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眼瞎的土匪騷擾,兄妹倆順利到達了黑羽縣城。
日中時分,城門口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
東門口,進城的人馬車排出了一裡地,不是城門狹窄道路不便,而是有人設卡檢查。
雖然很不滿,卻沒人敢抱怨,因為設卡的是李家,黑羽城李家,誰敢廢話半句?
在龍溪郡,每個城鎮,不論大小,都有李家的分支存在,這是李家能掌控龍溪郡的重要原因。
道旁維護秩序的雜役提著水火棍,來往巡視,不斷叫嚷著:“都聽好了,摘下鬥笠面巾,拉車蒙皮揭開,馬車車廂打開,別耽誤檢查時間。”
楊羅摘下鬥笠,牽著馬,和唐詩並排等待。
“慢慢排隊吧,不急。”勸慰了唐詩一句,楊羅隨著人流緩緩前進。
“三爺,這是布匹,不能捅,手下留情,這點銀子請兄弟們喝茶。”
“嗯,過去吧。”
“老爺,這是柴禾,隨便捅,裡面真沒人。”
“媽的,車子拉到旁邊,解開來仔細檢查!”
“老爺,小人孝敬你點果子,解解渴。”
“不錯,過去吧。”
“這位爺,這是我媳婦,一起回城探親的,還請你高抬貴手。”
“屁話,她胸口鼓囊囊的,肯定是夾帶凶器了,我要帶進屋裡好好檢查!”
“哎,爺,真沒有,這銀子是保證金,保證我們無害啊!”
“滾開,爺說要檢查就檢查,再嗶嗶,當楊羅同夥論處!”
“啊,老公救命~”
聽著城門前傳來的聲音,楊羅暗自冷笑。
吃拿卡要,欺男霸女,甚至公然凌辱人妻,居然沒人喝止,從這,就可以知道黑羽李家爛到了什麽程度。
唐詩看不過去了,氣鼓鼓地傳音道:“哥,要不要動手?大不了跑去皇城。”
楊羅抬頭看了眼城門樓,說道:“現在不行,有機會再說。”
城樓裡,三個人正坐在那裡喝茶,從身上的氣息波動,可以斷定全是地級,他們正是黑羽縣李家家主、大長老,和黑羽縣縣令。
看來李家真的全部動員了,就看他能封鎖多久,楊羅暗暗思忖。
日常進出都要排這麽長時間隊,短時間內,攝於李家威脅,大家還能忍,時間長了可就不好說了。
何況李家這麽囂張,把所有人都得罪了,肯定有人蓄謀報復。
在城鎮內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氣吞聲,但是在野地裡碰到,呵呵,有實力的,不動手才怪。
磨磨蹭蹭半個時辰,兩人才挪到了城門前。
二十多個武者,五個玄級,跨刀背劍地守在城門兩側,殺氣騰騰地盯著每一個入城的人。
還有一群雜役,負責具體檢查。
門旁有兩排房子,地上蹲著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頭埋在兩腿間,正無聲哭泣著。
楊羅心裡很煩悶,想要發泄,卻又覺得莫名其妙。
誠然,因為兄妹倆,這人的媳婦才被拖了進去,但這只是表面原因,實際上,是因為這人太弱了。
不要說天級地級,就是玄級,他的媳婦也不會被拖進屋裡讓人給強了。
抱歉,我以後會替你們報仇的!楊羅從哪男人身上收回目光,向城門走去。
“咦,這妞不錯啊!”一個黃級武者眼睛一亮,走向兄妹倆。
楊羅眯了一眼樓上三人,盤算著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可以殺多少人。
管他暴露不暴露的,
只要敢出言不遜,必須全部殺了,這是一個護妹狂魔應有的態度。 “哼!”唐詩冷哼一聲,身上閃過玄級武者的靈光,不善地看向這黃級武者。
“柴三,收斂點。”一個玄級武者握住刀柄,呵斥著走了過來。
柴三感受到唐詩的威壓,立刻萎了,快步跑回玄級武者身邊,不再說話。
仔細打量了兄妹倆一番,這玄級武者說道:“把戶籍證拿出來!”
楊羅雙手環抱,說道:“抱歉,沒有!”
這個人人都該有,然而真沒有,也不能有。
普通武者出門,上到天級,下到無品級,都不會帶這玩意,要是兄妹倆能拿出來,那才是真的可疑。
“沒有?那不得進城!”這武者喝道。
簡短的對話中,又有三個玄級武者圍了過來。
長出一口氣,楊羅忍著心中的怒氣和憋屈,掏出一錠金子扔了過來,說道:“請各位行個方便。”
楊羅很懊惱,早知道如此煩人,就該趁著夜裡直接翻城牆進去的,諒那些巡城的雜役也發現不了。
那玄級武者接過金子,掂了掂,手一揮,說道:“放行!”
