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青沒讓丈夫來虹橋機場接機,下午3點多飛機落地後,她出了機場打車直奔十幾公裡外的虹橋花園,一進家門就發覺不對勁:客廳裡地板和茶幾上積累了薄薄的灰塵,門窗緊閉的臥室散發久未通風的霉味,拔去電源的冰箱裡空空如也。這一切顯示家裡已許久沒住人了!
結婚20多年來,一直教書的蕭南極少有出差機會,也不像其他男人那樣沉溺於風月場合夜不歸宿,可以說是個標準的好丈夫。然而當自己不在家時,他卻一反常態長期夜不歸宿,又一直睡在哪兒呢?疑竇叢生的馮青決定先不打草驚蛇,放學時跟蹤丈夫查個水落石出!
學院美術教室裡,江小霞右臂支撐身體一動不動側臥講台上。她全身赤裸,只在腰間遮了塊黃色絲布。教室裡沒有暖氣,全靠擺在四周的“小太陽”取暖。講台下,20多名男女學生架起畫板,照著她的模樣專心作畫。教室裡安靜得出奇,只能聽見學生們用鉛筆劃過素描紙發出的沙沙聲。
江小霞在蕭南的勸說下,開學後來學院當了名簽約模特。
春節前蕭南依據她的形象創作了《春霞圖》油畫。畫面以東方明珠塔為遠景,展示在一名清潔工人在萬丈霞光中鏟除路面積雪的工作場景。無論是匠心獨運的布局,抑或具有強烈衝擊力的色調、成熟老道的寫實技巧,這幅畫可以稱為蕭南藝術生涯的巔峰之作,因此拔得上海春季畫展的頭籌獲得了20萬巨獎。當時他要把這筆獎金贈給江小霞,卻被她拒絕了。
“畫是你畫出來的,我只是擺擺樣子而已,錢當然得歸你。”江小霞還不懂什麽是肖像權,其實就算懂她也不會向蕭南索要分文。“上次給我的十萬塊還在呢,我一個人要那麽多錢幹嘛。”
“那你總得為梁子存點吧?”見她不肯說出銀行卡號,蕭南也不好多勉強。“他將來結婚生孩子都得花錢。所以我覺得你還是來我們學院做人體模特為好。”
現實打動了江小霞,“做模特能給多少錢?”她問。
“一周四天課,每天應該能掙四百塊。”
江小霞算了算,“這麽說一周一千六,一個月能拿到六千多?”
蕭南默然點頭。
其實院校的藝術模特根本拿不到這麽。雖然去年學院上調過職業模特的工資,可一天能有兩百元的收入已實屬不錯了,而且還得是年輕的女模特。這些年來願意做藝模的人越來越少,學院裡唯一女模特是位60多歲老太,20年前蕭南就帶學生畫過她。即便如此,今年寒假前她推脫身體不好不願再來了。
“你真願意把我的身體給你的學生看呀?”最後一晚躺在蕭家大床上時江小霞再次問了觸及心靈的問題。
“你不覺得你依然很美?”蕭南把她摟在臂彎裡,“這種美不該給我一個人獨享,因為它屬於整個人類,實在不忍心看著它轉瞬即逝永不再來。聽我的話,做個願意為藝術而獻身的偉大女性吧!”
他最後一句話讓江小霞下了決心。雖然已到了47歲年齡,由於長期單身守身如玉,若不看面部,江小霞赤裸的胴體肌膚如雪儼如出水的芙蓉,初次登台就把男生們看得眼直。見一位男生有了生理反應,蕭南來到身後輕拍下他肩膀,“把她當成你的母親,安心作畫。”
第一次當學生們面脫衣服時,江小霞感到無比尷尬。雖然課前大家離開了教室隻留下蕭南和另兩名女生,她仍羞得滿面通紅,遲遲沒能解開一個紐扣。
蕭南隻得讓兩個女生也出去,親自動手為她脫去了衣服。 “你以後不會因此看不起我吧?”江小霞用手臂擋住胸部問。
蕭南移開她的雙手,深情凝望她的雙眸,“霞,我此生最大的幸運是從前遇到了你,最大的滿足是現在擁有了你。無論你做什麽,都絲毫磨滅不了我對你的情感!”他本來想說的是愛,可沒能說出口,因為他“我愛你”這三個字早已給了妻子馮青。
直到一個月後,江小霞才逐漸適應下來。即便如此,每次裸體面對學生時,她仍要在心裡不斷自我暗示:“這是為藝術獻身,是份正當職業,不丟人!”
