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蕭霞跟著阿嬌來到東門白馬服裝城負一層,看到有人肩扛手推成捆成衣進出貨時,才明白自己的夢想離現實差了從上海到深圳這麽長的距離!
“阿嬌外貿”的店面藏在一個安靜角落裡,蕭霞和阿嬌一道抬個沉重包裹進來。
“放這兒。”阿嬌擦把額頭上汗,“今天上好貨,明天就可以正式營業了。”
蕭霞望望空蕩蕩的鋪內,“我的電動縫紉機呢?”
“我二叔說他廠裡有台壞的,等修好後再送來。”阿嬌說著遞過一件上衣,“把這個穿上。”
蕭霞接過看看前後印有店名的製服,“睡神,你還真敢拿我當你售貨小妹呀?”
“不是小妹,是咱們店的形象代言人,以後的午餐我包了。”阿嬌說著從櫃台抽屜取出剪刀,“來,打開趕緊上貨。”
一個上午的上貨累得腰酸腿疼,讓蕭霞開始後悔起來。
“早知如此,還不如坐在大上海辦公室裡吹冷氣呢。”中午被阿嬌支來打快餐時,蕭霞嘴裡嘟噥著。
“蕭霞!”
蕭霞付過錢提起兩份快餐剛要轉身,被身後的叫聲驚得腳下一崴。情聖連忙攙扶住她,“你還真跟阿嬌打工呀?”他困惑地盯著蕭霞身上店服。
“別亂說,我也是老板。”蕭霞鎮定了下,“聽說你也一直在深圳?”
“一定是阿嬌告訴你的吧。”情聖多情一笑,“昨天他才告訴我說你又回來了。”
蕭霞正在愕然,忽聽一側傳來女子的叫聲:“攔住他,搶劫的!”
只見個男子手揮尖刀威脅路人竄來,被搶的高妹在後邊喊邊追,路人紛紛避讓。
“你閃開!”情聖把蕭霞拽到一邊,待搶劫者躥到跟前,伸腿一絆將他摔了個嘴啃泥,隨後曲起右肘側身躍起準備朝他肘擊,豈料踩在香蕉皮上一滑,身子重重落在剛要爬起的搶劫者背上,而右肘子卻擊在了地面。“哎喲,我的媽呀!”
情聖的“英雄救美”感動了追來的高妹,她當眾把情聖摟在懷裡連聲致謝。望著戴迪如同被人喂奶,蕭霞輕輕一笑後走開。
“幹嘛要告訴情聖我回來了?”回到店裡向阿嬌遞過飯盒時,蕭霞問。
“他又不是衝你才留在深圳的。”阿嬌打開盒飯看看,“你還不知道,他和你樓上的顧家紅戀上了!”
在沙灣的小樓裡,顧家紅單腿佇立陽台仰望遮住午日的雲彩,風飄起她的長發,吹動右腿空空褲管。聽到敲門門聲她回過頭,“誰?”
“我,來帶你去醫院。”門外傳來情聖的聲音。
戴迪對家紅的熱心並非出於戀情。他父親在廣州的酒店試業當天便發生了火災。感覺晦氣的戴父請來大師看風水,大師說酒店恰坐落在一塊陰地上,需做幾件積德之事方能鎮住煞氣。一命二運三風水,廣東人多信這個。戴迪想起了胡子哥受傷的妹妹,於是向父親要了20萬來“積善”。
在羅湖醫院,醫生將殘肢套上了家紅右腿殘肢,系好吊帶,“站起來,試著走一下。”
見家紅不敢起立,戴迪伸出手,“拉住我,別怕!”