楊羅拱拱手,牽馬進了城。
“哥,應該把他們都殺了,殺完就走,城樓裡的人攔不住我!”唐詩氣呼呼地傳音。
憑白多了一肚子火,楊羅也想殺人,卻也知道不是時候,說道:“有機會再說吧,我們先去看看家裡怎麽樣。”
心情不好,自然沒了閑逛的興致。
沿著主道走到鍾樓,拐入北街,再拐兩個彎,兄妹倆來到了以前的家前。
正面是三間兩層磚瓦小樓,側面有兩間磚瓦房,有一個挺大的院子,地面是紅磚,院子裡有一個繁盛如傘蓋的大棗樹。
記憶浮現,楊羅仿佛看到了過去。
唐詩剛會蹣跚走路的時候,他會趁著她不注意,偷偷伸出腳,絆她一跤。
在唐詩即將摔倒在地的時候,他會把她接在懷裡,唐詩嚇的哇哇哭,楊羅又忙著哄。
然後秋菊過來,總要把楊羅狠狠收拾一頓,攆的雞飛狗跳。
秋大就坐在樹下看著,喝著小酒,笑眯眯地看著姐弟三人嬉鬧。
不知不覺中,楊羅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這是喜樂平安的微笑。
突然,腦海裡出現微微刺痛,但是感覺很爽,有清涼通透的感覺。
這是前楊羅殘余的意識,放棄了最後的堅持,和現楊羅主動融合在一起。
嘴角帶笑,靜靜站著,楊羅的靈力沸騰不休,氣息急劇增長。
唐詩發現了楊羅的異樣,警惕地看著周圍,放出靈力,替楊羅屏蔽了周圍的紛擾。
一炷香後,氣息升至玄級中期,沒有停止,還在繼續攀升中。
偶有經過的路人,看到兄妹倆呆站在路邊,不由好奇地看了過來。
不過已經沒人認識這對兄妹了,倒是沒人來答話。
不知不覺中,兩個時辰悄然而逝,楊羅睜開了雙眼。
身上的氣息,重新收斂到黃級,實際上,已至玄級後期。
沒想到,身體中最大的隱患,會如此輕易地消除,不妄受了一肚子氣。
唐詩會心一笑,指著棗樹說道:“哥,你看,樹上有不少棗子呢,我記得秋天的時候,棗子可甜了。”
甜的不只是棗子,還有曾經的生活,如果秋大沒死,生活又是另一番模樣吧。
執念盡去,楊羅還會懷念以前,卻不會沉湎以前。
他說道:“看到門上的告示了吧?池封正在賣房籌錢呢,我們直接讓他用房子抵扣一部分,就能把房子收回來了。”
“好!”唐詩帶著歡喜說道。
又略略看了一會,兄妹倆轉身走向北坊,前往蜀葵商行,尋找池封要債。
“咦,老趙家燒餅還在賣啊!”看到路邊的攤子,楊羅驚訝道。
進來的時候,因為心情不好,沒太注意兩邊,現在心情大好,熟悉的景物又回來了。
觸景生情,楊羅說道:“你小時候最愛吃老趙家的燒餅了,我記得很清楚,每次姐姐行商回來,都要給你買幾張,讓你吃個飽。”
“哼,你也沒少吃!”唐詩皺著鼻子反駁道。
“老板,來兩張燒餅!”楊羅站在燒餅攤子前叫道。
“好嘞,四文錢!”
四年過去了,就算不偽裝,老趙頭也認不出兄妹倆了。
接過燒餅,遞給唐詩一塊,楊羅咬了一口,味道沒變,還是那麽脆香酥。
唐詩咬了一口,說道:“哥,我覺得沒以前那麽好吃了。”
楊羅能說什麽呢?餅還是那個餅,人卻不是那個人了,只能沉默以對。
兄妹倆來到蜀葵商行,找到焦頭爛額的池封。
雖然大股東承擔了部分損失,但是剩下的部分也夠池封頭疼的了,不然也不會剛回來就賣房子。
聽說楊羅來了,池封無計可施,卻又不敢避而不見。
躲得了一時,還能躲得了一世?賴帳的下場就是一輩子不出城。
聽到楊羅折價二百兩銀子買下他的房子,作為在黑羽縣的落腳點,池封二話不說就答應,連討價還價都沒有。
順利的令人難以置信,故居重回手裡。
不等天黑,房契交割完畢,兄妹倆住進了屋裡。
“哥,這不是我們的家,我不想住在這裡。”唐詩的語氣裡帶著無比的失落。
一層被打通成一間,二層東廂變成了池封的臥室,臭烘烘的。
西廂原是唐詩和秋菊的臥室,現在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是灰塵,還有老鼠蟑螂出沒。
也難怪唐詩失落,變化太大了,沒有一點以前的痕跡。
楊羅體諒地說道:“不想住就不住了,我們先去張記酒店住著,以後要是能找到姐姐,我們再回來好好收拾收拾。”