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湖區筍崗村裡,苗芸上了一棟農民樓的四樓,開門進了招待所的客房。
這個城中村曾是亞富的落腳點,在沒搬到沙灣之前,苗芸也帶兒子來此小住過幾次。她選擇來這裡住宿,不是為了尋找前夫當年的足跡,而是想省點住宿費。
彬彬住院治病花去了一萬多,出院後她又為兒子留下15萬的撫養費。眼下的銀行卡裡只剩下不到三萬塊了。“咱們養雞場還需要錢不?”洗好衣服晾曬後,她給梁子打了個長途。
“眼下啥都不缺,就缺你了。”
梁子的回答讓苗芸動容一笑,“最近亞蘭沒來看你?”
這年的公務員考試時間定在三月初。表嫂如願以償生了個男娃後,亞蘭嫌吵,乾脆搬到了梁子家住。“我給你200塊房租,暫住一個月。”她要給梁子錢,被梁子推了回去。
“當我是開旅店的?”梁子端盆水準備上樓澆花,“每天你幫我煮晚飯就好,我也不開你工資。”
孟祥龍從外地回來過年,謝玉琴也不再來老屋湊熱鬧。“梁子,給我拎兩隻母雞,我帶你玉琴嫂回趟娘家。”孟祥龍站在老屋門口喊道。
剛放下行李的亞蘭來到客房門口望望他。
“是謝玉琴的老公。”下樓的梁子低聲說了句,“這麽早,祥龍哥,不是年初二才開始走親戚的麽?”
“我初二就得回工地,來不及了。”
梁子賣給孟祥龍兩隻母雞後,也順帶提了隻病懨懨的小母雞回來。“它病了,今晚殺了它。”
孟祥龍雖然以前在大灣鎮見過亞蘭,卻不明白她和梁子的關系,回到家中問妻子:“那姑娘是梁子的對象?”
抱孩子的謝玉琴朝對面望望,“希望是。不管他娶誰,總比娶那個掃把星蕩婦好!”
大方叔回省城陪家人過年了。臨走前他給梁子留下一萬元的慰問金,“是給你媽的,她要是回來過年,代我問她好!”
昨晚和蕭南父女一道吃過西餐後,江小霞確實想提前回來陪兒子過年。
從贛南一路向東進入了廣東後,蕭南帶她在韶關玩了兩日。那天來丹霞山遊玩時,江小霞發現空中飄起了小雪。“怎麽廣東也會下雪?”走在木棧道上的她很是驚訝。
“這裡是廣東省唯一下雪的地方。”蕭南抓過她的手塞進自己風衣口袋,“要不要在這兒為你留個影?”他另隻手指著進陽元石笑著問。
江小霞眺望高聳的擎天一柱含笑不語。兩人上觀陽台後,蕭南用數碼相機選擇最佳角度為她拍下雙手合十拜陽的剪影,感歎天下最雄壯的男人到了此處也會自卑不己。又來到號稱天下第一**的陰元石,蕭南卻無論如何不願在相機中留下自己的身影。“咱去泡溫泉吧。”他如羞澀少年似的掉頭離開。
年二十七這天,兩人最終趕到了目的地——深圳。在陽光酒店安頓下來後,蕭南帶著江小霞來到東門白馬服裝城,找到了正在店裡忙活的蕭霞。
“這位是我們學院的江老師。”蕭南向女兒介紹江小霞。
“你好,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江小霞大方地伸出手。
握手的蕭霞有些發呆,因為她認出眼前的江老師正是自己在上海撞見過的父親的情人。“你和我爸一道來的?”
“是啊,是你爸開車帶我從上海來的。”
艾薇忙為兩人遞過水杯,“叔叔、阿姨,請喝水。”
上周剛把上海的60套禮服發過貨,蕭霞又接到了郭仝仝和吳琴結婚禮服的訂單,
雖然金額不大,可證明自己的生意步上了正軌。除了量體裁衣蕭霞還得親手縫製,因此留下主動上門求職的艾薇當小妹。蕭南望望店裡掛出的男女時裝,“這些都是你設計的?” “是我買來的樣板。”蕭霞說著向江小霞投去個冷眼,“爸,你倆一起來這兒,我媽曉得不?”
