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這句話,原本還圍作一圈的大男人們頓作鳥獸散。
臨走前健壯男人還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直到聽到了嘈雜中夾雜著幾聲警棍的碰撞聲,便低罵了一句“見鬼。”
此時那聲音越來越近,很快就要轉過拐角,來到他們所處的這條街上了。
連一眼都沒有留給剛才被他“苦口婆心的勸誡”的藍落,健壯男人便頭也不回的跑路了。
在他身後,一群男人也飛快的逃走,眨眼間就從一個大活人變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點。
“啊,看到了。”街道的另一頭,一開始說話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健壯男人冷笑了一下,在第二個身影衝進來之前便沒入了最近的小巷中,在四通八達的肖像裡七拐八拐,很快便來到了一道大道上。
看著面前的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車輛,他毫不遲疑的混了進去,成為洶湧人潮中不起眼的一員。
直到此時,他繃著的一根弦才松下來。
看著自己逃出來的那條巷子口並沒有人追來,他得意的呼出一口氣,心裡對警察和“那位”也隱隱有些輕視起來。
……
哼,真是一群蠢貨!
幾乎可以預見之後發展的沈禦塵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哼,真是一群蠢貨。”
遠處,便有人把他的心聲說了出來。
沈禦塵看著那聲音的主人。
一個眉弓位置頗高的少女走過來,正是蘇善卿。
聽聲音,她赫然就是剛才嚇跑一眾男人的那個“報警人。”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後沒有跟著預料中的那群警察。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她一個人在走動。
自從聽到警察要來,端木睿就變得魂不守舍,嘴唇嚅囁著不知在念叨些什麽。
藍落本人並沒受到什麽影響,他看向旁邊的少年,伸出手:“來。”
啪!
並不清脆的聲音,因為當事人已經沒有了力氣,但即使如此,這軟綿綿的一巴掌還是代表了端木睿的態度。
“不用你幫,誰讓你多管閑事的?”他帶著怒意說道。
“你站不起來了吧,我拉你。”藍落沒有生氣,只是把手又向前遞了遞,方便他夠到。
“我的天,小藍你沒事吧?”蘇善卿原本是慢悠悠的走過來,在看清藍落的一瞬間驚呼一聲,飛快的跑過來,半跪在藍落面前,捧起他的臉,語氣焦急。
“沒事。”藍落擺擺手。
“沒事什麽,都吐血了。”蘇善卿小心翼翼的用指尖碰了碰藍落的嘴角,模樣十足心疼。
“只是嘴角破了。”藍落有些無奈。
“警察呢?”端木睿打斷她們。
“沒有警察。”蘇善卿攤開手,在看清端木睿的一瞬間愣了一下:“是你?”
之前見勢不妙去叫人的時候,她只是從那些男人的縫隙間看到了和自己同款校服的一角,並沒有看清被打之人的長相。
旁觀的沈禦塵不由的有些佩服,她是怎麽從這張被揍的面目全非的臉上,認出才有一面之緣的人的?
“怎麽是你?”端木睿也有些錯愕。
“呃,你們認識?”藍落道。
“不。”蘇善卿搖頭。
“別廢話,警察呢?”端木睿不耐道。
對他這種口氣感到不爽的蘇善卿說話也變得不客氣起來:“我都說了沒有警察,你聽不到嗎?”
“不可能,那剛才的聲音是?”端木睿質疑道。
“是這個。”蘇善卿摁了下戴在手腕的便攜機,熟悉的背景音響起,正是剛才將健壯男人她們嚇跑的聲音,裡面甚至重複了一遍那種類似於警棍碰撞的聲響。
“那人聲?”
