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實驗小學大門前,見身穿校服的彬彬隨同學們一起出了大門,苗芸立刻張開雙臂聲嘶力竭地哭叫:“彬彬!”
彬彬怔了下,隨後大叫著朝母親奔來,“媽——”
梁子和自茹手牽手望著母子倆緊緊擁在一起,自茹的淚水也止不住流了出來。“梁子,我也想給你生個兒子……”
自茹是特意和同事換了班,陪梁子來縣城接彬彬的。她在廚房裡的表態讓梁子感動不已,中午吃飯時歐叔的不冷不熱又使他如坐針氈。
“院長的大兒子看上自茹了。”歐叔也不招呼梁子,自顧喝酒,“我家自強也覺得他倆挺合適的。”
“他是我哥的同學,離婚的。”自茹顯得很不開心,“爸,我的事別跟我哥說,輪不到他來插手。”
梁子忽然想起母親當年的故事,也明白了為何近段時間歐自強和吳嫂對自己態度的轉變。“他會同意入贅你家?”他好奇地問歐叔。
歐叔喝口酒,搖下頭,“人家在縣城有車有房,還在開了家夜總會。”說著又扭頭望女兒,“對嘍,他承諾把你調進縣醫院的事落實得怎樣了?”
“說人家同意了,但得等我在這裡乾滿一年後。”自茹回答時好似做賊被拿髒般地垂著目,“爸,我還是想出去打工。”
歐叔瞅了眼低頭吃飯的梁子,嘴角閃過一絲冷笑,“你哥跟他媽過我沒啥意見,你是我親生的,只能留下為我養老!”
此刻的苗芸從母子重逢的激動中平靜下來,她回頭看下梁子和自茹,牽著彬彬來到兩人面前。“謝謝你為我照顧兒子這麽久,中午我請你倆吃晚飯。”她臉上笑容看上去是那麽的牽強。
四人進了一家餐廳,梁子坐在苗芸和自茹中間。
“你是這裡唯一的男人,要什麽你決定!”苗芸意味深長地遞過菜牌。
“媽,我也是男人。”彬彬突然的插話逗樂了大家,氣氛也跟著輕松起來。
“嫂子——”一聲稱呼後,自茹把臉轉向左側的梁子,“我可以這麽叫她嗎?”
還沒等梁子回話,苗芸先發言:“叫啥都行。你不知道,在深圳時他經常提到你呢。”
梁子想不到苗芸會把他往自茹懷裡推,他下意識地向苗芸投過斜眼,“我提的是彬彬好不?”
“看來你倆在深圳經常在一起是吧?”自茹的口氣聽上去很隨意,可眸子裡卻閃著猜疑的醋意。
“按輩分他得叫我芸奶。”畢竟女人更懂女人心,苗芸莞爾一笑,“決定好了嗎,梁子?”
一盆燒土雞上桌,梁子首先下手為彬彬揪下一隻雞腿。“吃吧彬彬。”他接過苗芸遞來的啤酒杯,“你打算明天走?”
“是,這次真該去看我媽了。也算是對我義父的報恩吧。”
自茹以前聽梁子說過他和苗芸曾有過一段不成功的戀情,仔細端詳苗芸的模樣,不免有些自卑。她夾個雞翅放進梁子的碗裡,“你要跟著一起去?”
梁子瞄了下苗芸,把頭一搖,“我決定哪兒都不去,就在這兒等。”他一口喝完杯中啤酒,把臉轉向自茹,“本想可以借機打理一下你家的果園,可你爸不再需要我了。”
“自茹,你真心喜歡他是嗎?”苗芸問話時把頭朝梁子一擺。
自茹和梁子不禁對望一眼。“我喜歡有啥用,他真心喜歡的是你!我沒說錯吧,梁子?”
梁子來回掃了下左右兩邊,“你快吃,吃完我送你上車回古墓鎮。
” “不,你也跟她一起回古墓鎮吧。”苗芸端起碗喂彬彬,“不用管我們。將來有機會的話,帶自茹來我們家鄉玩!”
當時誰都沒太在意苗芸的這句客套話。半年後當梁子痛失真愛時,他才明白過來眼下的苗芸又在悄然布著局。
飯後自茹突然提出不回了,“反正我明天換休,就在這兒住一晚,明天咱倆一起送嫂子上車。”
苗芸掏錢為自茹和梁子在同一家賓館開了間房,也恰好在自己房間的隔壁。“你倆明天不用起那麽早,上午我還得去給彬彬開了轉學證明。”把房卡交到自茹手中時,苗芸臉上掛起笑容,而眼底卻不見有一絲的笑意。
兩人和苗芸母子倆道過晚安,自茹開了房門,“要不把彬彬叫來,你去她房間睡?”
