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年前的單也完不成，蕭霞乾脆給艾薇放了假，下午5點提前關了店門，貼上“初四照常營業”的告示後，步行十多分鍾來到陽光酒店。

　　蕭霞少女時代最愛看的不是教科書，而是言情小說，尤其是《煙霧彌漫》裡陸依萍和何書桓的悲壯愛情，曾讓她躲在被窩裡為之偷泣。瓊瑤阿姨的《窗外》、《幾度夕陽紅》、《六個夢》等悲劇愛情都是她的課外必讀，也讓她漸漸把真愛與淒美畫上了等號。她最崇拜的女性不是***也非鞏俐，而是《幾度夕陽紅》中歷經坎坷敢為真愛而獻身的夢竹！所以當現實版的“夢竹”和父親一道從電梯出來時，蕭霞凝望江小霞的表情似乎是邂逅了自己心目中最最崇拜的英雄。

　　等兩人來到跟前，蕭霞從大堂的沙發站起，“爸，你能發誓永遠不拋棄家，不拋棄我媽不?”

　　望著女兒嚴肅的表情，蕭南默然點頭。

　　蕭霞露出欣慰的笑意，“江姨，今晚我請你們吃東北菜。”說著她像女兒似的挽住江小霞的手臂。

　　此舉讓江小霞心頭一熱。“不，你媽媽明天要來了，今晚這餐飯由阿姨請。”

　　坐進“東北咱家”的包房，幾個小菜上桌後蕭霞想起那晚父親講的中餐與西餐的區別，不禁歪頭沉思。

　　“你媽明天下午兩點四十的飛機，今晚我給你開間房，咱們明天午飯後一起去機場接她。”蕭南先為女兒燙了碗筷，又要去拿江小霞面前的，被江小霞阻止住。

　　“我自個來。”繼續撕掉包裝膜，拿過水壺倒上水，“你不跟她們住在沙灣?”

　　“我宿舍只有一張床。”蕭霞回過神來，“爸，要不你繼續陪我江姨住酒店，我陪我媽。”

　　蕭南尷尬地瞅下江小霞，“其實我和你江姨……”

　　“我懂，爸。”蕭霞打斷他，“雖然我還沒戀愛過，可是能想象到失去真愛的痛苦。江姨，這幾十年來，你會因為一直愛著我爸而心痛嗎?”

　　江小霞忽然怔了下，不自覺地摸摸心口，“以前常常心痛，這一年半了居然沒痛過一次！”

　　“原來你和我爸好了這麽久了哦。”蕭霞耍起了頑皮，“別不好意思了，爸。叫瓶酒來，趁我媽沒來之前，我品味一下你們男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豪邁！”

　　蕭南見昔日乖巧如貓的女兒一反常態地連連主動和江小霞碰杯，明白她已經接受了江小霞，也默認了自己的不軌。“小霞，少喝點。”

　　名字都帶霞字的蕭霞和江小霞把酒杯停在各自嘴邊，一起以詢問的目光望著蕭南。

　　“以後叫你朝霞，”蕭南對蕭霞點下頭，“而你是晚霞。”

　　“那我媽就是兩處霞光中的白晝。”蕭霞補充了句，隨後一口喝完，“對了，爸，還有漫長的黑夜，你給了誰?”

　　“藝術，我另一個忠實的伴侶。”蕭南為兩人添上酒，隨後舉起杯子，“為了我美麗的女兒，也為美麗的你，幹了！”

　　晚上住進陽光酒店新開的房間，酒後亢奮中的蕭霞忽然想起什麽，從肩包找出皮尺敲開了父親的房門。

　　開門的是身著睡衣的江小霞，浴室裡傳來沐浴的衝水聲。“我爸在衝涼?”蕭霞伸頭望望。

　　“是，你找他有事?”

　　“不是來找他。”打了個酒嗝後，蕭霞惡心地扇扇手，“我來給你量體，好為你做件比我媽還漂亮的禮服！”

　　十分鍾前，守在雞棚裡的梁子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質問他和苗芸的事。

“他們說的沒錯，媽，我正要告訴你，我想娶的就是她。”在電話裡，他直截了當地表明了態度。　　好在江小霞尚未聽說苗芸和亞寶的緋聞，聽說苗芸已經離了婚，她沒表示明確的反對。“年後媽回家一趟見見她。要是你倆能成，媽就在大灣給你買套房子。”

　　母親與大舅截然不同的態度，讓梁子放下了心。

　　外面飄起鵝毛大雪，寒風吹得後窗呼呼作響。客房裡的亞蘭看書看累了，打著手電筒出門踏雪來雞棚。“鍾貴婦對你的印象不錯，還想再來吃你的燒雞呢。”

　　“免了吧。”梁子為她撣去身上雪花，“你轉告她，就說我梁子既買不起金項鏈，也付不起她那高大尚的貴婦裝，想吃雞的話要她拿錢來買。”

　　亞蘭莞爾一笑，“瞧把你嚇得。對了，你的衣服還沒做好?”

