望向大雪紛飛的門外,眼神有些迷亂,“其實女人和男人一個鳥樣,女人要是急起來,是根棍子都能把她帶走。唉,好在她沒跟我離婚,由她去吧。”

  梁子忽然想起了苗芸,“可憐的女人,她會不會又找了其他男人呢?”他在心中問自己。

  農歷二十九是亞氏祖宗的祭日,天公作美連下數日的雪居然停了。亞氏祠堂裡黑壓壓跪著一片男女,亞富跟著一群男丁在前,亞圓、苗芸等一幫女眷在後。祠堂裡一切如故,主持祭祀的依舊是族長亞寶。

  “全體向祖宗叩首!一叩首感恩祖宗開天辟地,二叩首謝歷代先人延續家族香火……”

  跟著磕頭的亞富從腋下偷看後面的妻子。苗芸眼瞄上方的油包,邊竊笑著叩頭。

  “三叩首我輩明志嚴守祖訓……”寶爺邊高喊邊瞄了下苗芸。

  前日亞富剛從深圳輾轉回來,苗芸便向他提出了離婚。“你外面有人了?”亞富驚愕地問。

  “不是我有了,是你!”苗芸拿出化驗報告,“你敢說我患的這病,不是你傳染的?”

  原來亞富出車禍苗芸跟著公公去照料他期間,感覺自己一直低燒便去看醫生,醫生發現她手臂起了一片片皮疹,讓她做了性病檢測。“我從沒跟過其他男人,唯有你才有可能傳染給我。”苗芸抱了床被放在沙發上, “彬彬我帶他檢查過了,他沒事。你說怎麽辦吧?”

  那天亞富一言不發地走了,從此也沒再回家住過一宿。今天的祭祖還是亞寶打電話請苗芸來的。眾人叩過三個頭,亞寶讓大家起了身,自己點上三炷香在香爐裡插上,然後表情肅穆地仰望懸在空中的黑色油包。

  這裡麵包著世上最見不得人的東西:一根風乾的陽物!

  傳說很久以前亞氏老祖宗來中國定居後娶了一房三妾。有一天其長子欲和父親的小妾亂倫,小妾不從,他一怒之下刺傷了她,結果被小妾娘家人告到了官府。官府判決將長子閹割了,把陽物風乾後掛在他家門頭示眾,以此警示男女須嚴遵漢民的倫理習俗。誰料此物後來竟然成了他們家族的傳家之寶!

  亞富和梁子小時都曾偷看過,若不是上面有毛,還當是條發了霉的蘿卜乾。知情的女眷們對年年來拜這根東西無不發出難掩的恥笑。

  “爸,小芸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祭祖過後坐在祠堂外大棚下等待會餐時,亞富口吐白煙地問身邊的父親。

  “就是有咱們也發現不了。”因為怕被苗芸反咬一口自己也曾“亂倫”,亞寶沒敢說出那天撞見過苗芸和梁子的醜事,“對了,他們娘倆呢?”

  “她帶彬彬先回家了。”亞富心情低沉地回答,“爸,我把彬彬接回來,你和媽能把他帶大嗎?”

  “怎啦,你倆要離婚?”亞寶吃驚不小。

  亞富搖搖頭沒再說什麽。如果此時他能向父親如實說出苗芸的病情,也許就不會有後來家族悲劇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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