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走嗎?”沈禦塵問。
“啊?”夢令瑾顯得很是疑惑:“你一個人呆著不會無聊嗎?我可以在這裡陪你聊聊天啊。”
她說完便在水池旁邊坐下,似乎真的不打算走了。
沒想到沈禦塵斬釘截鐵的來了一句:“不會,不需要!”
反正自己之前的說話語氣已經破壞了給她的印象,那再不客氣點似乎也沒什麽。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夢令瑾有些尷尬。
“呃,那不用的話,我就走了哦。”她站起身,從剛坐下到現在屁股都還沒捂熱呢。
“嗯。”
夢令瑾於是推開門走出去,但腳邁到一半竟然再次收了回來,她指著環繞著水池的一圈醫用器械,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個,我能最後再問一句,這些都是幹什麽的嗎?”
“它們在醫院是幹什麽的,在這就是幹什麽的。”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它們是不是用來監測你的實時情況,然後匯報給掌握著機器的人?”
“嗯,為了在我真正出現危險的時候過來補救。”
“那,那個人是誰啊,他在這裡嗎?”
沈禦塵的目光陡然變得犀利起來:“你問這個幹什麽?”
“不,不幹什麽。”夢令瑾嚇了一跳,忙道:“我我就是想問問,他能不能及時趕到。”
“當然能。”沈禦塵不置可否,語氣中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哦哦,那沒事了,我走了。”夢令瑾像個受驚的小鳥般飛快的竄出了房門,走廊裡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主人主人,你為什麽對那個母人類這麽凶啊。”
夢令瑾走後,劍靈的聲音在沈禦塵腦海中響起。
“母人類?”沈禦塵在說到“母”這個字時加重了語氣。
“啊啊我錯了主人。”發覺自己失言,劍靈嚇了一跳,忙糾正道:“是女人類,女人類。”
不知道為什麽,主人的心情,似乎在那個女的說了某句話之後就變得很差,搞得它也有點怕。
“我凶嗎?”沈禦塵反問。
“不凶不凶,主人你最和善啦。”劍靈忙拍馬屁。
沈禦塵於是不再開口,隻賞了它一句:“再亂拍馬屁就把你交給聯盟。”
劍靈簡直欲哭無淚。
我為什麽這麽煩躁?
沈禦塵閉上眼,胸中那種鬱結的煩悶之情仍在翻湧。
大概,是在她問自己“你疼嗎”之後?
因為自己本來不會考慮到這些,卻因為她的一句話擾亂了心境,導致自己平白無故的遭受了一份疼痛嗎?
其實他能聽出來,夢令瑾在臨走前問自己的那些問題完全是出於關心。但這種不求他事先付出的單方面的關心,簡直是毫無來由,多管閑事!
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如果自己的身體出現緊急情況,報警聲就會吵醒正在教師宿舍樓裡熟睡的符薪。而以一個十級驅魔師全力趕來的速度,自己應該是不會歇菜的,畢竟地下訓練場的上面就是教師宿舍樓。
想到這,沈禦塵看了看大拇指上的扳指,心裡有些懊惱。
夢令瑾來之前,自己正在和劍靈說話,因為沒想到會有人來,所以直接出的聲音。也不知道她進門前已經看了多久,有沒有看到自己對著空氣說話的詭異一幕。
真是大意了。
自己該不會被當成神經病吧?
他露出苦笑。
又過了一會,身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沈禦塵正準備原樣再來一擊,放在水池旁的便攜機突然響了起來。
這是表示有新消息的提示音。
沈禦塵拿起便攜機,眉頭不經意的皺了皺。
上面顯示著:添加好友請求:自由之風(備注:我是夢令瑾,加個好友吧)。
劍靈又冒了出來,怎呼道:“主人主人,這女人類怎麽又找你啊,她該不會是喜歡你吧?”
“瞎說什麽?”沈禦塵搖搖頭,按下“同意”。
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消退了不少,或許這種隔著屏幕傳來的善意才讓他覺得可以信任吧。
另一邊,夢令瑾正有些忐忑的等待著回應。
便攜機突然“滴”的響了一聲。
他同意了。
夢令瑾長呼出一口氣。
她加沈禦塵的原因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想隨時確認一下那人是否還處於清醒的狀態。
畢竟,那種訓練方式在她看來實在很危險,萬一哪天他突然倒在訓練室沒人知道就糟糕了。
盡管他剛剛對自己很不客氣,但處在那種情況下,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都是做過兩次任務的朋友了,這種舉手之勞,自己還是應該幫一幫的。
於是沈禦塵有些無語的看到,在之後的時間裡,夢令瑾總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來一句“在嗎”,如果他沒有馬上回復,對面就會像抽了羊癲瘋似的的一遍又一遍的問“在嗎在嗎在嗎”。
他只有迅速回復“在”,對方才會停止發送消息。
然後不滿的補上一句:“在就回話,別讓別人擔心,我剛才差點就去找值班老師了。”
每當看到中間這句話,沈禦塵的面色都會變得古怪半分。
自己和她的關系,似乎並沒有好到足以讓對方“擔心”的地步,更不至於徹夜不眠的給他發短信確認平安。
於是他回道:“你都不用睡覺的嗎?”