蘇善卿冷哼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張開口時,赫然變成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她停頓了一下,再一開口,就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鄰家大哥哥般的男聲。
她就這樣切換了幾次,足足發出了七八種不同的男聲。
看著端木睿的嘴巴越長越大,青腫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藍落解釋道:“善卿有一個特長,可以模仿聽過的人的聲音。”
似乎是為了驗證他的說法,蘇善卿又換了一道聲音,雖然不是十足像,但不熟的人絕對會以為,這是藍落在說話。
看著蘇善卿的表演,沈禦塵露出沉思的神色。
“咳。”清了一下嗓子,蘇善卿看著目瞪口呆的端木睿,道:“這下信了吧,根本沒有警察,從頭到尾都是我演給他們看的。”
“怎麽沒真的叫警察來?”藍落道。
“我轉了一圈,真是見鬼,這附近一個警察都看不到,連交通崗都是空的。我查了一下,最近的警察局也在十公裡意外,等他們趕到了,你們倆早就被揍成豬頭了。”說到這,她瞥向端木睿,那表情就像是在說“雖然你現在已經是個豬頭了但真的不是我的錯啊”。
後者並沒有看到蘇善卿的這個眼神,不知為什麽,聽到“沒有警察”後,他的神色突然就放松下來了。
“起來嗎?”警察沒來的疑問解決了,藍落看向自己到現在還懸在空中的手,有些尷尬。
“喂。”蘇善卿推開藍落的手,換成自己的手:“小藍你別扶,讓我來。”
“你起不起來?”她盯著端木睿。
“用不著你們,我自己來。”端木睿照例不領情,但在休息了一會後,他已經可以自己爬起來了,雖然模樣看起來有些滑稽。
“連句謝謝也沒有嗎?”言善的語氣越發不快了:“連條狗都知道感恩,我們的人為了幫你被打成這樣,你連句’謝謝‘都沒有嗎?”
“別這樣說話善卿。”藍落道。
“小藍你別管。”蘇善卿一反常態的對藍落的話表示了反對。
像是被少女的嚴厲驚道了,端木睿先是愣住,幾秒後轉為怒氣:“又不是我讓他來救我的。”
聽見這話,就連好脾氣的藍落臉色也不禁有點難看。
看見自己伸出去的手被無視,蘇善卿不僅沒有收回,反而一把抓住端木睿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扯了起來。
“起來!”她說。
“善卿,他身上還有傷。”藍落忙道。
但蘇善卿不為所動:“沒事,我看他腦子上的傷比身上的嚴重多了。”
受傷的端木睿沒有力氣反抗,只能任由蘇善卿拉扯。而他的身材本就瘦弱,即使女生也能不太費力的把他拉動。
“站好了,別讓路過的人以為是我們打了你。”蘇善卿說。
“你這人。”即使是端木睿,也被少女這突如其來的的一句話弄懵了。
“你監護人的電話是多少?”蘇善卿看著他。
下意識的,端木睿的身體一個哆嗦,從神遊中回過神來:“你們要這個幹什麽?”
“幹什麽,當然是給他打電話,把你接走啊。”蘇善卿斜看著他:“怎麽?難不成你還賴上我們了?想讓我們給你掏醫藥費?”
“放屁,老子有的是錢!”端木睿聞言大怒。
“是是,您是大款, 那您就報電話吧,少爺。”最後兩個字蘇善卿說的極為諷刺。
偏偏端木睿像是聽不出來般,竟真的有些受用,開口報出了一串數字:“137……33……”
越往後聲音越小,像是沒有底氣,又像是內心在抗拒。
“快點啊,別耽誤時間。”蘇善卿不耐的催促。
“73……”
在慢吞吞的說出這些數字後,端木睿才意識到情況有些詭異,怒道:“老子憑什麽要聽你的?還想給我爸打電話,做夢去吧你。”
“就憑我們幫了你。”蘇善卿道。
“我不稀罕。”端木睿向旁邊啐了一口,以示不屑。
“那為什麽不讓我們給你爸爸打電話?”蘇善卿咄咄逼人。
“你怎麽知道是我爸爸?”
“不是你剛才自己說的嗎?”
“我什麽時候?”端木睿一愣,反應過來後更加憤怒了:“你耍我。”
“我耍你?”蘇善卿湊近他:“我們哪有空耍你,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惹的禍,小藍不顧危險幫你出頭,你不僅不懂得感激,還說我們耍你,你以為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樣無聊嗎?”
“你說誰無聊?”端木睿被逼問的啞口無言,只能勉強反駁,但話中的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能聽出來。
“說你啊,孬種,剛才挨揍的時候怎麽一下也還不了手啊?”
“你敢說我是孬種?”端木睿怒氣上湧,情不自禁對著蘇善卿抬起手。
但那手瞬間便被另一隻大手牢牢鉗住,略帶怒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