蕭南微微一愣,不自覺地瞄下江小霞,“她知道我來看你。附近有西餐廳嗎,晚上爸請你吃個飯。”
傍晚把門店留給艾薇看守後,蕭霞跟著父親和江小霞來到星期五西餐廳。
“江老師,你和我爸認識多久了?”點了份T骨牛扒後,蕭霞斜眼問坐在父親身邊的江小霞。
江小霞轉頭看看蕭南,“我認識你爸時,你還沒出生,應該很久很久了。”
“爸!”將菜牌交給父親時,蕭霞質問的目光直逼對面的父親。
“她說的沒錯。”蕭南接過菜牌翻著,“要不咱倆和她一樣吧。”這話是對江小霞說的。
侍應生一走開,蕭霞把臉沉了下來,“問你個事,爸。你們男人的心裡是不是可以裝著兩個或者更多的女人?”
江小霞從她話中聽出了什麽,不安地望望蕭南。
蕭南輕輕一笑,“你在懷疑我和江老師的關系?”他把目光抬高越過女兒的頭頂,“在我心中有兩道永恆不滅的霞光,一道是瑰麗的晚霞,另一道是你,美麗無比而又充滿活力的朝霞!”
見江小霞為此動容,蕭霞把小嘴一撇,“那你把我媽往哪裡擱,我是說在你的心裡。”
蕭南的沉默讓江小霞倍感尷尬,她起身去洗手間暫時回避,蕭霞犀利的目光卻一直盯著父親。“爸,我在等待你的回答!”
蕭南仰面一聲長歎,“你還沒戀愛過吧,小霞?”
蕭霞默默搖頭。
“所以你無法明白什麽是愛,什麽是婚姻。”見侍應生送來了牛扒,他指指對面,“當然,我和你媽也不是沒有愛,只是這份愛早已從生死不離的依戀,變作了淡若溫水不即不離的親情。你爸是搞藝術的,沒有激情就無法帶來創作的靈感,其實你也一樣。”
“不一樣。”蕭霞搖著頭,“而且這也成不了你們男人出軌的理由。我說的對不,爸?”
蕭南正不知如何回答,江小霞恰逢其時地回到了座位。
“快吃吧。”蕭南用招呼為自己的難堪解圍,“你的店晚上要營業到幾點?”
“七點就得關門,市場規定的。”蕭霞看看手機上的時間,“江老師,吃西餐時記住是左手拿刀,右手拿叉。”
江小霞看看自己的手,尷尬地換了過來,“真不知這是誰規定的。 ”
“知道西餐的吃法和咱們中餐有何不同嗎?”蕭南沒等女兒回答,便侃侃聊了起來,“咱們中餐是一樣樣菜上桌,大家誰都可以分享……”
“西餐不也一樣?”蕭霞從前跟母親出國旅遊時,曾經去法國人家裡做過客,“唯一的區別是他們把食物分給每一位客人而已。”
“這恰是中西文化的差別之處。”蕭南優雅地往口中塞塊牛扒,“在西方,分到每個人盤子裡的食品成了其私有品,他人是不可以再染指的。而中餐的每道菜都是共享的,誰都不可以把它拉到自己面前獨吞。”
江小霞仔細想了想,“嗯,有道理。所以我還是喜歡吃咱們的中餐。”
“是你喜歡被共享吧,江老師?”蕭霞報以鄙夷的眼光。
江小霞怔了下,“對不起,你們父女聊吧,我出去吃個米粉。”
目送她出門後,蕭南把她沒吃一口的牛扒移到台中央,“你會告訴你母親嗎,小霞?”
蕭霞沉吟了下,慢慢搖頭,“不知道。如果我想說的話,我媽肯定早就跟你鬧離婚了!”
當晚回到酒店,江小霞聽蕭南說蕭霞之前就發現他倆的私情後,當即冒出一身冷汗。“都說女兒是娘的貼心小棉襖,我好為你擔心。”她憂心忡忡地說。
“我女兒是懂事之人,相信她會保守這個秘密的。”
聽了這話,江小霞把頭轉向脫褲子的蕭南,“你真沒打算過跟她離婚?”
仿佛眼前站立的不是自己的情人,而是來攤牌的妻子,蕭南瞠目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