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彬彬接來的當晚，梁子就開始懷疑了這孩子有問題。

　　梁子正在酣睡，身旁的彬彬突然坐起身閉著雙眼發出尖叫，梁子趕忙開了燈搖醒他，“喂，醒醒，快醒醒！”

　　彬彬睜眼看看梁子，向後一仰又睡了。

　　“夜遊症?”梁子疑惑地盯著他。

　　早上帶彬彬下來洗漱好吃早餐時，自茹問梁子昨晚誰在叫。“可能是彬彬在做噩夢吧。”梁子輕描淡寫地回應，“這幾天我來買菜。”

　　小鎮的一段狹窄街道上，中老年小販在路兩邊就地擺攤子叫賣著。不時有老人和孩子走過，難得見到一兩個青壯年男子，梁子牽著彬彬買了些肉菜，回來路過診所門前時見自茹站在門口。

　　“李哥，我給你買了輛自行車，你騎回去吧。”自茹指指門邊的新自行車，“馬上要開學了，來回要20多裡呢。”

　　梁子過來接過她遞來的車鎖鑰匙，“多少錢，我給你。”

　　“算送你的禮物。”自茹莞爾一笑，蹲在彬彬面前，“告訴姐姐你想吃什麽，姐姐給你買。”

　　彬彬搖搖頭，自顧玩著手中的變形金剛，身穿白大褂的吳俊從門診部裡伸頭望望。

　　“你就是李老師?”

　　“吳醫生，我表哥。”見吳俊出來，自茹向梁子介紹。

　　梁子朝吳俊點點頭，“你好吳醫生！”說完他把彬彬抱上後座，“走，跟叔叔回家。”

　　吳俊目送兩人遠去，“不錯的小夥子。是我小姨給你介紹的?”

　　“我媽是又這個心，”自茹的眼神慢慢暗淡下來。“可誰知他願不願意留下呢。”

　　轉眼一個星期過去，苗芸既沒來一個電話，手機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叔叔，我要回家！”吃過午飯後，一直默默無言的彬彬突然開了口。

　　梁子摸著他的頭頂，“在你媽沒回來之前，這裡就是你的家，在家跟爺爺玩，叔叔得去學校報到了！”

　　梁子進了校長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一堆文件的吳校長從老花鏡上端望望他，“領到新書了，李老師?”

　　“書給孩子們發過了，我也領了一、二、三年級的語文課本和參考書。”

　　“四、五年級已經停辦了。”吳校長放下手中的文件，“明天正式開學，回去認真備備課吧。”

　　“校長，我的侄子，他、他父母出國暫時沒能回來，我想讓他臨時在我班上聽課，費用我出。你看——”

　　“侄子?”吳校長驚愕地向外瞅瞅，“你哪來的侄子?”

　　“是我表哥的孩子，表侄，在我宿舍，沒帶來。”

　　“你有表哥?”吳校長眉頭一皺站起身，“他叫什麽名字?”

　　“叫亞彬彬，在家鄉已經讀一年級了”。梁子以為他在問孩子的姓名。

　　“他姓亞?”吳校長仔細回憶了片刻，“那好，叫他來吧，你當一年級的班主任，二三年級我和趙老師負責！”

　　傍晚梁子騎車回到歐家時，看到彬彬坐在院子裡凳子上專心玩變形金剛，身邊放個新書包。

　　“回來了李老師?”自茹站在廚房門口問。

　　“是，書包是你給他買的?”梁子在院子架上車子。

　　“我爸叫我給彬彬買的。”自茹莞爾一笑，“我的菜好了，洗洗手吃吧。”

　　飯桌邊，自茹給低頭玩變形金剛的彬彬夾了塊雞肉放在碗裡，“彬彬吃肉。”

　　彬彬沒有任何反應。

　　歐叔拿著半瓶白酒為梁子斟上酒，

“這孩子一個下午也沒跟我說句話，還認生呢。”　　“以前在家時也是這樣。”梁子端酒喝了口，“別玩了彬彬，快吃飯。”

　　“你們吃吧，我來喂他。”自茹端起彬彬的碗，“來，姐姐喂你來吃肉！”

　　歐叔給自己杯子也倒上酒，“你班裡有幾個學生?”