蕭南為她在學院後租了個單間公寓,因為要坐班他放學的時間比江小霞要晚。到了下午六點鍾,江小霞便會打電話要他“回家吃飯”,於是這間不到20平米的小屋便成了兩人的“愛巢”。當第一次拿到6400元工資時,江小霞顯得特別興奮,“終於可以為兒子存點錢了。”她哪裡知道,這其中一半是蕭南從私人腰包裡掏出來的。
“大姐啥時候回來?咱倆的事可千萬別被她發現了。”江小霞在廚房裡忙活著,“等她回來後,你也就不能住在我這兒了。”
蕭南從身後抱住她,“今天剛打過電話,還早。霞,還記得咱倆初次相見是什麽季節嗎?”
“當然,”江小霞回頭親了他一下,“是那年五月的一個傍晚,當時還以為你是被我爸抓到的偷雞賊呢。噯,你能再唱那首五月的歌給我聽不?”
江小霞說的歌曲是當時流行的《緣分五月》。蕭南雖然沒有原唱歌手江智民那樣的嗓音,但低沉的歌喉卻充滿了無力反抗命運的悲愴:
就算前世沒有過約定,
今生我們都曾癡癡等,
茫茫人海走到一起算不算緣分,
何不把往事看淡在風塵。
隻為相遇那一個眼神,
彼此敞開那一扇心門,
風雨走過千山萬水依然那樣真,
只因有你陪我這一程……
蕭南沒料到妻子今天回來,上課時他突然發現江小霞面容上不對勁,仔細一看才發現她不僅塗抹口紅胭脂,竟然還紋了眼影!
課間休息10分鍾,蕭南把學生們趕出了教室,攙扶起側臥了40多分鍾的江小霞。“你何時紋的眼?”
“昨天不是沒我的課嘛。”江小霞用絲布遮住腰間,緩緩伸了個懶腰,“覺得好看不?”
昨天下午放學後蕭南應邀為私人鑒定收藏品,等一起晚宴過後回到江小霞住所時,她已經側身睡了。而今天因為有事,他又起得特別早。“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他質問的語氣和蹙眉的雙眸中都帶著不可理喻。
江小霞愣了愣,“你不喜歡我更年輕漂亮點?”她話語中帶著意料外的驚訝。
進入五月天氣變暖後,江小霞的著裝打扮開始“異類”起來,就如當年胡淑梅進城一樣,某些農村姑娘怕被城裡人瞧不起而刻意將自己裝扮得更加“辣眼睛”。
“你不覺得自己的年齡已不適合濃妝豔抹了?”女為悅己者容的道理蕭南不是不懂,只是接受不了心目中一直樸實無華的她人工改變了模樣。
“你說過無論我怎麽做,你不都會改變對我的愛!”傷了自尊的江小霞抓起了自己衣服,“嫌我是醜是不?那好,模特我不做了,你也不必再來我家面自找惡心了!”
江小霞穿上衣服出門揚長而去,蕭南不得不把接下來的課改為靜物寫生。“難道我說錯了什麽?”學生們在靜靜素描,蕭南卻心潮起伏久久無法平靜。他撥打江小霞手機試圖勸說她不要任性,電話沒能撥通。“看來今晚得回家住了。”
也正是江小霞的“罷課”才避免蕭南放學會被妻子跟蹤而捉奸在床。回到家裡看到妻子的行李,蕭南趕緊手忙腳亂打掃衛生,這時馮青面色陰沉地開門進來。“這段時間你住在哪兒?”她目光如炬地盯著丈夫。
“一直在學院值班,睡在辦公室裡。”蕭南頭也沒敢抬地繼續拖地,“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馮青上前奪過他手中的拖把,“你說謊!我下午去過學院,系裡根本就沒排你值班。說,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路燈照亮了黃浦江邊,已洗去鉛華的江小霞趴在欄杆上,空洞的眼神望著滾滾江水。蕭南夫人的照片她見過,不倫從哪方面自己與她可謂是雲壤之別。她唯一的優勢就是比蕭夫人年輕,所以才想把自己扮得更稚嫩些。她甚至想過去做拉皮手術,把自己還原成兩人初次見面時那個小清純可愛的姑娘。然而,今天蕭南的態度給了她沉重一擊,“這至少說明他還在意我。”漸漸冷靜下來後她開始懊悔當時的衝動,“蕭南,只要給我個電話,我明天就回去上課。”沒有勇氣主動致電道歉,她彳亍江岸在喃喃自語中期盼,身後傳來的歌聲吸引她回過頭來,只見一位賣光碟的男子拉著推車走來,捆在車上音響裡傳來《緣分五月》的歌聲:
多少旅途多少牽掛的人,
多少愛會感動這一生,
只有相愛相知相依相偎的兩個人
才能相伴走過風雨裡程。
多少故事多少想念的人,
多少情會牽伴這一生,
只有相愛相知相依相偎的兩個人
才能攙扶走過這一生……
江小霞聽著歌詞怔怔目送那人從身邊遠去,直到歌聲完全被江水拍打江岸的濤聲淹沒,才幽幽透口氣仰望星空,“梁子,你過得還好嗎?媽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