這是用碳纖增強材料和鋁材製作的假腿,雖然空腔裡有軟襯套,家紅站立行走時依然感到殘肢末端神經被壓迫的疼痛。
“身體稍向前用力,站立時要雙腿均勻承重,假肢側的體重只能是整個體重的1/3。”醫生在一旁指導,“今天是試戴,以後的假肢單腿站立訓練要在平行杠內進行……”
胡子哥狹小住所裡擺不下個平行杠,
戴迪乾脆帶她來公園訓練。“雙手扶杠慢慢行走,不要低頭,眼睛平視遠方,身體自然挺直。”熟讀過義肢使用說明後,他當起了家紅的私人教練,“等可以在平地上行走後,我再帶你到上階梯和坡路。” 堅持了兩個小時後,顧家紅已滿頭大汗,“我累了,戴哥,抱我去輪椅休息一下。”
戴迪抱起家紅放進輪椅中,家紅卻雙手箍住他脖子久久不願松手。
“快放開,人家看咱們呢。”戴迪反倒難為情起來。
“我曉得你瞧不上我。”家紅幽幽歎口氣,自己轉動輪椅朝湖邊走去,“你別在意,是我欠你的太多,不知該怎麽報答你而已。”
戴迪忙跟上抓住輪椅把手,“我和你哥是同班,這是我該做的,不需要你任何的報答。”
“噯戴哥你瞧!”家紅忽然手指湖面上的小船。
馬哲亮和波霸正在湖面蕩舟。“怎麽是他倆,”戴迪左右望望,“高妹呢?”
馬哲亮朝岸上的兩人揮揮手,“他倆怎搞上了?”
波霸回頭看看,“那不是師兄情聖嗎?”她擺手大聲招呼,“嗨,你們好!”
顧家紅揮手回應了下,隨後手搭在戴迪手背上,戴迪想抽開,卻被她抓得更緊。
馬哲亮突然故意搖擺小船,波霸在驚叫中緊抱住他,馬哲亮借機親吻起來。
“狡猾的馬大個。”戴迪忙推轉輪椅,“咱們去東門看你阿嬌姐。”
為了行動方便,戴迪特意從廣州開來了父親酒店的麵包車。“等我習慣後就不用你再推我了。”被戴迪抱上麵包車時,家紅摟住他脖子凝望,“不過我喜歡你這樣抱我。你會抱我一輩子不?”
川妹子的熱情讓戴迪不敢直視,“你渴不渴?”他放好折疊起的輪椅正要關門,被家紅抓住了。
“別回避,回答我的問話。”
“有需要時再抱。”戴迪輕輕移開她的手,“你阿嬌姐的店今天正式開張,咱去捧個場。”
家紅的眼神暗淡下來,待戴迪坐進駕駛室後,她歪頭望著,“你很討厭我對嗎?”
戴迪插上車鑰匙,“家紅,你很優秀很樂觀,可是……”
“我是殘疾人,我曉得你心裡這麽想。”
“不,在我眼裡,你有顆比任何女生都健全的心!”
好在今天不見熾烈的陽光, 否則蕭霞打死也不會站在白馬服裝城門口派單。
“阿嬌外貿,今天開張打八折!”蕭霞邊喊邊向來往行人派發宣傳單。養尊處優的她還從來沒拋頭露面乾過這個差事,昨晚睡覺時她想過退卻,可才來幾天就灰溜溜打道回府又很不心甘。接單的男人多,而拒絕的多是女人。聽到有人叫“霞姐”,她回頭望見戴迪推著顧家紅走來。
“你帶她來買東西,戴同學?”親眼目睹過昨日戴迪的勇敢,蕭霞對他刮目相看起來。
“是來幫襯你們。”戴迪來到跟前接過單子,“我來替你派單,你推她去你們店為她挑幾件衣服,我來埋單。”
一周後的晚上,下班回家的胡子哥進門後望見飯桌上的飯菜沒動,妹妹坐在廳中央輪椅上面朝陽台發呆。
“你還沒吃?”他關心地問。
每天上班前他都會早早起床為妹妹煮好中午和晚上的兩餐,回家時家紅通常已經吃過並且收拾好了。
“我吃不下。”家紅轉動輪椅轉過身,“哥,我想見他。”
“誰?”
“你同學戴迪!”
整整一個星期戴迪沒來看自己了,家紅以為他為那天自己的任性生氣了。
“怎麽,你喜歡上他了?”胡子哥有些愕然。
戴迪資助妹妹的事,他一清二楚也感恩於心。見妹妹默然點頭,他感到了為難。“你在開玩笑吧家紅,人家是個富二代,而咱們是誰你還不清楚?你倆怎麽可能……”
“我不管,我就是要見他!”家紅斬釘截鐵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