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蕭霞開了店門後,還在為是否該把父親出軌的事告知母親而雲愁海思,苗芸走馬觀花地進來。
“你好,美女,打算為誰買衣服?”艾薇忙放下拖把,過來招呼。
“隨便看看。”苗芸移步來到一件男裝前,摸摸布料,“這款只有這一件?”
“這是樣品。”蕭霞拿著布料樣板走來,“我們這裡都是為客戶定製的,你可以先選一下中意的料子。”
苗芸是想給梁子買套結婚用的西裝,“他人不在這兒,怎麽量體?”
“你叫他家人為他量好身高和三圍,發過來給我就行了。”
接到苗芸的電話後,梁子讓亞蘭為自己量了三圍。“是找誰給你做西裝?”亞蘭問。
“裁縫唄。”梁子記下數據,按照苗芸給的號碼發到了蕭霞手機裡,“周末你也不回家?”
“鍾小聲要來玩,我得接待。”見梁子不明白,亞蘭又解釋了下,“就是同學會中那個大嗓門的女同學。”
梁子以為自己不用參與,又從茶山鎮買回一袋飼料後正在雞棚裡喂雞,亞蘭卻帶著脖子裡圈個粗大金項鏈的鍾小聲從門外進來。
“喲,咱們的梁總在這兒養燒雞呢。”換了套更俗不可耐貴婦裝的鍾小聲捏著鼻子邊走邊叫。
梁子難堪地瞅瞅亞蘭,“你怎麽把她帶到這兒了?”
“我倆是閨蜜,她知道你是誰。”亞蘭抓出一隻雞,“中午讓梁總給咱們燒個雞吃。”
在老屋前,鍾小聲圍著梁子的電瓶車看了半天,“原來這就是梁總的大紅旗呀!”
梁子在廚房忙活,亞蘭帶鍾小聲上樓參觀。閣樓窗台上,花盆裡的嫩芽萎靡不振。“不是忘了澆水,而是上次被他澆多了,淹的。”亞蘭朝對面擺擺手,“他燒的雞很好吃,回頭你嘗嘗就知道了。”
“你真打算嫁給他,一輩子住在這間破屋子裡?”
亞蘭轉頭望望鍾小聲,“唉,寂寞的鄉村寂寞的心,一道玩玩而已,我可沒打算嫁給他。”
對於亞蘭的真實想法,梁子從沒去認真研判過。一盆燒土雞上桌,自稱在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鍾小聲不等招呼搶先坐下,“哇,好香。我要是有你這樣的老公,能幸福得要死。”
“你還沒成家?”梁子頗為驚訝地遞過筷子。
“她換男朋友像換衣服似的。”亞蘭打碗米飯回來,“她櫃子裡滿滿都是男朋友們輪流給她買的貴婦裝。”
“我今天的這身好看不?”鍾小聲不客氣地夾個雞腿啃著。
梁子望望她,夾起另一隻雞腿放進亞蘭的碗裡,“你男朋友都是養豬的?”
“啥意思你!”鍾小聲立刻瞪圓了兩眼。
“他是在問,你那些男朋友應該各個都是老板吧。”亞蘭替梁子圓了場,“快吃,吃過咱倆一起回縣城。”
飯還沒吃完,梁子接到蕭霞發來的短信,要他拍張全身照。“做個衣服,還要看我全身?”困惑不解的他站在老屋前讓亞蘭拍了照後發了過去。“晚上吃剩菜,不用再動火了。”
然而等他回到屋裡時,發現滿滿一盆土豆燉雞只剩下了盆底的湯汁。
“你的廚藝很不錯。”鍾小聲用紙巾擦了嘴後站起,“下個周末我抽空再來看你倆!”
“要過年了,該抽空去走親戚了。”梁子半真半假回答,“亞蘭,你春節期間值班不?”
“輪不到我值。”亞蘭進了客房收拾行李,“你媽不回來過年?”
鍾小聲吃驚地左右觀望,
“你還有個老媽?” “我又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梁子開始收拾碗筷,“誰知她會不會回來。”
本想回來陪兒子過年的江小霞既沒買到機票也沒預訂到火車票。“糟糕,難道我要在這兒陪你們一家三口過年?”坐在豐田車裡,她悶悶不樂地問。
“實在走不掉,就去小毛頭那裡過吧。咱們現在去看他兩口子!”
按照蕭霞給的地址,不到十點鍾蕭南便摸到了胡家菜館的門口。“我先下去,你看看他倆的反應。”
蕭南進門後,一聲“小毛頭,還認得我不”讓郭宏愣在廚房門口。“楊柳腰!”眼尖的胡淑梅驚喜大喊,郭宏隨之淚如泉湧,“真是你嗎,蕭南?”他哽咽地問。
蕭南含淚上前,與他緊緊擁抱,“是我,小毛頭,咱們終於活著相見了!”
這一幕讓江小霞也感動得掉下眼淚,她用手背擦下眼角的淚水,緩步下了車。
無意中抹淚望向門外的胡淑梅怔了下,“小霞!”她快步奔來,“是你嗎,我的好妹妹!”
