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抱歉。”沈禦塵苦笑著說道:“沒能解決那家夥。”
“不不不。”夢令瑾連忙擺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畢竟是一源同出,會失敗也是正常的嘛。”
自古以來,和武器締結契約就有兩種形式。一種是沒有器靈的,這種契約的效力並不持久,而是每使用一次就要重新締結一次,契約的雙方即是武器本身和持有者,這種契約激發出的武器爆發力一般很強,但操控起來略顯僵硬,對於武器的後續發展也是揠苗助長似式的。
另一種契約形式就是有器靈的,這時參與締約的就變成了三方,武器本身,由武器所衍化出來的器靈還有持有者。這種締約與其說是三方,不如說是兩次一對一的締約,即持有者和器靈的締約,以及器靈和武器本體的締約。持有者可以通過操控器靈來間接的控制武器,雖然這樣看似是將原本的命令分成了兩次傳達,但效率卻反而得到了提高。
畢竟器靈才是最了解武器本身的,而器靈具有的靈性又能讓它完美的理解主人所下達的每一個命令,並準確無誤的傳達給武器。
同時,締結了這種契約的武器只要自身條件允許,完全可以不斷的進階,可謂是前途無量。
沈禦塵和“血詠”目前締結的是第一種契約,而他,劍靈和那尚不知在何處的一把劍,締結的就是第二種契約了。
“照你說的,聯盟之前曾派出過一隊專人,結果還是讓它逃了?”白木問道。
沈禦塵點頭。
他對白木兩人的解釋是,劍靈是在自己從聯盟手中得到“血詠”後衍生的,但因為它和自己天性有些不合,所以並沒有締結契約,而是放它獨自離開了。
因為彼此沒有締結契約,所以這次他沒有感應到對方。基於同樣的原因,他才敢拿“血詠”作為攻擊的武器。但沒想到即便沒有了契約,“血詠”也不能攻擊自己衍生出來的劍靈。
這才導致了他被反噬。
聽完他的解釋,白木陷入沉思。
站在他的立場上想,這件事情雖然的確和他有關,但其實並不是他的錯。恰恰相反,他所做的每一步都很合理,即使再換任何人來也不會有更好的結果了。
這是不可抗因素。
雖然這次劍靈的附體帶來很多麻煩,但如果沒有沈禦塵的幫助,他們顯然也搞不定這些事。
沈禦塵並沒有指使它,甚至在此之前就已經和它割裂了關系。
甚至以後再見面時會反目成仇也說不定。
如果對它附體時間的推測是對的,它對人員其實並沒有造成真正的傷亡。
所以沈禦塵也是受害者不是嗎?
很奇怪的,白木他們不僅沒有因為沈禦塵的劍靈在這次的事件裡摻了一腳而埋怨他,反倒是對他生出了一點同情。
看著他們的神情,沈禦塵只能在心裡默默的對劍靈說聲不好意思了。
要保住我的名譽,就只能先犧牲你的了。
反正你本來也沒有什麽名譽可言不是嗎?
“對了。”白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你當時是怎麽看出有東西附在惡魔身上的”
關於這一點,夢令瑾也早就感到疑惑,將手中削好的蘋果遞給沈禦塵之後,也露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後者見兩人看過來,笑了笑說道:“你只要站在它的立場上想一想就明白了。”
“從它和咱們的鬥智鬥勇中不難看出這是一個很聰明的惡魔,
它突然破封的地點是熙攘的人群正中間。作為一個身高在一般人視平線以下的惡魔,第一時間其實很少有人能發現它。同時因為有人擋著,所以監控也很難拍到。” “後來它在和你們的戰鬥中突然消失,變形混進人群中,速度快到你們都沒有察覺。”
“而現在的我們已經知道,它行事的動機其實就是混進帝國。”
“這三件事情看似沒有關系,但你們仔細想想。如果你們是它,會在剛出現時主動暴露自己,對著周圍人群大開殺戒麽?”
“如果我是它,我一定會在破封的同時就變成人形,這樣混進人群輕而易舉,驅魔師也不會來找我麻煩。即便當時有人眼尖看到了我,多半也只會以為是一時的錯覺,不會在意的。”
“然後我就這樣悄悄潛藏在人群中,伺機而動豈不更好?”
