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十九這晚,阿嬌請蕭霞母女提前過年。選擇胡家菜館是蕭霞的意思,她不是為了給阿嬌省錢,而是想在郭仝仝面前擺顯一下自己雍容高貴的母親。
郭仝仝今晚沒來。胡淑梅為三人倒上茶水介紹了菜,拿著記錄的菜單進了廚房。
“瞧那姑娘的媽媽,多大氣。”
郭宏從窗口望望,又瞅了眼妻子的五短身材,搖頭歎息,“看來咱是沒啥希望了。”
“是兒子娶她,又不是要你娶她媽!”胡淑梅狠狠扭了他一把,“上海人喜歡吃清淡的,少放點鹽!”
胡淑梅不知道自家與蕭霞母子倆的淵源,否則早就拉著她倆的手滔滔不絕淚水汪汪地敘舊了。而郭仝仝錯失了與蕭霞母子見面的機會,是因為今晚和員工們會餐。
明天就要放年假了,下午大家一起對公司進行大清潔,吳琴和葉鳳一道擦著窗玻璃,歐自強拖地黃喜擦台,林曉則被郭仝仝叫進總經理室聯手乾活。
台面上擺著吳琴的照片,黃喜轉動眼珠子掃了圈,趁沒人注意拿起照片飛快親了口。這一幕被歐自強看在眼裡,他無意中含笑向玻璃牆內瞄了眼,恰好撞到林曉向外觀望他的目光。
“鳳姐,現在該有目標了吧?”吳琴瞅了表哥一下,問葉鳳。
葉鳳甩頭向後甩過栗色秀發,“唉,凌晨的夢裡躺在東宮臥榻上,剛迷迷糊糊望見他俯身來親,不料被泡尿給恰逢其時地憋醒了。所以以後睡前會少喝水,相信下次會他再來親我的!”說這話時,她斜眼盯著歐自強。
郭仝仝為發財樹澆完水後,環顧一下打掃差不多的室內,“唉,一年就這麽又過去了。你也顯得更成熟更美麗了。”
“男人逢酒必醉,女人逢誇就暈,當初我就是這麽上的鉤。”林曉莞爾一笑,最後擦著沙發,“從明天起一直放假到初七是嗎?”
“是初七必須回來上班。”郭仝仝忽然想起什麽,來到門口,“黃喜,黃喜!”
財務室的台面上擺了個彩泥捏成的啞鈴,擦台的黃喜正好奇捏著中間提起,不料兩端軟塌了下去,他趕忙恢復形狀,老板的呼喊讓他嚇了一跳,手一緊攥在了一起。
“啥事老板?”他趕緊從財務室裡出來。
黃喜最大的長處是勤快,他承包了平日公司的衛生打飯等雜務,雖無一技之長居然也能讓大家覺得離不開他。
“晚上的餐廳訂好了嗎?”
“我昨天不是向你匯報過,說這片的餐廳全部被人訂了嗎?”黃喜倒是奇怪起來。
郭仝仝困惑地撓著稀疏的發頂,“你何時說過?”
“他昨天下班前是說過,在你正要下班出門時。”吳琴大聲為黃喜做證明。
黃喜感激地望她一眼。
“要不還是各自回家吃吧,公司效益不好,正好省點錢。”林曉說著回到了財務室,看見桌子上的泥塑大吃一驚:變形的泥塑被捏成貌似帶兩**的男人生殖器。
“今晚去我家菜館吃,我馬上給我媽打個電話。”郭仝仝轉身又進了總經理室。
“今晚有吃的,明晚怎麽過?”葉鳳收拾擦玻璃用過的報紙,“小琴,要不咱倆去你表哥家裡過除夕吧。”
還沒等吳琴回答,歐自強邊靠好拖把搶先回絕:“我明天回老家過年,乘坐大巴當天就到。”他說的是陸豐,林曉的老家。以為他要回贛州的吳琴吃驚地瞅著他,林曉乾咳一聲關了財務室門出來,“都收拾收拾,該走了。
” “哼,啥語氣,像老板娘似的。”葉鳳低聲揶揄。
黃喜被郭仝仝安排去打前站,剩下的五個人整好擠進一部車。葉鳳熱情地把林曉推上的副駕駛,自己則上了後座夾在吳琴和歐自強之間,有意無意地與歐自強摩肩擦腿,讓歐自強一路坐的很不自在,也使吳琴一路窺的眼斜。
“林曉,要不明晚咱仨一起過?”不找個男朋友,葉鳳打死也不願回郴州見父母了。
林曉回頭瞅瞅吳琴,“Sorry,我得陪我男朋友。小琴不打算回家?”
“家裡還在下雪,不知還通不通車。”
“你要是走不掉,咱倆一起過。”葉鳳的臉轉向右側的歐自強,好像是在勸他。
“要不你們都去郭總家吧。”林曉說著斜眼窺開車的郭仝仝,“陪他父母過年,一家人其樂融融。”
郭仝仝乾笑一聲,“我們全家出去旅遊,還是各過個的好了。”
郭仝仝一行人來到沙灣時,蕭霞三人已經離開。老媽不讚同自己開網店的計劃,讓蕭霞撅起了小嘴,回到住所也不和母親說話。
“又生氣了是吧?”馮青從箱子裡取出一塊淡綠色布料,“先給媽設計個參加婚禮的禮服,媽要是滿意了,什麽事都好說。”
蕭霞立刻轉嗔為喜,“媽,誰要結婚了?”
“反正不是你爸!”
在上海,江小霞提前買了雞魚肉菜放進了蕭南家的冰箱裡,“今天再不買,明天怕買不到菜了。”
蕭南要給錢,被她推了回去。“你給我的十萬還在銀行存著呢。明晚要我陪你不?”
蕭南點點頭,“你們不放假?”
“明天起每天還得上半天的班。”江小霞說著朝畫室望望,“你的畫畫好了?”
“等雪停了就去選外景, 定好外景後再給你畫工作的寫生。”
江小霞點下頭,瞅了眼牆上的全家福,“你姑娘很像你,是個大美女。”
蕭南心潮起伏地默默凝望她,似乎在竭力把當年那個清純可愛的小姑娘和眼前清潔工大媽融為一人,將昔日燃燒過的愛與被時光摧殘的憐憫相疊加,還原出人生無常歲月無情的苦澀淒涼。江小霞被他看得有些羞赧,“你忙吧,我該去幹活了。”
江小霞帶門出去後良久,蕭南才從萬千感慨中清醒過來,他想給小毛頭打個電話叫他照顧一下在深圳的妻女,轉念一想也許人家已經回了老家,又擱下了手機。
仝仝上大學期間,郭宏夫婦每年都回老家過年。今年因為這場百年一遇的大雪而作罷。明天起菜館要歇業七天,晚上從五點起就陸續接待了不少客人,也幾乎吃光了冰櫃裡肉菜,現在突然聽說兒子要帶人來這裡會餐,他有些著急了。
“一桌的菜也不夠呀!”他看看快空了冰櫃,“這可怎辦呢?”他忽然有了主意,匆匆出門來到隔壁的士多店,“阿芳,你家冰箱還有肉菜不,勻我一點應急。”
“剛巧我家備了很多菜,我叫我老公都拿來給你吧。”阿芳本打算留下過年的,下午婆婆來電說她小叔子帶全家人從澳洲回來,要他們也回去合家團聚,正為一冰箱裡的東西發愁呢。
當郭宏回到餐館喜滋滋告訴妻子時,胡淑梅立刻拉長了臉。
“我就奇怪了,剛才我還去問過她,她說沒有多余的,怎你一去問,她就啥都給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