聽到姐妹倆抱頭大哭,蕭南松開郭宏後回頭看看,“真是人生如夢,一晃幾十年過去了。”
“對嘍,”郭宏掏出手機,“叫我兒子兒媳一道過來,見見叔叔、阿姨。”
郭仝仝開車來時,不僅帶來了吳琴,還捎來了吳校長。
吳校長沒從老家私奔之前,胡淑梅兩口子與他打交道不多,所以雖然對他有點眼熟,卻從沒去想過他竟是江小霞的老公。前天他來時,郭宏一家人盛情招待,胡淑梅拿出十萬見面禮,吳校長不僅沒收,還掏出五萬元現金作為女兒的嫁妝。兩家人在友好氣氛中把兩個孩子的婚期定在勞動節那天。因為公司提前放了假,把嶽父接到家裡住下後,這兩日郭仝仝和吳琴帶他四處遊玩。今天上午他們剛去沙頭角逛過中英街。
看見江小霞也在,進來的吳校長進退不能。
“我未來的親家公。”沒察覺有異的郭宏把他拉到蕭南面前介紹。
“我們見過。”蕭南欲吳校長握了手,“你何時來的?”
“才來兩天。”吳校長不經意瞄下一旁的江小霞,“想不到咱們又在這裡相見了。”
剛才與胡淑梅相會時的激動,被前夫的不期而至攪得雲消霧散,江小霞借口給兒子報喜訊出門打電話。“我在你胡嬸的餐廳裡,梁子。你能來深圳陪媽過年不?”
聽兒子說還有200隻雞要飼養無法走開時,江小霞露出失望的神色,“你不想見你爸了?”
梁子以前經常向她要爸爸。小時候還好哄,大了後只能板臉呵斥,讓他不敢再提此事。當梁子在電話裡聽說生父就是歐自茹的姨夫吳校長時,立刻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反正你早就見過了他。”漫步街頭的江小霞回頭望著從餐廳裡走來的蕭南,“這是上天的安排,天意難違。唉,實在不行我坐長途大巴回去,有一年多沒見你了,媽很想你……”
蕭南出門去找江小霞後,胡淑梅向大家講起了他當知青的傳奇。她繪聲繪色描述當年蕭南和江小霞的愛情悲歌,讓吳校長臉上掛不住,以幫忙為借口一頭扎進了廚房。郭仝仝聽老媽講過江姨的故事,他留下吳琴陪母親說話,自己出去買酒。出門時望見江小霞挽著蕭南手臂在漫步,他微微一笑,“少年的愛老年的伴,真羨慕他倆。”
吳琴為江小霞的愛情悲劇流下了淚水,又為她今日的結局倍感欣慰。見蕭南和江小霞進來,她趕緊拉著江小霞的手坐下,“江姨,大年三十來我家過好不?”
江小霞以母愛的眼神凝望眼前梁子同父異母的妹妹,“不了,阿姨還得回家陪你梁子哥。”
“對嘍,聽說他結婚了是嗎?”吳琴驀然想起表妹的委托,“和一個苗芸的女人?”
“苗芸?”江小霞心頭一驚,“怎麽可能,她已經有老公了。”
當胡淑梅說出亞寶之死亞富被押的經過,江小霞不敢相信地直搖頭,“難道好人真的不能長壽?”惦念寶爺好的她忍不住欷歔流淚, 也讓胡淑梅跟著哽咽不已。
從廚房窗口望見這一幕,鬱悶的郭宏瞅下同樣還沒從尷尬中走出來的吳校長,剛要開口說什麽,門簾一挑,走進面帶窘色的蕭南。“還有什麽活要我乾?”
中午的這餐飯,三個老男人顯得十分沉悶,胡淑梅不顧其他人,邊不停朝江小霞碗中夾菜邊滔滔不絕講述這些年的經歷。
“蕭叔,這杯我敬您!”郭仝仝站起要敬酒,被蕭南擋住。“先敬嶽父大人,這是規矩。”剛才在外面時,江小霞特意交代他不要捅破自己與吳校長的關系,“然後敬你父親,最後才能輪到我!”說著蕭南舉杯去敬胡淑梅,“他倆打算在哪裡辦喜事,到時我一定來賀喜!”
“我媽說就在深圳辦。”吳琴代胡淑梅回答,“屆時阿姨也要一起來哦。”
吳琴把江小霞當成了蕭南的妻子,蕭霞的母親。飯後送走了蕭南兩人,她開車帶著老爸來到東門,一是來取自己和仝仝做好的婚服,二來讓蕭霞也為父親做套禮服。
“你爸真的很帥。”借著蕭霞為吳校長量體,吳琴一口氣講完蕭南和江小霞的戀愛往事,“好美麗的故事,真該拍部電影!”
吳校長臉上肌肉抖了下,“這是成年人的傳說,未必都是真的。”
“爸,我們也都成年了嘛。”吳琴不以為然地說,“她叫江小霞,你叫蕭霞。噯,我能看得出,你媽年輕時一定和你一樣,是個大美人!”
“我媽當然是。”蕭霞還是頭一次聽說老爸的戀愛史,“唉,我可憐的老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