“所以你就推測——”
“不是推測,是肯定!”沈禦塵的笑容裡洋溢著自信,“那就是一開始的惡魔和後來的惡魔根本不是同一個,至少主導它身體行動的意志絕不是同一個!”
“至於意志到底時從什麽時候換掉的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應該是在它混進人群之前就是了。”說到這,他挑了挑眉毛,“其實我一開始也沒想到這點,直到狄風把那段監控的視頻傳給我。”
兩人露出恍然之色。
“不過,你的幻術可真厲害。”夢令瑾感歎,“不僅能近距離的瞞過隊長他們,還能大范圍的觀察全場。”
“什麽大范圍的觀察全場?”沈禦塵一愣。
“呃……就是我讓同伴之間互相揭發的那一次啊,你當時不是給了我一串人名嘛,要不是你看到了他們寫在紙條上的內容,我可不知道被揭發和不被揭發的都有誰啊。”
“啊,你說那個啊。”沈禦塵回想了一下後說道:“我也不知道啊。”
“啊?”夢令瑾吃驚,“那你是怎麽給我準確的名單的。”
“並不準確啊。”沈禦塵道:“我只是隨便把我聽到的名字給你了而已。”
“那你不怕挑錯人了?”
“應該不會吧,我看他們那個樣子,對自己的同伴或多或少都是有懷疑的,要真是一點疑點也沒有反倒還成了疑點呢。”說到這,他聳聳肩,“更何況咱們之前說的是酌情處理,又不是一定會按照他們寫的來。所以他們即便是揭發了那些人,多半也只會以為是自己寫的理由太模棱兩可了而未被采用啊。”
夢令瑾聽的愣愣的,白木卻是先反應過來了,她不禁苦笑了一下。
原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啊,竟是這麽的不堪一擊嗎?
……
又聊了一段時間後,白木提出聯系沈禦塵的親人來醫院照顧他,但被後者拒絕了。
他們於是想要留下來,但同樣被拒絕。在沈禦塵一再的重複自己可以自理之後,也都告辭離開了。
“你什麽時候回學校?”臨走前,夢令瑾問道。
“後天吧。”沈禦塵遲疑了一下後說道。
這麽快,傷能好嗎?夢令瑾腹誹。
“九尾狐的自愈能力很強的。”像是讀懂了她的想法,沈禦塵笑起來。
夢令瑾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道了聲“學校見”後便跟在白木身後走了出去。
待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再也聽不見之後,沈禦塵才突然道:“出來吧。”
他說完話後不久,病房的窗外便鬼鬼祟祟的冒出了一團白光,因為現在已是傍晚,白光顯得格外耀眼醒目。
看那輪廓,分明就是之前被沈禦塵佯稱已經跑掉了的劍靈。
劍靈風風火火的穿過窗戶,飄到沈禦塵的床上,大呼小叫的聲音已經傳進了沈禦塵的腦海。
“主人主人你怎麽樣,好點了沒有?”
“你看你出的這是什麽餿主意嘛,居然用小冥的本命容器砍小冥。”
“小冥又不是只有這一個方法才能逃出去。”
“弄得主人你還受傷了。”
“小冥——”
“安靜!”沈禦塵低喝一聲:“不要在我腦袋裡面吵。”
劍靈的白光顫了顫,立馬不說話了。
它真是有點怕這個主人。
還有一種馬屁拍到了馬腿上,良心都給狗吃了的感覺。‘
當然,這最後一種想法,它可一點也不敢表現出來。
沈禦塵之所以將它留下來,絕不是因為顧及那不知存不存在的主仆之情,也不是因為怕將它上交到聯盟會牽連到自己。
但是,既然它真的沒做出過太過分的事,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重要的是,自己和它締約的事情上有太多疑點了,就算自己不在乎失去的那一段記憶,但也要提防出現意外。
畢竟多年來,他早已養成了提心吊膽的習慣,似乎自己永遠都在挑燈走著夜路,要時刻提防潛藏在黑夜裡的螭魅魍魎,不讓它們的突然跳出將自己連皮帶肉的吞噬殆盡。
任何不安定的因素,都不能破壞掉他和妹妹的生活。
只是……
他看著正噤若寒蟬的劍靈,頭有些痛。
總覺得自己今後生活大概會很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