　　“本地的就倆，一個陸小虎，另一個女生叫孫彩雲。”

　　“嗯。”歐叔點點頭，“自茹他媽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梁子見自茹也轉頭凝望自己，微微垂下眼皮，“我家就我一個男丁，我媽不同意我入贅。”

　　其實梁子根本就沒和母親談過此事，是苗芸淒楚哀怨的眼神讓他難以割舍，他既不希望苗芸因為自己而離婚，又期盼她盡早離婚後兩人能名正言順地走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8點整的教學樓前，七名學生們排成一列等待升旗儀式的開始。彬彬站在隊列的最後，依舊低頭偷偷玩著變形金剛，一旁高出他半頭的陸小虎轉頭望望他。

　　吳校長、梁子和趙老師站在學生們的前面。梁子又瞅了下身邊的趙老師，忽然想起她就是去年乘坐小巴來古墓鎮時，坐在自己身邊的那個農婦。

　　吳校長看看手表，“到點了，趙老師你去升旗！”隨後他提高聲音，“同學們，現在開始升國旗奏國歌！”

　　趙老師站在旗杆下緩緩拉動國旗的繩索。在大喇叭的雄壯國歌樂曲中，學生們莊嚴地舉起右手向冉冉升起的國旗敬禮，只有彬彬毫無反應地玩著手中玩具。

　　同樣的開學典禮也在千裡之外的深大舉行。蕭霞獨站在班主任嚴老師的身後，向飄揚的五星紅旗行過注目禮，隨後跟著嚴老師來到校長辦公室。

　　“恭喜你蕭同學。”付校長親自為蕭霞倒了杯水，“經校委會討論決定，你被選中作為我市奧運火炬手，代表我校參加6月份的火炬傳遞活動，所以從今天起，你結束實習回校跟著大三體育班鍛煉體能！”

　　雖然早就聽到了這個傳聞，蕭霞還是顯得誠惶誠恐，“我能晚兩天來上課不?我媽還在這裡陪我。”

　　付校長點點頭，“上午嚴老師先送你去體育班報到，下周一回校住宿正式上課。”

　　校花的到來，立刻引起體育班男生們的騷動。蕭霞被安排和班長馬哲亮同桌，讓其他男生眼紅女生們眼綠。

　　“靠，還是咱班長有豔福！”滿面滄桑感的奮鬥男低聲抱怨。

　　中午在校吃過飯，蕭霞又回到了沙灣。聽說女兒獲得了如此殊榮，馮青馬上電話告訴了遠在上海的丈夫。

　　“媽，要不你先回上海陪我爸吧，我得回去住校，又不能照顧你。 ”

　　“哪天不是媽在照顧你?”馮青慈愛地刮了下女兒的鼻子，“媽就住這兒，周末為你做做好吃的補身體，等拍到你高舉火炬從夾道歡迎中跑來的英姿後再回上海。”

　　周一第一節課的預備鈴聲響起。東江村希望小學的孩子們歡叫著進了教室，梁子夾著課本向進了一年級的教室。

　　隨著陸小虎叫出的“起立”，孫彩雲站起身來。梁子走上講台，“同學們好，請坐！”

　　孫彩雲和陸小虎坐下，梁子向下掃了眼。

　　整個一年級只有包括彬彬在內的三名學生，彬彬低頭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

　　“孫彩雲！”梁子看著花名冊叫。

　　孫彩雲立刻起立，“到！”

　　“從今天起你擔任學習委員，陸小虎正式擔任班長，亞彬彬任勞動委員。”

　　彬彬仿佛沒聽到梁子的話，坐在書桌後低頭玩著手中的變形金剛。梁子瞄了下他，“亞彬彬坐前面來，亞彬彬，彬彬——”

　　全班的另兩位同學一起轉頭望著彬彬。

　　“聽到沒，亞彬彬！”梁子生氣地提高了聲音。

　　彬彬回過神來，提起書包移到前排坐下。

　　“同學們翻開第一課，先跟老師學習幾個生詞……”

　　電鈴一響，梁子宣布下課從教室裡出來。彬彬趴在課桌上獨自玩著玩具，身材壯實得如鋼板似的陸小虎好奇湊了上來。

　　“真好玩，它叫啥名字?”

　　梁子正要進教師辦公室，身後忽然響起孫彩雲的叫喊:“李老師，彬彬把小虎的頭砸破了，你快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