　　“說是最快也得等到元宵節後。”梁子拍下鋪好的床叫她坐下，“知道為我做衣服的人是誰嗎?正是我媽以前戀人的女兒，叫蕭霞。”

　　原來昨晚蕭霞為江小霞量身時，江小霞也想讓她為梁子做身結婚的衣服。江小霞讓梁子把身高三圍發過來，梁子一查要發給的手機號，居然是上次發過的那個。“這麽巧，苗芸找的也是她。”

　　“苗芸的名聲可不太好。”亞蘭在床邊煤球爐的炊壺上烤著手，“她和她公公的不倫路人皆知。”

　　“她這麽做，肯定有她的理由。”見水開了，梁子提過炊壺灌熱水袋，“今天替我澆花了嗎?”

　　亞蘭一怔，“壞事，還真忘了！”床頭的手機響起鈴聲，她拿起看看，“是小蠻女來的。”

　　“你替我先接通，我在灌水不方便。”

　　亞蘭接通手機後故意問:“喂，你找誰?”

　　電話裡沉默了下，“你是亞蘭對吧?”隨後傳來苗芸的聲音。

　　“哦，原來是你。”亞蘭眼瞄扭緊熱水袋蓋子的梁子，“梁子說他想你了，你還不快回來?”

　　梁子趕忙放下熱水袋，搶過手機，“芸，我剛才有事。對，她是來雞棚裡聊天的。深圳還很緩和吧?這裡在下好大的雪……”

　　“風雪夜歸人，你倆聊，我走了！”

　　苗芸在電話裡聽到了亞蘭的話，催促梁子:“我沒事，下這麽大的雪，你快去送送她呀！”

　　梁子打傘送亞蘭快到亞氏祠堂前時，亞蘭一腳滑到摔了個屁股墩。“哎喲，快拉我起來。”

　　梁子使勁拽起了她，“亞蘭，你說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

　　亞蘭順他眼光望望黑朧朧的祠堂，“肯定不是為了能掛在那裡的牆上。”

　　一陣冷風把樹梢吹得呼呼作響，梁子不禁打個寒顫，“那曾是我小時候的夢想，現在是為了理想而活著。”

　　“你的理想是什麽?”終於跌跌撞撞來到了老屋的門口，亞蘭開門時問。

　　“先致富，然後當個文學家！”

　　直到梁子遠去的身影被亂舞的雪花遮住，立在門口的亞蘭依然沒能收回難以置信的目光。“你當文學家，我還夢想做小貝呢。”

　　次日上午梁子踩著厚厚的積雪回到老屋閣樓，發現風吹開了兩扇窗子，窗台上的花盆掉落在地摔破了，“我靠，老天是不想讓我娶媳婦了是吧。”他趕緊找來個塑料臉盆，把花苗移種好，“我姓李，不信命！”

　　在從不下雪的深圳，馮青一下飛機便發現自己的衣服穿多了。“真是溫暖如春，是避寒的好地方。”上了丈夫的車，母女倆坐進後座，她拉住女兒的手，“開年後該跟媽回上海了吧?”

　　“你不曉得我現在的生意有多好。”蕭霞撒嬌地靠在老媽的肩上，“媽，聽爸說你現在是上海灘的大紅人了?”

　　“你爸就會損我！”馮青伸手摟過女兒，“你開車的這一路，沒遇到什麽意外吧?”她提高聲音問丈夫。

　　“順風順水一切順利。”蕭南從後視鏡望望母女倆， “咱們晚上去我老朋友開的餐館吃飯。”

　　“好哎，乾脆叫我江姨一起來。”蕭霞搶先回應。

　　馮青不解地問:“江姨?你哪個江姨?”

　　蕭南擔憂地回頭看看蕭霞。蕭霞眼珠子轉了下，“就是我們深大的江老師，她對我可好了！”

　　因為怕胡淑梅再次叫來吳校長，蕭南找個托詞開車來到八卦一路的美食街。“小霞，給你江老師打個電話，叫她打車來這裡吃飯。”

　　都說地下戀情是見光死。實在推卻不開蕭霞的盛情相邀，江小霞隻得硬著頭皮來赴約。“您好江老師，感謝這多年來你對我姑娘的照顧！”馮青握住她的手搖了搖，“快請入座。”

　　江小霞還是第一次面對面審視蕭南的妻子，她蘭心蕙性的氣質，雍容大度的舉止，以及出口成章的言談，無不讓江小霞感到自卑。

　　“請問江老師是教什麽的?”馮青親自為江小霞倒上茶水時，問。

　　“呃，我是，是教——”

　　“她是我們品德輔導老師。”蕭霞趕忙代答，“專門教我們如何做淑女的。”

　　“哦?”馮青驚訝地望望垂頭的江小霞，“江老師什麽時候開課，我也想去聽聽。”

　　蕭南看出江小霞的窘迫，忙岔開話題，“江老師一個人在這裡，過年回不去，年三十就跟我們全家一起過好了！”

　　江小霞有點意外地望著蕭霞，蕭霞面帶狡黠的笑意覷母親，而馮青卻將不滿的目光投向了丈夫，讓蕭南忽然不寒而栗，而再想收回剛才的話為時已晚，因為江小霞已經點頭接受了他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