對方秒回:“我習慣性失眠。”
沈禦塵無語,又敲下一行字:“那你平常失眠都幹什麽?”
“胡思亂想。”對方回。
“想什麽?”
這句話發出的下一刻沈禦塵就後悔了,自己是腦子被驢踢了嗎,居然在嚴肅的訓練中,陪她進行這種毫無營養的對話。
最關鍵的,這還是自己主動問的。
但是都已經發出去了,再撤回不是顯得很心虛。
再說以對方這種閃電般的讀消息速度,發出去的下一刻她肯定就已經看到了,那撤不撤回還有什麽意義?
沈禦塵篤定的想。
但這次足足過了一刻鍾,對面才回了消息。
之前沒看到?
他突然又有些後悔沒有撤回。
“什麽都想。”對面回。
他生生克制下敲出“你怎麽這麽長時間才回”的衝動。
果然,對方緊接著便來了一句:“剛才睡著了,看到消息晚了,對不起啊。”
沈禦塵放下便攜機,把頭沉進了池水中。
……
第二天,他遵照約定去夢令瑾的訓練室找了找耳釘,但結果和夢令瑾自己找並沒有什麽區別。
他很遺憾的將這個結果告訴了對方,夢令瑾當然表示沒有關系。
但自這天以後,兩人的聯系變得多了起來,純粹是因為夢令瑾那契而不舍在訓練時給沈禦塵發消息的精神。
兩人通過便攜機重複來重複去的就是那兩句話,似乎聯系很緊密,但又沒什麽實際內容。
白天在校園裡見到時,他們還像以前一樣打個招呼,然後便分開。
沈禦塵的不客氣只有在那一天,之後便恢復了一開始彬彬有禮的樣子。
這也讓夢令瑾深信,那天他情緒的暴躁只是巧合湊成的一個個例。
某天傍晚,結束了訓練的沈禦塵如往常一般往家裡走去。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滿身的汗漬在凜冽寒風的吹拂下帶來冷意,很是冰爽。
拐角後的吵鬧聲漸漸變大,人聲鼎沸。
沈禦塵的家在另一個方向,但在聽清了人們談論的內容後,他想了想,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
拐過街角,前方是一片樓房。這些樓房的一二層是健身房,五金雜貨店類似的地方,上面是普通居民住房。
此時,在其中一棟樓的下面,圍滿了一堆看熱鬧的群眾,對著站在樓頂邊緣的人指指點點。
人群的外圍停著一輛警車, 車的主人在事發當時,正巧巡邏到附近,現在他正站在樓底下,對上面那人吼著嗓子,苦口婆心的勸說。
沈禦塵來到人群外圍,拉住一個人問道:“她為什麽要跳樓?”同時對樓頂的人怒了努嘴。
此時在樓頂邊緣,一個穿著學生服裝的卷發少女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防護欄,上半身前傾,只要稍微一動作就能摔下來。
“哈。”被拉住的人轉過頭:“能有什麽原因,不就是因為男朋友的那點事情嘛,現在的女孩子啊,嘖嘖。”
那人摸著嘴角,視線回到樓頂,嘴角不經意間揚起,滿眼都是興災樂禍的光芒。
沈禦塵看著他帶著笑容的臉,覺得有些刺目。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句:“跳啊。”
附和的聲音緊接著響起:“那麽多人看著你呢,你倒是跳啊。”
“誰說的,閉嘴!”警察的目光憤憤的尋找著說話的人:“再他媽多嘴信不信我把你們都整進去坐坐?”
人群中響起不屑的噓聲。
沈禦塵環顧周遭,發現大多數人都眼冒精光,唇角上揚,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就連還上小學的孩子也混在人群中,抬起頭,滿臉童真的好奇。
真正露出關懷之色的人不是沒有,而是太少了。
絕大多數人的表情都有些詭異,面部肌肉皺作一團,眼底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樓頂的少女俯視著下方,眼裡是毫無感情波動的平靜,然後她張開手,筆直的墜落下來。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