梁子無法理解為何兩個女人會突然彼此謙讓起來。“你倆把我當成啥了。”說著他走進客房,“又不是舊社會,可以三妻四妾的。”
房門在身後關上之後,自茹立刻變了臉,“老實告訴我,梁子。你倆在深圳時,是不是已經那個了?”
“你瞎猜什麽。”梁子在床邊坐下,“我李梁不喜歡偷別人的老婆。”畢竟以前有過這方面的“劣跡”,他沒好說出“從不偷別人的老婆”。
自茹哼了一聲,“你以為我從她的眼神裡看不出什麽東西?”
“你這麽想我也沒辦法。”梁子脫下襪子,“你爸要是知道咱倆一起過夜,一定會不高興的。”
“我愛跟誰睡他管不了。”自茹來到他跟前嚴肅地問:“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內心裡愛的究竟是她還是我?!”
梁子怔怔望著她好一會兒,歎息一聲後開始脫褲子,“她又把我推給了你。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和你爸認真談談,免得耽誤了你的青春。”
“她用過後不滿意又想拋給我?”混雜了羞辱的醋意浮上自茹的臉面,“我又不是撿破爛的!對不起,我自己打車回了,不用送,再見!”
自茹摔門而出了半天,梁子才反應過來,等他提上褲子追出賓館時,自茹已經上了輛出租車離開。“自茹,到了給我電話!”不放心的他只能朝遠去的車子大喊。
等梁子重新上了四樓開房門時,苗芸從隔壁伸出頭,“她走了?”
梁子難堪地點點頭。
苗芸輕輕帶上門,“彬彬睡了,我來你房間坐一會兒。”
苗芸一進門,梁子便把她擁入懷中,“芸,她說的對,我真正喜歡的是你!”
苗芸擋住他欲親吻的嘴巴,“他還沒死,我依然是有夫之婦,咱倆不能這樣!”
“可你說過要好好補償我的!”梁子不容分說要抱她上床,“再說這也是他死後的遺願!”
苗芸使出全力推開了他,“我身子很髒,不配跟你上床!”說罷她開門出來,“你還是去追自茹吧,我相信她能給你幸福!”
梁子默然目送她回到自己房間門口,開了門的苗芸忽又轉頭望他,“梁子,既然她父親不歡迎你,不如跟我回鄉吧。我出錢投資,咱們一起開個養雞場好嗎?”
苗芸建養雞場的想法是基於合肥一家企業在大灣投資建符離集燒雞分廠的規劃。三天后,首先回到沙灣的梁子找到了大方叔。
大方把梁子直接帶到了老屋,而沒讓他進自己的辦公室,因為那裡掛著他母親的人體油畫。“這事我也聽說了,”請梁子坐下後,大方親自為他泡茶,“合肥的老板你認識嗎?”
“不認識。”梁子環顧貼著白色瓷片西式簡約裝修的室內,“我想應該可以找到銷售門路的。再說用我家的自留地建雞棚,投資也不需要那麽大。 ”
“嗯,”大方點點頭,“你這次回來,你媽知道不?”
梁子搖搖頭,目光有些茫然,“老實告訴我,大方叔,她應該是和我蕭叔,她的情人在一起吧?”他說著轉頭望向樓上。
大方面色凝重地沉吟片刻,“我不喜歡情人這兩個字。愛不是情侶間的遊戲,它是前世欠下的孽債,有人終生泡在痛苦的淚水中躲債,也有人拋下一切寧願粉身碎骨去還債。”說著他遞過鑰匙,“你家不僅出了一位偉大的畫家,還走出了一位敢於還債的母親。你還是住在樓上吧。”
門外突然轉來的鞭炮響聲,兩人起身來到門口向一側張望。
前面的張立民沿途不斷拋下點燃的鞭炮,跟著後面的亞富母親佝僂腰懷抱骨灰盒,亞圓手捧亞寶額遺像,他們的身後是一位幹部模樣的男子和一名身著素衣的姑娘,五人神色肅穆地慢慢走來。
“寶爺到底是怎麽死的?”大方低聲問梁子。
“因為招賊被他兒子誤殺的。”梁子朝張立民微微點下頭算作招呼,“你回吧大方叔,我坐車累了,休息一下。”
梁子衝洗好後正要關門上樓,張立民出現在老屋的門口。“你小子啥時回來的,也不通知一聲!”說話間他興奮地朝梁子胸口擊了一拳。
“回來投資支援家鄉經濟。”梁子笑著還他一拳,“快進來坐。”
進屋的張立民環顧室內口中嘖嘖稱奇,“真想不到你家是敗絮其外金玉其中呐!”
話音剛落,謝玉琴懷抱嬰兒從門外進來,“喲,是梁子回來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